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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杨一件 Single Shot

Summary:

机构杀手铁之眼正在兼职外送。出于机缘巧合,他偶遇了新晋杀手追踪者和女爵;现在他们要一起送外送了。

Notes:

本文设定及情节大量参考了宝宝刺客。
在第一章,三位主角中有两位穿上了女仆装,这为本文定下了基调

Chapter 1: 故事的开始,铁之眼在送外卖

Chapter Text

黑夜提前到来了。一阵垂死的闪烁后,唯一的光源就此告终。在不间断的雷雨的轰鸣中,房子里依然忽明忽暗,梅拉尼站在门前,冷汗直流。从窗户向外望去,雨线密集地排列着,在狂风中断断续续地扭曲,就像信号损坏了的老旧黑白屏幕。

这里是宁姆韦德。梅拉尼用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等到黑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然而这样的安慰很快变成了欺骗。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她分明听到被水浸透的长靴踏在砖石台阶上的闷湿声;尽管她胸腔中的鼓噪甚至盖过了雷雨,她还是听见那声音逐渐地响亮、接近了,直到停留在一墙之隔的近处。

梅拉尼握紧手中的弹簧刀。过度的紧张使她无法聚精会神,种种过去的片段不停挤进她的脑海。就在一个月前,她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她出门工作的时间比原本早了半个小时。作为一名饮品店的普通店员,她应当在太阳升起时出发,在天色大亮时拉开店铺铁制的卷帘门;然而昨晚,过度的困倦使她忘了关闭店内的机器。这是错误的开始。随后她做出了一个更错误的决定: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不被克扣,她决定提前到店铺内收拾现场。她只为这个决定犹豫了一分钟。

天啊,比起夜晚的都市传说,更糟糕的难道不是信用卡逾期的滞纳金吗?她想。

无论她事后多么后悔,在那一刻,过去依然向着未来前进。那晚的雨难得很小,她提着一盏小灯潜入宁姆韦德的夜色,第一次亲眼看到她熟悉的街道在夜里的相貌。楼栋形容依旧,但在黑暗的掩盖中显得陌生,深色的砖墙边缘模糊,就像是融化在不息的夜雨中。她屏住呼吸,紧张又兴奋,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下来。正因如此,她敏锐地听到了不远处的巷子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最大的错误就在此时犯下了:鬼使神差地,她向那边挪动了几步,自以为无声无息,在拐角向小巷里探头张望。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巷子里正在发生的事。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试图拖动一具尸体。惊惧之中,她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上臂似乎有着某种纹身,标志着他属于某个黑帮。随后的记忆消失了——她忘了是她的尖叫招致了黑衣人的注意,还是手提灯摇动的光晕在夜晚本身就太过明显;她只记得自己在奔跑,不停地奔跑——直到她回到家里,反锁大门,清晰地意识到:她完了。

在传说里,黑夜属于掌管它的怪物。在比传说更接近真实的现在,黑夜属于这座城市的亡命之徒。

然而,此后的一个月安稳度过。两天后,梅拉尼回到店铺工作;一个星期后,她开始怀疑那天晚上的遭遇是否只是黑夜的恶作剧;直到今天,她给自己订购了一个此前一直不舍得买的豪华蛋糕,准备彻底忘记那个夜晚。她高兴得太早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把她吓得一颤。几秒过后,声音停住了。梅拉尼并不感到侥幸,她知道这意味着门后的人即将采取更加激进的方式。奇异的是,她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一切紧张都源于未知;而此刻,她意识到她别无他法。她握紧手中的刀,后退两步。

门被踹开了。

梅拉尼疯狂地前扑,奋力将弹簧刀向门后的身影捅去。对方显然吃了一惊,勉强闪过,身侧划开一道血线,但她也因为这次闪避而收不住力,从台阶上踉跄而落,刀也随之脱手。时间仿佛停滞了;她闻到雨的铁锈,那蓝色的水和死亡一样冰冷。所有的恐惧又回到她身上,驱使着她转过头去。

