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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凯恩伴随着宿醉的头痛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臂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下面,显然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于是,凯恩一点一点、缓缓地转过脑袋,在这个偌大的陌生酒店房间里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德克兰·赖斯正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从目前被子没有覆盖到所以肉眼可见的地方来看,他没有穿上衣,巧的是凯恩也没感觉到自己穿了任何一件衣服。赖斯的皮肤很白,非常白,所以这就显得他仅仅是暴露在被窝之外的皮肤上那些遍布的吻痕、牙印和淤青都格外显眼。凯恩又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转了回去,茫然地盯着前方放空,那天花板现在看上去未必有凯恩的脸色苍白。
是的,现在一切都很明朗了,他,哈里·凯恩,三狮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律师,睡了他的助理律师。比前一晚的旖旎更快攥住凯恩的是恐惧,那些关于职场性骚扰的法条在他脑海中旋转。就以目前德克兰身上那些几乎可以去做伤情鉴定的痕迹来看,光鲜亮丽的西装、前途无量的未来和自由自在的生活都将离凯恩远去了,他眼前浮现出的只有办公室亲密规定、人事部的传唤、律所定期召开的职场防性骚扰研讨会和法院传票。德克兰是个好律师,他是凯恩亲眼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所以凯恩可以确信在自己没有任何反抗意志的时候对方能轻而易举地杀他个片甲不留,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维加斯,拉斯维加斯,永远是这座令人流连忘返的夜之城,无数故事在这里开始、发酵或者走向结局。所以,当得知自己可以跟着凯恩一起前往此地出差的赖斯兴奋了大半天,隔壁格子间的同事贝林厄姆更是直言祝他玩得愉快,记得带点纪念品回来。为此,凯恩不得不三番五次跟这位显然已经激动过头的助理强调这是出公差不是带薪度假,但看着赖斯在飞机上整理整个办公室的纪念品礼物清单的样子,凯恩觉得他多半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们此行的客户专营酒店生意,而拉斯维加斯是全世界酒店数量最多的城市。那位富有且慷慨的大老板直接请二人去自己名下的酒店住个三天两晚,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越快解决工作就有越多的事件好好享受这座欲望之都。这桩并购案本身就不复杂,只是无聊,由于悬在脑袋前的胡萝卜实在诱人,也给两人足够的动力去推进他们的工作。双方谈妥并在合同上签字后,恰好还有一天一夜足够凯恩和赖斯参观拉斯维加斯。德克兰想要利用白天的时间去看大峡谷,凯恩选择在酒店睡大觉,他已经三十出头了,不像赖斯那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工作结束后比起户外旅游他更想躺着。事后看来,这个决定实在称不上明智,毕竟如果哈里真的跟德克兰去大峡谷逛一圈,晚上两人在酒吧碰头喝酒之后他大概不会再有什么精力跟下属搞在一起了。显然,在酒店悠闲度过一天的凯恩真的为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喝酒储备了太多体能,看看德克兰身上的痕迹吧,哈里认为不吹不黑他都足够称道一句生猛,自己真是宝刀未老。
昨天白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即便做好充足防晒措施的赖斯在大峡谷逛了一圈后依然浑身都被晒得红扑扑的。灼人的烈日并没有影响德克兰旅游的心情,他给凯恩发了好几张照片,前几张都是大峡谷的风景照,让瘫在阳台躺椅上懒洋洋晒太阳的哈里足不出户就能体会峡谷的震憾风光。最后一张照片是德克兰的自拍,他戴着一顶墨绿色的巨大宽檐帽,笑得有点傻。黑色墨镜遮住他大半张脸,反光里可以看到他举起自拍的手机,凯恩把照片放大,能隐约看到墨镜边沿露出来的一点点颧骨,泛红的皮肤上甚至被晒出了淡淡的雀斑。哈里顺手保存照片,又收到德克兰给他发的信息,在抱怨这要了命的大太阳晒死人了,凯恩甚至能通过冰冷的文字想象出他的助理委屈巴巴的语气。哈里笑笑,自认为非常幽默风趣地回复道“这下生米煮成熟饭了”。考虑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这句话相当智慧,非常有预见性,只可惜人们往往习惯于忽视许多重大事件发生的征兆。他们的客户慷慨地给他们一人提供了一间豪华单人套房,于是,赖斯决定先回酒店把自己大包小包买给同事的纪念品放到房间,顺便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凯恩的房间找他会和然后一起去酒吧一条街玩耍。
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跟工作中的直系上司一起出去玩,哪怕凯恩与其他那帮高高在上、把刻薄混蛋刻进DNA里让人看一眼就会得精英恐惧症的高级律师不同,平日里素来为人低调朴实,但当他真的冷下脸的时候,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就这种脾气好的人生气起来最恐怖了。先前有一次律所搞团建活动,不知道谁弄了个沙袋测力计,凯恩在下属们的起哄声中活动了两下胳膊,然后腼腆一笑。电子屏幕的计数飙升,最终打破先前913的记录来到了931,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接着颤颤巍巍地响起掌声,这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将因为出拳动作弄皱的西装外套捋平,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向周围的同事们致意。贝林厄姆用胳膊肘捅捅站在他身旁的赖斯,小声道,你以后可千万别惹他。
我为什么要惹他……?赖斯心里纳闷。
“不过你别说,”贝林厄姆又开口道,“这样还让人挺有安全感的,Dec,你觉得呢?”
