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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架空大纲文 人鬼情未了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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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彬哥。
喂,秀彬。
呀,崔秀彬。
喊他名字的声音像从千里之外传来,崔秀彬一个激灵,从烦扰的思绪里把自己拔出来。他掩饰着自己的心不在焉,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却没注意到拿的是坐在旁边的崔然竣的杯子,冰美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清醒了点,抬头心虚地看向朋友们——休宁凯和崔然竣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也齐齐看向了他。
“真的没事吧?秀彬哥。”休宁凯小心翼翼地问,他语气太过轻柔,好像生怕用一句话就将一个玻璃制品碰碎。
崔秀彬摇摇头,说不好代表的是没事,还是不会没事。他本来皮肤白,一熬夜眼周就容易透出青黑色,现在更是挂着沉重的眼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看着好友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崔然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巴掌拍在了崔秀彬的大腿上:“太显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
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板上,崔秀彬像忽然被激活的发条玩具,猛地直了直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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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
崔秀彬直到回到家打开门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情况好的话,应该会梦到太显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太显,也许可以在梦中见一面;情况更好的话,干脆自己也熬死掉不就行了,都做鬼就能再见到太显吧,到时候再告诉他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还要做自己的爱人。
他没心情在客厅逗留,架子上姜太显养的绿植因为太久没人照料浇水早已枯了叶子,厨房里摆放着的餐具也蒙了浅浅一层灰,其实说起来他也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
这是姜太显意外离世后的第三十天,也许是大脑自动的防御机制,崔秀彬再回想那天下午的事,只觉得很不真实:他正艰难地做下季度的预算表,手机上忽然弹出姜太显的名字。对方其实很少在工作时间无预警地打电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当下崔秀彬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忐忑地接起电话,对面却是完全陌生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姜太显先生的家人,请快到医院来一趟。
白布,葬礼,一切都像噩梦一样流逝了,崔秀彬浑浑噩噩地跟着对方那边的亲人走完流程,私下却疯狂地研究起招魂的邪术,东方的,西方的,画符的,摆阵的,总之一桩桩一件件试了过去,最后落在一个不知名网站的方法上,按照上面说的在卧室床边画了个小小的法阵,中间放上姜太显曾经最喜欢的那对拳击手套,念动一大段晦涩拗口的咒语——随后法阵亮了一下,可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又归于寂静。
崔秀彬皱着眉,不死心地准备再试一次,弯腰想要去摆正拳击手套的时候,手腕上姜太显买给他的手链忽然断开,上面吉他形状的银吊坠就这样落在了法阵中央。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出口,法阵再次发出了光芒,而这一次,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崔秀彬瞪大了眼睛,而被召唤出来的东西显然比他更震惊——他的眼睛睁得滚圆,嘴也张成了一个“o”型,很大声地喊道:西八,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招来一个陌生东西的崔秀彬第一反应是吓得浑身一抖,他下意识地向后躲了几步,一下跌坐在床上,又赶紧拽过姜太显以前睡的枕头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好在熟悉的国粹竟意外地抚慰了一下崔秀彬震撼的心灵,他眨巴眨巴眼睛,颤抖着声音开口问:“请问……你是鬼吗?”
被很不客气地提问的鬼先生看着明显是在害怕的崔秀彬,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忽然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一边扑来一边恶狠狠地喊:还我命来!
崔秀彬“嗷”的一嗓子躲开了,鬼先生重重摔在了床上,居然能触碰到实体,鬼先生也显得很有兴致,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弹跳了几下:“这床垫不错诶?”
当然了!这是太显特意挑的。崔秀彬与有荣焉,得意了两秒就又忽然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也顾不上害怕顾不上问自己为什么看见鬼了,很急切地凑上去问对方:“鬼先生,你是鬼对吧?那么这个法阵是有用的对吧?可为什么召唤不出我爱人呢?”
呀,我有名字,我叫崔杋圭,别叫我鬼先生。对方很不客气地自报家门,翘着二郎腿忽悠悠地飘到半空,又飘到桌上坐着:“你爱人?你爱人是谁?”