她看到了一道深绿。

在嘈杂纷乱的世界中,在命运般的一瞬里,一道绿色从她眼前闪过,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她的大脑放弃了工作,只肯为她提供斑斓的色块。一段时间,一阵声音;一个人倒下了,一个人站立着,一只手向她伸来。那是个穿深绿色雨衣的男人。

“您好,区了么外卖铁之眼,很高兴为您服务。”男人说,“这是您的蛋糕,祝您用餐愉快。”

 

“这就是你全部的英勇事迹?”伊索尔德说,“不像是你会做的事,但听起来确实挺酷。要我说,里面少一些‘命运般的’之类的形容词会更好。就像你说的,make it quick。”

“合理的艺术加工。”铁之眼说,“你不能指望我在这种无聊的工作里不找点乐子。”

“这也是我本来打算对你说的事。”伊索尔德摇头,“我收到消息,因为多次被顾客投诉,你已经被区了么外卖解雇了。投诉理由包括——让我看看,餐食洒漏,滑铲撞倒七旬老人,在十米外将饮料掷入顾客窗中。”

“人们总是追求速度,又不愿付出代价。”铁之眼说,“而且我早就看这家公司不顺眼了。他们起的名字真的很糟糕。”

“你总是这样不配合。”伊索尔德叹气,“为了给你安排这份工作,机构可是费了不小力气。假身份,保险记录,无犯罪证明……”

“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打工不可。我的本职是机构杀手。”

“这是一般人的必经之路。机构一直希望你们能做好社会化,为此提供了很多援助……”

铁之眼移开视线,不再理会伊索尔德的长篇大论。在“哀悼墓碑”酒吧,机构的秘密联络点中,这样的放松是被允许的。杀手们都对这里情有独钟:复古木桌和皮质座椅间的绿植四季常青,桌上摆着水烟,几盏气泡似的小灯悬在上方。吧台后的调酒师弗里斯是铁之眼的老相识,看起来正试图和台前的黑皮肤陌生女人调情,没有时间为他提供他最爱的尼格罗尼。铁之眼盯着弗里斯滑稽的举动,暗自揣测这位女士是否知道酒吧里的顾客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

“如果这个你也不喜欢,去开Uber怎么样?”伊索尔德问。

铁之眼没听清他前面说了什么,下意识回答:“我不会抛弃我那辆摩托。”

“啊哈。”伊索尔德说,像是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没否认,我就当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铁之眼问。

“快送。”伊索尔德目光真挚,掏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向他推来。“我刚才说过的。美区闪送,大多是送文件、日用品或者其他包装好的快件,你不必太担心快件损坏。要办的手续机构已经准备好了。”

铁之眼无言地接过文件夹,内中是一份劳动合同。伊索尔德准备完善。他在面对大事时,总是客观坦诚地陈述利害;而在这类小事上,则热衷于无聊的捉弄。铁之眼对此颇有微词,但看到伊索尔德微笑时眼角皱起的细纹,他还是拿起了签字笔。作为他的监护人,是伊索尔德将他带进机构——考虑到当时的情况,说是收留也许更为合适。铁之眼自认对伊索尔德没有额外的感情,但即便公允地说,伊索尔德也是监护人中最好的那个。他对待手下的杀手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铁之眼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扔给伊索尔德。

“后天报道。记得认真工作。”伊索尔德看起来颇为满意,“其实这份工作很适合你。送件、投递……你的成名绝招不就是穿杨一箭吗?”他比了个扔飞镖的动作。

铁之眼面无表情,起身离开。他在心里决定此后对伊索尔德的细纹永远地视而不见,并且发个帖子询问为什么宁姆韦德的企业总是对“区”这个字眼爱不释手。

 

