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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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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15
Words:
3,3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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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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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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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永恒的夙愿

Summary:

“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

Notes:

基于星辰篇第四章的设定,无限轮回的秘境之一
米粒x诞墨,墨比较单箭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无际的海中浓雾弥漫,灰蒙的天压得很低,清晨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后不过是一团模糊刺眼的光,游轮的轮廓隐隐约约,浪拍打在久经水蚀的船舷,沉闷声响荡得悠远。

      船舱深处的走廊,身着紫色长袍的女人赤足走在摇晃的船板上,她的身形消瘦,步伐却轻而稳健。女人在某扇门前站定,抬手,恭敬地叩了两下。

      “尊敬的神母,您醒了吗?”

      房间中没有声音,女人并不着急,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一阵窸窣声传来回应,她得到允许,推开了房门。

      鼠尾草与焚香的气味安人心神,丝绒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墙壁一尘不染,精细雕刻的家具应要求摆放整齐,透过笼在床侧的纱幔,少女陷在柔软的床褥中,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正轻轻摇晃的金色吊灯。

      女人走到床前虔诚地跪下,一副祷告般的姿态,话语也尽显谦卑。

      “神母睡得可还安稳?我为您祈祷了整夜,神灵已听到我的心愿,庇护您的睡梦中不再有骇人的虚幻之物。”

      少女血红的双眸转向女人,眉头微皱,好像语句中有令人不快的东西。她缓缓坐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低头跪在面前的女人,神情冷漠却眼睑低垂,悲怜中又掺杂一丝怨怼。她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是的,我睡的很好,弥利亚姆。”

      被称为弥利亚姆的女人在听到回答后露出欣喜的表情,她捧起神母的手,小心地,吻上没有手套遮盖,苍白细腻的肌肤。触碰间留有敬仰的距离,只是擦过,不如头纱落在手臂上带来的痒意。

      少女的眉皱得更紧了,那双含着悲伤的眼睛在说——

      不,我又做梦了。

      重复的梦境,她将匕首刺入胸膛,血与粘稠的漆黑液体一同浸满了整个手掌,比痛更强烈的是解脱的快意。

      “祂不会出生了……”

      梦里的自己这样说着。可是睁开眼,她看到的仍是床边的象牙雕像,恶心的肉块裹在襁褓里,那是她诞下的「神明」。她不是拥有足够勇气为自我做出选择的少女墨菲,她是被众人推举起来的命定的神母。

      视线来到弥利亚姆腰间,从不离身的祭祀匕首在灯下泛着奇异的微光,像是能回忆起刺穿心脏的瞬间,她愣了。

      然而神明已从鲜血淋漓的伤口中诞生,她失去了反抗虚妄命运的机会,匕首能够刺向何处呢?若用它刺穿眼前这位主祭的心脏,一切又能结束吗……

      知晓答案的少女只是沉默,弥利亚姆没有在意这微小的异样,她站起身,牵着墨菲下床,为她穿上灰白衣裙。

      神母坐在梳妆台前,主祭则站在身后,双手轻柔地拢住披散的长发,手指插入发丝之间细细梳理,熟练地挽在掌心盘成发髻,最后戴上黑纱,她的脸上始终浮现如母亲般温柔的微笑。

      “这种事让仆人来不就好了。”

      墨菲看着镜子里女人那张过分柔和的脸,不禁发问。往日弥利亚姆都只是带着这幅表情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叨念乏味的祝词,她尊为主祭,这些仆人的事无需她亲手。

      在记忆里,弥利亚姆也很少与自己亲近。圣女与教母,神母与主祭,她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或薄或厚的膜壁,命运将两人纠缠一起,却划清了距离。

      可是她记得,种下神胎的前一个晚上,在幽暗的洞窟中,自己因害怕发着抖,弥利亚姆停下了赞颂神国的祷告,来到她身后,就像现在这样,用指尖顺开发梢的结。

      “今日是星辰正位之日,神母会为蹈海者指明航向,引领我等回归神国。”