崔秀彬指指他手边正在桌上放的相框,照片里是两个穿着学士服头靠头贴在一块腼腆笑着的少年,这是几年前他们大学毕业时拍的。那个眼睛很大的就是我爱人,他……前段时间去世了,我想再见他,你见过他吗?他小声地解释,又用某种充满期盼的语气提问。
崔杋圭看了一会相框,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崔秀彬,又盯着房间中某一个角落看了一会,像是在思考,又或者只是在发呆,随后摇摇头,说没有。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法阵召唤出来,崔杋圭静静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活着时候的事,死了之后的事,全部都忘记了。
崔秀彬也静静地看着他,不确定该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一只失忆的鬼。
崔杋圭眨眨眼,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凑到近前问崔秀彬:呀,我这么可怜,就让我待在你家吧?我是好鬼,只是太无聊了,看起来你也是个无聊的好人,我们一起解解闷吧。
崔秀彬犹豫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对一只鬼大发善心。而很会察言观色的鬼迅速地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也许我可以帮你找你爱人噢,毕竟我们现在都是鬼,会更好交流吧?
鬼脸上狡黠的神色一览无余,很明显能看出是在可以引诱崔秀彬,但这条件太过诱人,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无法轻易放过。
随便你,崔秀彬硬邦邦地说,反正你是鬼,我也管不了吧?
嗯嗯~鬼满意地飘起来,好奇地去摸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崔秀彬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半透明的人形家伙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的诡异画面,推开房间门自己走了出去,和这鬼插科打诨半天,他居然久违地有点饥饿的感觉。
眼看崔秀彬走进厨房去,崔杋圭才忽然停下,转过脸去看之前盯着看过的那个角落的空中,压低声音说:“呀,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明明已经回来了,干嘛要把自己藏起来?”
随着他的话在空气中飘开,另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慢慢在房间里显出来——大眼睛,高鼻梁,与相片中另一张脸一模一样的长相,那就是姜太显没错。他面色平常,好像没有被不客气地揪出来,只是平静地开口:刚刚,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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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杋圭是一只鬼。
从他有意识起,他就以鬼魂的状态在世间存在着。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他有意识也不过就是这几分钟的事情,他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长得不错但神情疲惫的男的以一种惊恐无比的表情远离自己,直到被身后的床绊倒。
胆子怪小的,崔杋圭想,还是说自己现在其实看起来很恐怖?由于失去了所有记忆,所以他也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有没有满脸是血或者脑袋脖子分家,但是从角落里另一个漂浮的鬼魂的表情来猜测,应该不至于太有损市容市貌。
他用很短的时间接受了自己已经是鬼魂的事实,而面前这个胆子很小的男人居然和他有几乎同步的接受能力。本来他是挺好奇的,这么胆小的人为什么要用招魂仪式给自己家里招来两只鬼?对比完桌上的照片和另一个鬼魂的脸,他于是大概猜到了七分,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茬半开玩笑地提出了留下的要求,毕竟于情于理都是他把自己唤醒的,应该负责吧?
其实这人胆子也怪大的,居然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帮着找鬼”的承诺就把一只陌生鬼留在家里,万一遇到只是骗骗他的坏鬼呢?但好在他遇到的是崔杋圭,倒不是说崔杋圭不坏,只是他要找的鬼现在就好端端地飘在屋里呢——对方显然还是有点不适应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在坐在椅子上时偷偷扒住了桌子防止自己飘起来,努力表现得很严肃,开口和崔杋圭介绍起来。
其实说的内容倒是没什么新意,鬼叫姜太显,如他这位神神叨叨的爱人所说,前几个月遭遇意外离世了。提到自己的死亡,这位新手鬼显得有些沉默,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好半天才用有些发涩的嗓音接着开口:“总之,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让秀彬哥知道我还……存在在这个空间里。”
崔杋圭飘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他,用表情展示自己的不解。姜太显揉揉脸解释道:“如果知道房子里有两个鬼的话,房价应该会跌很多吧?”