铁之眼在宁姆韦德的街道间飞驰。事情哪怕是源于兴趣,当它成为工作时,往往就展露出令人生厌的一面。如果抛去应付顾客和投诉的部分,骑着重金购买的川崎H2穿梭在车流中并不令他反感;而现在,要抛去的还有贴在爱车上的美区闪送logo和身上的工作服。

看到他头盔上的兔子耳朵后,弗里斯捧腹大笑。作为报复,铁之眼毁掉了他在酒吧穿的套装。在新衣服做好之前,他糟糕的个人穿搭品味足够毁掉他和任何一个女性的约会。

不过这份工作和上一份的确有不同的部分,其中之一就是运送的快件。伊索尔德声称他会送的东西只有“文件和日用品”。显然,考虑到他相当了解宁姆韦德的治安状况,这个说法可以说是大有保留。猜测包装严密的快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是一种乐趣。在等待绿灯的间隙,铁之眼端详着手中的盒子,手掌大小,被胶带厚厚地缠裹着。他的顾客说盒子里装着来自东方的名贵茶叶,说这话时,这个年轻人目光躲闪,不停地吸着鼻子。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只可惜与他无关。

虽然如此,在看到目的地是一家女仆咖啡店时,他不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店主很快出门来迎接他。那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比起店主更像是这类店铺的顾客,眼眶泛红,身上隐隐散发出汗臭味。顾忌铁之眼的在场,他谨慎地将盒子藏在身后,不表现出自己对快件的过分关注。这让铁之眼产生了兴趣。退一步来说,当你被迫穿着闪送工作服时,看到店里有同样被迫穿着女仆工作服的女孩,总是能感到一丝欣慰。

“这里有茶水吗?”铁之眼补充,“我付钱。”

店主看了他一会儿,说不准是理解还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当然,”他说,“还有女孩们。”

铁之眼很快看到了他口中的女孩们。三个女孩穿着刻板印象中的女仆装,围在隔壁桌旁。一个是黑发双马尾,戴黑框眼镜;一个是单马尾,侧面留下一缕金发。她们都很漂亮。还有一个女孩背对着他,金色短发,看起来比其他女孩高出不少。店主躲进了柜台后的暗室,房间里只能听到女孩们的笑声。茶水送上来了,铁之眼尝了一口,是劣质茶冲泡多次的味道。

“所以说,如果和我一起使用爱心魔法的话,蛋包饭就会变好吃哦。”黑发女孩说。

铁之眼不再关注邻桌的动静。店主仍然没有出现。就在他思考是否要找个理由闯进暗室时,变故终于发生了,但并非他所期待的那种。女孩的笑声变成了尖叫。

“这很难吗?”坐在邻桌的男人轻蔑地说,指着黑发女孩,“如果你不行,就换一个。”

他戴着墨镜,坐姿歪斜,手中把玩着一柄枪。在铁之眼看来,比这副做派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的金表。看来这就是他能够独享三份服务的原因。他把手指依次指向剩下的女孩:“如果你们都不行,那你们就是看不起黑帮。”

铁之眼冷眼旁观。店主此时才出现,对男人连连道歉。在这个时刻,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外送员。

“你就是店主?”男人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了。”

“什么?”店主茫然地问,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你管教不好这些女孩,所以我要把她们全部带走。”

店主看起来迟钝而呆滞。他反应了片刻,才理解男人话中的意思,脸变得涨红。

“你他妈。”他说,将手伸向身后,“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比动作更快的是枪声,店主应声倒地,双眼圆睁,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铁之眼提前堵住耳朵,以防听到女孩的尖叫声。意外的是,尖叫声并没有响起。毫无征兆地,金发女孩忽然闪身向前,变魔术般地抽出一柄小巧的蝴蝶刀,连铁之眼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这把刀随即出现在男人的手腕旁,轻巧地一挑,血就循着枪掉落的弧线飞溅出来。

“哥哥!”她大叫。

另一个金发女孩的动作比她的叫声更快。她精准地跃到手枪的落点,反身对准男人的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铁之眼没有关注子弹射向的方向:被这颗子弹击中的人必死无疑。反之,他看着开枪的——他意识到自己被一场幼稚的骗局骗过了,为此有些羞恼——被称作哥哥的男人。他有着年轻男人消瘦的特质,但足够高大,被塞进一套不合身的女仆装里,腰线紧绷,前胸却留出很多空隙。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你没事吧?”他把枪扔掉,快步走到金发女孩面前。

“我没事。黛西呢?”