      并不直接的回答是如此笃定,墨菲眼中的光暗淡下来,残存的期许被扼死,她无法接下话语,只能感受着呼吸起伏间,胸口那道疤痕的撕扯感。

      这一刻,数年前的那一刻, 甚至每一次恍惚时,她以为终于可以从弥利亚姆身上得到的情感,不过是狂热信仰中一丝极小的附属,那份展现出的温柔也只是对祭品的呵护,是作为主祭的职责。

      “你该去准备引航仪式了,弥利亚姆。”

      她用一贯冷漠的语气下了命令。

      “神母请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弥利亚姆十分遵从地应下,她行过礼退到房门处,吩咐仆人端上餐食。墨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背后的脚步陆陆续续,碗碟置在桌上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响,一声又一声恭敬的问候,接着门关上了,脚步远去。

      面前丰盛的早餐无法激起食欲,只有一边的白碟里,那个裱花漂亮的草莓蛋糕稍微有些甜美的香气。自从她提出这个喜好后,厨房中永远会有刚出炉的蛋糕,当然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弥利亚姆都会满足她,并且给予最好。

      抬眼正对镜中自己落寞的表情,墨菲感到很可笑,她愤怒地将叉子插进不管是面包还是鱼肉中,用刀切成小块,喂进了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味同嚼蜡地进食。

      重复几次将饥饿感填埋了些许,她不再折磨自己,把蛋糕挪至面前,用另一把更小巧精致的叉子切下一角。奶油入口即化,胚体松软可口,毫无疑问是美味的,却谈不上享受。

      房间中因安静而被放大的不只少女品尝蛋糕的声音,不远处,没于阴影的祭台上,血肉挤压发出粘稠滑腻的蠕动声,墨菲停下了动作,她看向襁褓紧紧包裹之物,此刻的空间中,两颗心脏在节奏不一地搏动,清晰得仿佛「祂」还寄生在身体中。

      厌恶感瞬间爬上喉咙,她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愤恨地攥着叉子走近祭台,扒开写满符文的布绒,纤弱的手臂高高举起。

      那没有脑袋的异形怪物突然尖声吼叫,真似婴孩般哭泣起来,墨菲的手急停于半空,不可名状的恐惧猛地攀上脊骨——这就是她孕育的神明,她的孩子,她的父亲。

      “你也要嘲弄我的命运吗……”

      她喃喃道,手无力握持,银叉落在地毯发出一声闷响。圣婴安静下来,除了呼吸与心脏跳动,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雾散了许多,阳光暖洋洋地晒在平静的海面,风吹来一股咸湿,看起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然而眨眼间,无数黑影自海水深处涌出,破开水面向着轮船撞去。鱼群砸在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使身体断成两截,密密麻麻的残躯在扑腾挣扎,空气中充满腥臭。

      异变如骤雨般突然,也同样很快结束。弥利亚姆肃立船首,面对满地鱼腥她皱了皱眉,命令一旁的法洛思将其收集起来。经她额前的柔光照射,一条条无头或者断尾的鱼化作纯净银芯,被收拢在木盒中。

      法洛思回到弥利亚姆身侧,两人望向船尾,一身素装的少女怀抱襁褓缓缓走来,半人半鱼的蹈海教徒跟在身后,船上回响着脚蹼拍打船板的声音,引航典仪开始了。

      教徒们在两侧站定,围出一条狭长的通路,主祭行走在甬道中,每一步都洒落泛着光的银芯碎片,鱼人匍匐在衣袍后争抢,高喊祭词。

      她在神母面前跪下,双手奉上那柄锋利的祭祀匕首,刀扎进襁褓,脐血顺刃而上悬凝空中,所有信徒一同割开腕足,高举向天。以血脉为引,以生灵为祭,无数银线牵引血滴汇聚,凝结于象牙雕像中,成为表面流转的光纹。雕像脱手飞升,跃过众人头顶,又迅速坠入海渊,顷刻间巨浪汹涌。

      然而养料不够充足,神母转身面对跪伏的蹈海教徒,众生口腮翕合,浑浊嘶哑犹如血水涌上咽喉的咕噜声在向她呼喊:

      “请神母垂赐灵血!请神母垂赐灵血!”