好冷的笑话,他说得很坦然,听着的崔杋圭却觉得一阵恶寒。诺T啊?虽然姜太显自己无法开口,但崔杋圭从他盯着那张合照看时落寞的表情中品味出来,他也无法放下这段感情。只是大概是怕对方再消沉下去吧,毕竟连招鬼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的人,如果真见到了姜太显的灵魂,说不定真要钻研借尸还魂,那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玄学的问题了。
寄人篱下的崔杋圭看着自己的人房东和鬼房东如出一辙的沮丧表情,耸了耸肩选择尊重这对眷侣,他对姜太显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转过身边喊崔秀彬的名字边穿过门板飘向厨房。
崔秀彬正在厨房煮泡面,他几个月没开过火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家人和朋友们放心不下给他送吃的来才敷衍着吃几口。他不会做饭,原本家里的食材都是姜太显一手包办,没人看顾着,现在早已坏得七七八八,被上次姐姐来家里时叹着气全部丢掉了。
这包泡面还是上次崔然竣和休宁凯来硬是留在他家柜子里的,那时候姜太显刚离开一个多礼拜,两个人吵吵闹闹地来了,又是煮部队锅又是开酒的拖着崔秀彬聊一些有的没的,他知道朋友们是怕他想不开,所以即使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还是打开了门放他们进来,但在聚会中某个喧闹的时刻,他的眼神忍不住落在了四方的小桌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上,仿佛能看到姜太显盘着腿坐在那里拿着啤酒看着自己笑。
“呀,崔秀彬,你在干嘛呢!锅里的水溢出来了!”崔杋圭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崔秀彬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赶紧把燃气灶的火关掉。他抿抿唇,没回答崔杋圭,想端着小锅离开厨房,结果立刻被锅边烫得一个激灵,这一下像打开了什么情感开关,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随后是更多,像一场小型降雨,噼里啪啦地淋湿了这一小块区域。
喂,崔秀彬,崔杋圭很不客气地叫他,打破了房子里恼人的寂静。崔秀彬没搭理,他也不管,自顾自往下说:“你别哭了,眼泪掉进去面要咸得没法吃了。”他一边说,一边还贼兮兮地伸出手指假装要挠崔秀彬胳肢窝。崔秀彬怕痒,即使知道对面是鬼魂也下意识地躲,几个来回下来也没了继续哭的心情,胡乱把泪抹掉,洗了洗手和脸,戴上隔热手套把锅好好端到餐桌上去。
其实崔秀彬胃口一般,即使今天难得觉得饿了也没想吃几口,但崔杋圭像只家养小狗,在主人吃饭的时候围着餐桌汪汪叫,意图分一杯羹。鬼魂能吃泡面吗?想来答案是否定的,于是崔秀彬挥挥手,企图把这个喋喋不休的马达赶走开,但崔杋圭灵活地飘来飘去,总是作势要去他碗里捞面,崔秀彬忙着和他抢,不知不觉也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崔杋圭没去烦人,因为他正忙着巡视自己的新领地,从浴室穿墙到书房,从书房穿墙到房间,又从房间一头扎进隔壁客厅,被敷着面膜看起来比他更像鬼的邻居吓了一跳,又把脑袋缩回来。姜太显倒是很安静,一直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和自己轻飘飘的身体作斗争,看着崔杋圭精力充沛地到处看。
好在熊孩子能量条短,没一会儿崔杋圭就累了,四仰八叉地在天上飘,边飘还边问姜太显:“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姜太显眨眨大眼睛答:“这是我家。”
哦,好吧,崔杋圭悻悻扭过头去,对比起他这个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鬼,有家有记忆的姜太显确实挺值得骄傲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没想到这次是姜太显先打破沉默,他好像终于熟悉了自己的魂体,可以稍微放松点地聊天,于是便问崔杋圭,你从哪里来的?
从你老公画的法阵里来的,崔杋圭冷笑着说。这本已是个缓解气氛的冷笑话,但姜太显并没笑,于是他自讨没趣地开始找补:“其实我也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名字,我什么记忆都没了。”
这次反倒是姜太显表现得有些不自在地开始找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就……没什么烦恼,看哥这么有活力,就像小狗狗一样。”
被形容是像小狗的人也不生气,反而是觉得看起来挺严肃无情的姜太显努力照顾别人情绪的样子挺可爱的,他飘近了点摸摸姜太显的脑袋,笑着打趣说:“那太显就像小猫咯?明明很在乎崔秀彬还要不让他发现自己存在,傲娇役?”