“我自己也有健身啊,”德克兰有些不服输地抱起双臂以凹出自己的肌肉线条,“我觉得我本来就有足够的安全感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上去把哈里的纪录破了?”
“不用了,谢谢,我很好。”
后来萨卡用谷歌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数值和UFC职业选手差不多,贝林和赖斯站在他身后盯着电脑屏幕异口同声地倒抽一口凉气。戈登路过问他们在看什么,萨卡指了指电脑屏幕,戈登绕到萨卡的格子间里,旋即倒抽第三口凉气。
德克兰想起来,他曾无数次和凯恩在办公室楼下的健身房碰面。他经常看到他的上司半蹲在镜子前拉阻力带,那半蹲的姿势稳到仿佛屁股底下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把椅子。德克兰心想,那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看上去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自始至终,凯恩的大腿都稳稳地固定在原位,真像把坚固的椅子。这个比喻让德克兰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停留在他上司的大腿上方,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比喻,难免会觉得凯恩的腿上是不是有点太空了,好像缺了什么,也许是缺了个坐在上面的人。
“德克兰?”
“什么?哦,嘿,哈里!”
凯恩这一声把赖斯从他自己的头脑风暴中惊醒。见鬼,我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想这些东西?德克兰晃晃脑袋,试图把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他结结巴巴地回复,眼神四处乱飞,奢求他的老板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可惜,凯恩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是我哪个动作做错了吗?”
“呃,没有?”德克兰发誓自己第一次独立出庭辩护都没这么紧张,“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为什么没想到?”凯恩追问,“我们都在这里一起健身好几次了。”
上帝呀,放过我吧,德克兰心想,我只是一个刚刚突然发现自己的上司居然真的挺有性吸引力并为此震惊的倒霉下属,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
“好吧,你知道的,其实,”说真的,如果赖斯在庭上也这么表现的话,他敢打赌凯恩下一秒就会把他直接踹出律所,“我是在好奇你怎么做到维持这个姿势这么久的。”
“这有什么?”凯恩仍然直视着赖斯,“你之前不也练过这个?”
“从没有像你那样坚持这么久。”
“嗯,那我猜这是因为我比你大几岁,”凯恩耸耸肩,全程没有变过姿势,依然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而可怜的德克兰只能拼尽全力防止自己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地飘向他上司怀里的那个方向,“所以我比你多练了几年,相信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可以做到。”
“哇哦,”居然成功蒙混过关了,赖斯心里有个小人在蹦蹦跳跳地握拳庆祝,他就知道这几年在律所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收获颇丰,瞧瞧他,一开始还是个上庭会不小心抢法官话的毛头小子,现在连他那个拥有“北伦敦终结者”称号的上司都能忽悠过去,“我很感激你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也能如此信任我的能力。”
“哦,你知道的。”哈里盯着德克兰的眼睛,手臂推拉阻力带的动作保持游刃有余,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一直很相信你,德克兰。”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时的德克兰·赖斯选择落荒而逃。
“你为什么要逃跑?”贝林厄姆尖叫。
“你能不能小声点!”
赖斯差点扑上去捂贝林厄姆的嘴,这位律政新星只好嗓音连同身段一起放低,趴在桌上捂着嘴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不知道,”德克兰粗暴地揉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他们办公室里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件事,“我慌了,好吗?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眼神,就像……就像狮子一样!”
“哇哦,”祖德浮夸地感叹道,“我都不知道我们英明神武的凯恩先生居然还有这种能力,这算什么,激发了你战或逃的原始本能?”