      少女神情晦暗,于是手指抵上胸口,指甲划开痂痕,她用力撕扯开胸腔,露出其中泵动的心脏。

      “海渊之下的神明啊,若我献出自身血肉,您必为我铸就连接神国的桥梁!”

      教徒蜂拥而上,撕咬被按倒在地的孱弱身躯,将神明的血脉啃食入腹。罗布天空的血线极速繁殖,整片海域染为赤色,游轮在怒涛中不过竹筏一般脆弱。

      仪式结束,弥利亚姆驱散开嗜血的众徒,踏着来不及退避的身体向前,用教袍裹住少女血肉模糊的躯体,拥入怀中。

      弥漫的腥腐穿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日晕刺得人睁不开眼,圣母以身形遮挡布施下荫庇,难以聚焦的视野中,女人的面容在薄纱后模糊不清。

      想要抬手回应,但是疼痛让她无法动弹。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怀抱了?思绪折返于久远的记忆,却探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上一次怀抱,她在熟悉的温柔中苏醒时,弥利亚姆在向信徒们宣告,新的「神母」人选。

      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呼吸牵动伤口传来剧烈疼痛,眼眶酸胀仿佛下一秒就会掉泪。真是太久了,久到名字被尊荣的称呼取代,久到她已经失去自我了。

      墨菲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流下,她想要叫出女人的名字,想要问她,在成为众人敬畏的主祭之前,她从未提起的故国还存在时,没有为信仰疯魔的弥利亚姆,又是什么样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她的念想,身下的甲板猛然震动,一众蛮族自四周阴影处跳出,手持斧刃与教徒们厮杀一片。闪电撕破暗沉的天幕,雷声与此起彼伏的爆炸交响,船只被风暴抛上浪尖,在漩涡中央摇摇欲坠。

      女人的身后窜出几条蛇影,忽实忽虚的幽影穿梭在混乱中,咬下叛徒的头颅,勒断愚者的腰肢,不分敌我地替神惩戒亵渎之人,遍地猩红是她献给王的又一祭礼。

    「凡虔诚的,吾主将眷顾。」

    「凡期愿的,吾主将应许。」

      弥利亚姆平静地念着,安坐横尸之间,向深渊的神明祈祷。怀中的人在颤抖,她清楚弥利亚姆的愿望不可能实现,利莫里亚不会降临,圣婴只是丑陋的肉块,自己从未得到神谕的恩宠,一切都是她编造的谎言,而神永远沉默不语。

      “妈妈……”

      绝望地唤出简单的字音,气声飘忽在风中只剩呓语,女人俯身,她靠得很近,足以让墨菲看清那双眼眸映出的狂喜。

      “尊敬的神母大人啊…….你我将开辟通往神国的航道,共同步入利莫里亚庇佑的乐土!”

      她的嗓音高亢,因极度兴奋而尾音颤抖。双臂收紧,怀抱更加用力,墨菲发出一声痛呼。耳边是母亲近乎癫狂的话语,眼前是母亲满溢幸福的笑容,她承受着渴求已久的「爱」,泪水在此刻流了下来。

      船即将倾覆,所有人都会同葬于深海,惊骇感令溃散的意识重聚,墨菲侧头在断肢中急切找寻,那尊象牙雕像不知何时被浪卷了回来,倒在血泊中。更远处,遗落的祭祀匕首被火舌燎得灼目。

      回忆不合时宜地钻入脑海,她想起床头歪歪扭扭的木雕,那是幼时的自己花了许多时日才完成的,用着弥利亚姆给的,根本刻不动木头的钝刀。

      雕像闪烁微光,回应了少女最后的祈愿。覆灭的结局倒转,秘境再一次重启,她将在柔软的床榻复苏,继续众人敬仰的梦。

      帕拉黛斯号,这座唯一的「乐园」,将永世漂泊于汪洋之上。

 

 

Notes:

summary取自《新地球》的歌词,我觉得非常适合形容诞墨对米粒的情感,写作的过程也一直在循环。而且我想生下圣胎的诞墨要比起原墨菲有着更痛苦的情感,而米粒当然是爱墨菲的,只是与信仰而言太轻了。总之是非常复杂纠缠好味的母女……
ps:本篇的折页无料在制作中,喜欢的朋友可以蹲蹲(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