姜太显摇摇头:“不是,我是真心不希望秀彬哥再见到我的,他……太重感情,反而对他自己不好。”想想今天在厨房崔秀彬泪如雨下的场景,崔杋圭深以为然,拍拍姜太显的肩膀,刚想感叹一句苦命鸳鸯,崔秀彬就走进房间来。他一进门,姜太显就闭上了嘴,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
天将降大任于乌龟也,崔杋圭很有自觉性,飘在半空中也不忘和崔秀彬打招呼,而对方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偷偷哭了一场,也没理会崔杋圭,钻进被子里就背过身去面对着墙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两鬼对视一眼,谁也都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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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秀彬和两只鬼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崔杋圭性格很好,而且和崔秀彬意外地合得来,唯一不好的就是精力太旺盛。用他自己的话说,原本不这样的,做了鬼之后不用再睡觉了,反而每时每刻精神都很好。
于是崔秀彬不知怎的成为了一个类似比格饲养员一般的角色,每天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自家小狗的调皮捣蛋日常。崔杋圭很得意地跟他说,昨天邻居给朋友打电话,说感觉隔壁闹鬼,他就半夜穿过墙到他家去跟他说了声“没错哦!”,好像把对方吓到了,早上一起来就直奔寺庙去了。
有时候是这样的故事,有时候只是简单的类似半夜去逛公园遇到了好几只流浪小猫的内容,崔杋圭想去哪就去哪,于是有很多可讲的东西,崔秀彬就也全都安静地听着,家里因为这只小东西热闹了不少。
更熟悉了一些之后,饲养员也开始受到一些无伤大雅的捉弄,比如早上起来发现衣柜里所有袜子都只剩一只,只能穿不一样的两只上班。崔秀彬发现之后无能狂怒,而崔杋圭早已不知道钻进哪面墙里隐身了。生着软包子气的崔秀彬硬着头皮准备出门,却在玄关发现了自己脚上袜子的另一只——啊,原来小狗还是善良的,崔秀彬莫名其妙的竟然有些感动,穿上袜子匆匆上班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崔杋圭才悠悠地从天花板里钻出来,笑问刚刚才从沙发上显形的姜太显:“你又当好人了哦太显?”
“我不是好人,我是一只好鬼。”熟悉的T人冷笑话,崔杋圭斜他一眼,姜太显才又从容地为自己开脱:“反正哥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他肯定会以为是你发善心吧。”
我又不要当好鬼,崔杋圭耸耸肩,比起让崔秀彬感动得流眼泪,他还是更习惯嘻嘻哈哈地把对方惹急。
和到处乱飘还喜欢把身体卡在墙里只随机露出一个脑袋或者一个胳膊看会不会吓到路人的崔杋圭比起来,姜太显反而是很规矩的那个,他只在家里待着,以透明的鬼魂姿态和崔秀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大概他做鬼生涯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半夜偷偷趴在崔秀彬怀里靠在他胸口上,结果第二天早上崔秀彬迷迷糊糊地大喊:崔杋圭我睡觉的时候不许进房间!