“……”德克兰别开目光,“算是吧,我猜。”
“Poor poor Rice baby,”祖德抑扬顿挫地感叹,狭小的茶水间还给他的咏叹调加了个混响的效果,“你被英格兰的雄狮盯上了,他想吃了你,宝贝,而你,只是一粒米、一碗饭、一只萨摩耶、一只西伯利亚雪橇犬……”
“萨摩耶就是西伯利亚雪橇犬。”
“为什么你总是纠结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抓马?”
“因为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伙计,生活就是这么抓马。”
“你正该把你那个《与卡戴珊一家》给戒了。”
“卡戴珊哪儿有你们有意思?”
“……我们回到正题,OK?哈里不是狮子,也没有想要吃了我……”德克兰突然找到了甩锅对象,“归根结底,这都怪你,好吗?如果不是你非要在我耳边讲那劳什子的‘安全感’的废话,我怎么会盯着我老板的腿发呆!你知道这违反了多少条办公室文明条例吗?”
“WHAT?”贝林厄姆立马不乐意了,“你不能因为我帮助你找到你真实的自己就怨我!凯恩当时打的是拳,我可没让你盯着人家的下半身想入非非!”
“谁盯着他下半身想入非非了!”
“哦得了吧……”
贝林厄姆翻了个白眼,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茶水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哈里·凯恩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嘿,你们在聊什么呢?”他好奇地望着二人诡异的神色,“我在门外就听到了什么‘下半身’之类的。”
“哦,我们,呃,我们在聊案子,对,案子。”
“可我没给你新案子,德克兰,是图赫尔那边直接给你的吗?”
“哦,不是的不是的,”贝林厄姆立马打圆场,“是我的案子,我只是想向Dec取取经,我不太擅长这方面的案子,在这方面,他比我经验丰富多了。”
“是吗?还有什么类型的案子是我们的全能精英不擅长的?”
“性骚扰,职场性骚扰。”
德克兰瞪了祖德一眼,后者死死地咬住口腔内的软肉才没让他自己为自己那精妙绝伦的应答得意地笑出声。
“对了,你怎么来我们这儿的茶水间了?”赖斯赶紧岔开话题,“你办公室的咖啡机坏了吗?”
“不,我是来找你的,”凯恩回答,“你不在工位上,所以我猜你可能会在这。”
“抱歉,”赖斯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一口喝完马克杯里剩下那点咖啡——律所给他们这群初级律师统一提供的咖啡跟泥浆一样难喝,只胜在免费无限量以及提神,他的马克杯上写着“全世界最好的助理”,来自哈里,“我现在就来。”
贝林厄姆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和茶水间再次合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才低头抿了一口他刚倒完的咖啡,然后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恶,这玩意真的太难喝了。”
“我以为这酒吧是你想来的?”
“但这杯酒不是我想点的。”
事实上,德克兰刚刚啜饮的那一口啤酒来自他和凯恩所占据的小圆桌另一边的吧台,吧台旁一名身材有形、抹着发胶的男人对德克兰眨眨眼。
“你要答应那家伙吗?”
“绝不,”德克兰吐吐舌,“这家伙品位太差了。”
“嘿,你不能对一个看上你的家伙做这种评价。”
德克兰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站在他对面的上司,我是说,哈里——凯恩让赖斯别在这种时刻还惦记着那些上司和下属的规矩——那名让整个伦敦法律界都闻风丧胆的王牌律师正安静地凝视着德克兰。酒吧的灯光昏暗,德克兰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哈里晦暗不明的眼神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人会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吧老老实实地穿三件套,凯恩也不例外。他穿着一套深色的休闲西装,破天荒地没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显得自然又有型。德克兰盯着哈里空荡荡的领口,他见惯了那里被领带紧紧束缚的样子,每个精英律师都对领带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见解。德克兰记得他刚入职的时候,身着五百镑五套的廉价西装,无数次被凯恩指出领带太细。赖斯打赢第一场官司的礼物就是一条宽领带,来自他的上司凯恩,价格抵得上当时德克兰身上的一整套西装,宝蓝色,哈里说很衬德克兰的蓝眼睛。
“如果你只喝这种小甜酒的话,”凯恩无奈地笑着看德克兰抱着他那杯草莓气泡酒啜饮,“很难有人能把酒点到你心上。”
德克兰低头看看正在咕咚咕咚冒泡的粉红色饮料——他喜欢这个,喝起来有他最喜欢的草莓软糖的味道——又看看哈里,面无表情道:
“但这杯是你给我点的。”
“嗯,”凯恩喝了一口他自己杯子里的饮料,那是威士忌,“而我认识你三年了。”
德克兰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德克兰虽然喜欢喝一些幼稚的小甜酒,但他的酒量其实相当不错,也许因为他准确来说是爱尔兰裔,我想这也能解释他的一头秀发。他想起凯恩把他从公共茶水间叫到私人办公室后通知他收拾行李一起去拉斯维加斯出差的场景,德克兰差点吓得当场过呼吸。赖斯逃出凯恩的办公室后就在贝林厄姆的格子间旁焦躁地来回踱步,祖德被他晃得眼花,问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赖斯有一焦虑就咬手指的习惯,“怕自己因为要跟哈里亲密无间地同进同出整整三天心跳过速而亡?”