“店主倒下的时候,她就跑了。”

“希望她还好。”女孩看起来有点沮丧,“这下我们又搞砸了。我……我以为这份工作我们能做久一点。你知道的。 ”

“伊索尔德先生会处理的。”

女孩没有回答。她似乎刚刚意识到铁之眼的存在,戒备地盯着他。铁之眼手中握着那柄枪。“这位先生。”她说,“你最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尽快离开。”

她的哥哥随即将她护在身后。与冷静的妹妹不同,他半蹲着,显然更为紧张,就像一匹蓄势待发的豹子。如果他穿的不是这身衣服的话。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铁之眼笑了一声。他终于感受到了快送生涯的乐趣。“但这次,就当是一次善意的提醒,别把你的枪丢在地上——既然你认识伊索尔德。”

 

在哀悼墓碑,兄妹两人坐在伊索尔德身边。他们换上了正常的衣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与学校里的年轻学生没有两样。铁之眼打量着他们。比起机构杀手,他们更像是挤在一起的两只无害的兔子。他很快鄙夷起脑海中浮现的这个比喻,并将责任推卸到那顶该死的外送头盔身上。

“这位是追踪者,这位是女爵。”伊索尔德向铁之眼介绍,“他们是孪生兄妹,结束培训不久,最近刚刚开始打工,没想到在店铺遇到你。真是巧合啊。”

“一对兄妹在女仆店打工。”铁之眼说。

“哥哥担心妹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伊索尔德说完,转身面对着追踪者和女爵,“不过,虽然这次不是你们的错,这份工作也没法继续做下去了。我想,你们或许能成为像这位铁之眼一样优秀的杀手——他刚开始打工时,曾经连续搞砸了六份工作。”

“关我什么事?”铁之眼说。

“抱歉。我们会更小心地工作的。”女爵说,推了推身边的追踪者,“哥哥。”

“是的。”追踪者说,“对不起,伊索尔德先生。”

“不过,你们三个确实很有缘分。”伊索尔德自顾自地说,“铁之眼,就像你说的,‘命运般的’,对吧?”

“到底关我什么事?”铁之眼眯起眼睛。

“是这样的。”伊索尔德说,他又露出那样真挚的表情,“机构正在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和住处,但是暂时还没有很好的选择。也巧,你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稍微有些空旷,不是吗?在新的工作准备好之前,不如就让他们跟在你身边。他们也可以帮你送外送。互帮互助嘛。”

“我就知道,”铁之眼冷笑,“我……”

“他同意了。”伊索尔德说,“快对他说谢谢。”

“呃,虽然我不这么觉得,”女爵怀疑地说,“但,谢谢铁之眼前辈。”

“没必要这么客气。”伊索尔德揽着兄妹的肩膀,“你们可以把他当作哥哥。”

“谢谢铁之眼哥哥。”追踪者说。

“……我是这两个小鬼的哥哥?”铁之眼说,“别开玩笑了。我根本没同意过。”

“的确,按照年龄,你应该是他们的叔叔。”伊索尔德笑着说,“但这样称呼显得更年轻,对吧?”

铁之眼深吸一口气。在闭上眼睛前,他看到不远处的吧台上,黑皮肤女人正注视着他们,而弗里斯在夸张地大笑;他穿的那件黄色笑脸油彩卫衣真是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