崔杋圭发誓他当时看见姜太显捏紧拳头了。
其实崔杋圭不是很能理解崔秀彬和姜太显,明明两个人都爱得要死要活的,可偏偏一个人死守底线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存在,另一个人像五感尽失真的对对方的存在无知无觉。
他是那种很洒脱的鬼,觉得喜欢在一起就好了管他人啊鬼的。况且从他的角度来说,巴不得两人早点相认,解放他作为传声筒的职能才好。
偏偏两个人都执拗得要命,他被夹在中间只能老老实实地两头帮。心说随便你们吧情圣,而我呢只是一位路人,啊,路鬼,一边帮着姜太显隐瞒崔秀彬,一边又帮着崔秀彬把一些私下说的心里话告诉姜太显。
其实崔秀彬不是没感觉到不对劲,家里有些小物件时不时会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问起崔杋圭,他都要迟疑一秒之后再打着哈哈认下说是自己忘记放回去了,但偏偏桩桩件件都很符合姜太显之前的习惯,所以犹豫的一秒也成了证据。更甚是偶尔下班早了站在家门口,会听到屋里传来崔杋圭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有没有人回应不太确定,但崔杋圭拖长了嗓子耍赖倒是听得清楚明白,连带着话尾含糊的类似“太显”的音节也没被遗漏。
他也不死心地换着话术问过崔杋圭几次,结果都是被不着痕迹地挡回去。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秀彬秀彬,你不是说要奴役此鬼帮你找姜太显吗?那其实也只是烂好人发善心而已——他本来就根本没指望崔杋圭真的会帮忙。鬼的话术滴水不漏,只有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看起来像在隐瞒什么,让崔秀彬怀疑的种子更加生根发芽,尤其是在有几次回来发现家里变得更整洁所以向崔杋圭道谢之后,下意识往旁边看的眼神,有点像闯了祸以后心虚的狗。
狗说谎,狗心虚,狗压力山大,狗在崔秀彬出门上班走进电梯后的第二秒就立刻朝着正在阳台上给抢救回来的绿色植物浇水的姜太显嚷嚷:不行——
什么不行?姜太显低着头擦叶片上的灰尘,甚至不需要多看一眼正在空气中翻滚漂浮手舞足蹈的崔杋圭。
我真的憋不下去了,太显啊!!崔杋圭在空气中划动着游到姜太显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真的要永远不让秀彬哥知道你的存在吗?
姜太显停顿了两秒,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斩钉截铁地回答,但还是语气平淡地回答:对啊,何必让他知道呢?
可是,可是,崔杋圭语无伦次地接话:你都不知道,他每次跟我说谢谢我在家照顾房子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又不是我的功劳,我不想冒领。
他声音越说越小,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观察姜太显的表情,对方神色如常,手上的水壶却不停地往花盆里浇水,直到快从盆沿里溢出来。
花,花!崔杋圭小声地提醒他,姜太显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装作不在意地又跑去往空了的壶里接水。
卫生间的水声哗啦啦,崔杋圭瘪瘪嘴,干脆钻过墙壁去主卧的窗台外面坐着去,他看得出姜太显的犹豫,相处下来,其实也能感觉到对方虽然看起来理智又不留情面,实际上是很重感情又体贴的人,明明很不舍得,却又挣扎着不想拖累崔秀彬再沉溺在这种氛围里。
唉,能够理解却又总有点怒其不争呢,崔杋圭叹口气,他撑着下巴坐在窗台上晃荡腿,即使人鬼殊途也互相考虑的两个人,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总比他好,死前是孤家寡人,死了以后也是孤魂野鬼。
其实他很快就回想起了做鬼之前的记忆,不过说穿了大概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内容,因此他默默省去了多余的解释步骤。一旦告诉崔秀彬和姜太显,两个人肯定都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同情又惋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笨嘴拙舌地安慰他,好像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必要。
平心而论,崔秀彬和姜太显心地都很善良,对他很好又包容,平时嘻嘻哈哈的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有几分真心在,只是可惜他俩现在不能坦白,让自己在中间白白吃一份夹心气。但总之,现在这样也蛮像三口之家的不是吗?他生前一直追求的幸福与温暖,反而戏剧化地在他做鬼之后实现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崔杋圭这样迷信地相信着,毕竟不会有比他死了以后做了鬼还游荡在人世间更迷信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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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倒也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崔秀彬看起来走出了丧偶的悲痛,又开始神色如常地工作、应酬,休息日窝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依然会习惯性把书房豆袋沙发前的电视打开调到UFC或者纪录片。
他越正常,崔杋圭反而觉得越不正常,眼神偷偷在隐身躺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姜太显和崔秀彬之间来回转。有时候姜太显也会站起来走到崔秀彬身边,一脸好奇地看屏幕上小小的人物和对面的人物搏斗,吐出一串色彩缤纷的特效。他之前悄悄告诉崔杋圭,其实两个人从恋爱到结婚十多年,他都没真正理解过这个游戏,和崔秀彬屡屡向他吹嘘的游戏水平。于是见他过来,崔杋圭挤眉弄眼地逗他玩,险些被崔秀彬抓个正着,只好慌慌张张解释是说觉得他刚刚那波操作太菜了。
这一解释误会更大了,崔秀彬嚷嚷着要跟他solo。姜太显以前用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旁边,虽然配置不高,玩个英*联盟还是可以的,但崔秀彬顿了顿说,还是算了吧,太显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崔杋圭下意识瞟了对面的姜太显一眼,他已经低下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打着哈哈说我才不跟你solo呢菜鸟,出去逛逛吧怎么样?崔秀彬难得的没在这方面反驳,只问他:你飘得动吗?