“现在是谁在抓马了?”
“跟你这种谈异地恋的解释不清楚。”
“厄尔林上周末刚来伦敦看过我!”
“哦,难怪你这周整个人看上去都滋润了不少。”
“嘿,德克兰,别太兴奋。”凯恩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炸响,把他们都吓了一跳,“这是公差,不是公费度假。”
赖斯低头,顺着上司的视线落到自己那条正因为焦虑而不断发抖的小腿上,他尬笑了一声,心虚地应道:“知道了,boss。”
两人目送凯恩穿过大办公室远去的背影,确认他走出视线范围后才重新开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讲小话。
“他怎么今天老逮着我俩?”
“谁知道?可能在等你打包去维加斯了。”贝林厄姆随手撕掉一张便签条贴到赖斯的手背上,那上面写满了他的代购列表,“说真的,和老板出差没你想象得那么恐怖,你以前都经历过多少次了?”
“是的,在我没有莫名其妙被我老板吸引的时候。而且我们要去拉斯维加斯,你懂吗?拉斯维加斯!万一我真的跟电视剧里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老板结婚了怎么办?”
“……老实说我有点分不清你是真的在恐慌还是在许愿了。”
“哈哈,非常好笑。”
德克兰一直都清楚他的上司很有魅力,那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成熟男人气质,工作认真负责、雷厉风行,对待下属的态度亦父亦友并且相当护短。好感的积累需要时间的沉淀,而一旦那个魔盒的盖子被打开,过往相处模式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发酵成了草莓气泡酒里哔哔啵啵的粉红泡泡,发酵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容易盖上难。得把哈里灌醉,德克兰半趴在酒吧的小圆桌上想,因为……因为什么来着?哦对了,祖德说过哈里看上去就是那种哪怕酒后乱性也会负责到底的类型,所以德克兰可以先试着爬上老板的床。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当时被尚且尊重办公室亲密规定的德克兰一口否决,可现在,律所的人事部在千里之外他那颗被酒精催化的大脑被罪恶之都迷幻的霓虹灯和暧昧氛围降低了判断能力。如果贝林厄姆知道他随口一提的损招会变成此刻赖斯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以后打死也不会乱说话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这比什么图赫尔给他们安排的模拟法庭培训强多了。
凯恩眼见赖斯雾气迷蒙的蓝眼睛在酒吧的灯光下水光流溢,他上次看到德克兰喝成这样还是被他安排私下里去某个华尔街交易员团建的酒吧套信息。赖斯只需要知道几个名字,随意端起一杯酒,就能丝滑地融入任何群体,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自己也许曾经的确在某个地方、某次工作对接中见过这个迷人的家伙并得到他的青睐,然后再自豪地将他介绍给身边一起喝酒的其他同事。德克兰有迅速炒热氛围和让所有人都在短时间内喜欢他的能力,只需要一点酒精和几句煽风点火,那群嘴上没把门的交易员们就会口无遮拦地一句接一句炫耀自己的业绩。几杯下肚后,德克兰已满载而归。他跌跌撞撞地闯进凉爽的晚风里,对自己写满了一张纸的收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给凯恩打电话,兴高采烈地汇报任务完成。电话接通后,凯恩一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就知道他的助理喝醉了,他让赖斯直接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把情报带到公司,话还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凯恩的公寓门被一个醉鬼砸响,这位高级律师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自己得力能干的助理律师歪歪扭扭地站在门口。
“哦,嘿,哈里!”德克兰原本半阖的双眼在捕捉到凯恩的身影时瞬间睁大,二话不说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掏出那张写满笔记的纸,然后一把拍到他上司的胸口,“给,你要的交易信息!哦,哇哦,你的胸肌练得好大。”
凯恩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被赖斯歪歪扭扭的字迹爬满的纸,他在自己的公寓里身上只套了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能明显看到胸肌被撑起的形状。
“说真的,伙计,”德克兰还想用手指戳戳,被凯恩轻轻拍掉伸出来的爪子,“你是怎么练的?”