低精力狗娃娃被戳中痛点,立刻werwer地虚张声势:说我会趴在你肩膀上的,只要你走得动就行!
好吧,崔秀彬耸耸肩,抓上一件衬衫当外套站起身,他去玄关的衣帽架上取帽子,崔杋圭赶紧在房间里抓着姜太显的手腕说:一起去,太显。比起询问更像是恳求的语气,崔杋圭真诚地看着他:反正只要你不主动现身,人就不能感觉到我们,对吧?别一直在家里憋着。
姜太显看看他,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崔秀彬,默默点了点头,学着崔杋圭的样子攀上崔秀彬的另一侧肩头趴住。
于是就这样出发了,从崔秀彬的视角来看,他只承担了崔杋圭的人形巴士职责,鬼轻飘飘的,倒是不怎么累,只是一直大呼小叫地说话吵得耳朵疼,快了慢了冷了热了都要喊,下地铁车厢的时候还喋喋不休地抱怨崔秀彬个子太高差点让自己撞到门槛,丝毫没有一点身为鬼的自觉性。最难熬的是不管他怎么挑衅崔秀彬都没法回答——热闹的街道上人流攘攘,你也不想被当成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傻瓜吧,秀彬nim?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日,街上似乎在举办快闪之类的活动,人很多,崔秀彬社恐属性大爆发,默默捏紧了包带往人少的巷子里走,路过拐角,却忽然被人喊住。
“喂!穿蓝衬衫的那位!”
下意识回过头去,却发现那是一个写着算命占卜之类的小摊,摆着水晶球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奇怪的人,用紫黑色的长袍裹着头和身体,只露出半张脸来,神神秘秘又阴森森的,看起来像那种文学影视作品里刻画的刻板印象的巫师,正朝他招手。崔秀彬犹豫几秒,果然还是干脆装作没听见比较好吧?下定决心,低下头准备忽视挂在肩膀上兴致勃勃的崔杋圭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结果奇怪的占卜师像是急了,几乎要站起来挽留,眼看崔秀彬脚下抹油,也顾不上神秘感在他后面大喊:呀!你身上有鬼跟着啊!我给你算算怎么化解,不要你钱!
哦哦不早说,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啊,崔秀彬只是回过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知道的。
占卜师大惊失色,因为淡淡飘走的这个人肩膀上挂着的两只鬼正回头看自己呢,右边的那个神气活现地冲自己做着鬼脸,左边的那个有点犹豫,但也挥了挥手。这是在挑衅吗?!占卜师捂住心口,能一次性召唤出两只鬼还如此泰然自若,难道这位帅哥是位法力高超的同行吗?
回家路上,两鬼一人都有些沉默,崔秀彬更是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姜太显使着眼色,两个人一起飘到楼顶的天台上去聊天,他倒是很直接不绕弯子的性格,于是踌躇几秒还是开口问崔杋圭:“你觉得,是不是告诉秀彬哥我的存在比较好?”
反而是崔杋圭愣了两秒,眨眨眼问他,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也不是忽然想通吧,我考虑了很久。”姜太显说,“我总觉得秀彬哥脆弱,没法接受我死了的事实,忽然变成鬼又出现的话,不也没法碰到吗?时间长了也会发现很有落差。而且如果按照他的性格,一旦知道我会变成鬼在家等他的话,可能都不会再正常生活了吧?就每天那样在家待着,感觉不太好。但现在看来其实他一直很努力地生活着,虽然好像还没把我完全放下,但……说实话,我好像也不希望他把我忘掉。”
而且我也想继续和秀彬哥说话,不想再被忽视了,他在心里这样说。
崔杋圭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拍了拍姜太显的肩膀:“其实我一直支持你告诉他的,现在你想开就再好不过啦,本来就是爱人嘛,能再续前缘不是更好吗。”
其实早就应该说的,姜太显忽然换了话题,很认真地盯着崔杋圭的眼睛说:“杋圭哥,谢谢你,虽然好像现在说这话时机不是很对,但你一直夹在我们中间真的辛苦了,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没法这么快下定决心,秀彬哥也没法这么快调整过来,真的很感谢。”
姜太显盯着他看的时候眼睛很亮,表情也很真挚,忽然严肃的感谢反而让崔杋圭有些不适应,摸着后脑勺避开视线,打着哈哈回答:“嗨呀没事啦,我借住在你们家里,这是应该的,还要感谢你们收留我呢。”
不要这么说,姜太显的眼神更加认真,这里就是你的家呀,哥。
没有人再开口,只有晚风吹起鬓边的头发,露出四只发红的耳尖。明天让秀彬哥下班回来的时候带点冰淇淋吧?崔杋圭问。姜太显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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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三十分,崔秀彬猛地从工位上弹起来。
五点三十一分,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车上。
很少见到崔秀彬如此火急火燎的样子,刚准备来宣布开个小会的部长看着他风一般离开的背影,大受震撼地问:他今天有约吗?
确实有约,不过不是和家里的两只小鬼,也不是和冰淇淋店的大叔,今天让他如此不敢耽搁迫不及待的唯一原因,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占卜小摊上,看着一辆漂亮的轿车风风火火地停在自己面前,跳下来一位帅气男子。
奇怪的占卜师眯着眼看,刚想说这位好像有点眼熟,而帅哥已经闪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然后说:“我知道你会真东西,不瞒你说,我身上的鬼是我做招魂仪式招来的。”他语速极快,表情严肃,结合起说出来的内容更像来砸场子的了,占卜师双手交叉挡在胸口不自觉地身体后仰,表情的抗拒太明显,对方这才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始解释。
先道歉,说自己第一次和别人说看见鬼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而且很久不和人类交流,有点不熟练,语言能力急剧退化了。然后又是手忙脚乱地解释,从爱人离世说到招魂仪式,又说到阴差阳错被招来的崔杋圭,叽里咕噜地补充上一些他怀疑的细节,说完一长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爱人是不是其实早就回来了?
占卜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天机不可泄露,他才不会直接告诉这位帅哥昨天和他一起来的两只鬼里就有他的爱人,其实最主要的是他还是单身看不得有情人那么成眷属,于是只是故弄玄虚地摸摸下巴说:“是或不是,你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人想要看到鬼神只能凭运气,但鬼神被人看到,就全看自己想不想咯。”
开车往家赶的路上,崔秀彬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其实思考过,如果他是姜太显,也不会告诉自己其实回来了的事,想到那些收拾好的衣物,阳台上又死而复生的植物,在被捉弄的时候忽然出现在玄关的那只袜子,以及半夜压在胸口的一点点重量,他直觉大爆发,认定了姜太显其实一直都在家。视线一点点模糊,又被他狠狠地用衬衫袖口抹去,怎么这么狠心啊姜太显,真舍得看自己天天魂不守舍,怎么这么能忍啊姜太显,明明是发来消息半小时不回都要打电话问问的高需求猫儿,却能忍着几个月都不和自己说话吗?
门被一把推开,崔杋圭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飘过来,刚想问崔秀彬买的冰淇淋在哪,对方却忽然对着客厅大声地喊了一句:太显啊,你一直在对吧?
崔杋圭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听他忽然连珠炮弹一般的剖白,从明白姜太显的顾虑,说到自己发现的不对之处,又说了一堆在乎、喜欢之类的表白。情意之真挚言辞之恳切,听得崔杋圭冷汗直流——虽然昨天才和太显讨论过得找个机会告诉崔秀彬,没想到这机会会来的这么突然啊!
崔秀彬说完,空气寂静了两秒,崔杋圭头皮发麻,硬是挤出两个哈哈来救场:哈哈,那个,你这么深情,太显如果有知的话一定会开心的……
话到一半,崔秀彬表情却忽然变化,盯着沙发快速眨眼,像在克制什么。
回过头去,白色布艺沙发上,姜太显缓缓出现在那里,穿着崔秀彬买来的新睡衣,也眨巴眨巴眼睛作为回应。
不买冰淇淋吗?他说,秀彬哥,我也想吃。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