“别羡慕别人,德克兰,你的也不差。”凯恩收起纸条,“好了,你完成得很好。我们明天早上回律所再研究一下你今晚收集到的信息。”
“耶!”赖斯摇摇晃晃地欢呼一声,闷头就要往凯恩的屋里倒,“那我今晚……”
那位王牌律师直接把门关到他助理脸上,拒绝了萨摩耶登堂入室的企图。
哈里当晚睡觉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收到了好几条德克兰的消息。他点开一看,全是语序混乱、颠三倒四、驴头不对马嘴并且充斥着各种拼写错误的信息,勉强能辨认出他的助理在指责他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家伙,下班时间给他助理指派任务之后甚至不愿意收留一下为了完成他的任务而被灌醉的兢兢业业的下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哈里·凯恩走到今天不仅业务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他极有魄力并且足够狠心,也就是拥有能够拒绝小狗的决心。所以凯恩没有回复。等第二天一觉醒来,他才给德克兰发消息:酒醒了没?
五分钟后,他收到了来自对方一连串的对不起和各种求饶表情包。
没事,凯恩回复,今天别骑自行车了,我来接你上班。
-那我下班怎么回家?
-怎么上班怎么回家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上司!德克兰立刻狗腿地回复。
很显然,德克兰的酒品在那之后没有任何长进,因为他喝醉了依然会称赞凯恩的肌肉,喋喋不休地询问他是怎么练出来的。哈里有时候真的怀疑,他这个业务能力超强但在其他方面经常犯傻的助理究竟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一个狂热的健身爱好者,好在德克兰比起蛋白粉更喜欢草莓软糖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所以,答案很明显了。但是,哈里觉得自己肯定也醉了,因为他选择在德克兰叽里咕噜称赞他的大腿肌肉真发达可以直接坐个人的时候放弃克制,忍无可忍地捏着助理律师的下巴凑上去吻他。
酒精只会使人的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变得迟缓,但它不会让一个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酒品见人品,一个人喝醉后才会彻底暴露他的本性。那完了,凯恩心想,我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性压抑的一个人,他想说昨晚德克兰太配合了,叫得太好听了,操起来太舒服了,他甚至贪心地缠着凯恩,颐指气使地要求坐在上司的大腿上挨操。但归根结底,酒后的性同意不是明确的性同意,作为律师没有人比哈里更清楚职场性骚扰案你不应该从受害者身上找问题,更何况这已经远远超出职场性骚扰的范畴。所以,他在德克兰缓缓睁开眼重启大脑的时候就将他酝酿了一个小时的发言脱口而出,他告诉赖斯,他可以去人事部投诉他,凯恩自己也会主动辞职。What happened in Vegas stays in Vegas. 赖斯茫然地愣了三秒,蓝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三圈,然后嘴角下撇,委屈地瞪着凯恩,道,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负责呢?
哦,凯恩好像也刚刚重启大脑似的,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现在去准备我们两个申报利益冲突的资料?”
哈里征询意见的口吻仿佛他们两个当中德克兰才是那个上司似的。
“急什么,哈里。”德克兰笑着扑到哈里身上,把后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护住对方的腰,老天,为什么那里的淤痕更明显了,“我们十二点才退房呢!”
后来,大概是他们的利益冲突材料申报一年后,德克兰突然在和哈里一起吃工作餐的时候坦白了当初在拉斯维加斯想要先把哈里搞上床再交往的计策,凯恩咀嚼的动作一顿。德克兰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面前的盘子里,不敢看他。
“谁教你的?”
“什么?”
“谁教你用身体绑住别人这样的方法的?”
“呃,没有谁?我自己想出来这个办法的。”
“这很不健康,Dec,”哈里皱着眉头,“你知道就算那晚我们没有上床我也会和你交往的对吧?”
“后来知道了。”
“但是,你不能用献出自己身体的方式赌别人的品行让别人和你交往,”哈里依然眉头紧锁,德克兰脑袋里警铃大作,糟了,凯恩的爹地说教模式又启动了,“这是很不健康的情感建立方式,如果这完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那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报名一次律所的人际关系指导会……”
“祖德,”德克兰立刻回答,“是祖德教我的。”
被外派到马德里的贝林厄姆打了个喷嚏,把一旁的马斯坦托诺吓了一跳:
“怎么了,祖德?”
“没什么,”贝林揉揉鼻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可能是有人在伦敦想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