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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康16岁就跟着王森旭了,那年他才刚升上高一,继母与父亲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摔砸东西都是常态,甚至有天晚上郑永康迷迷糊糊睁眼,发现他的父亲把菜刀架在他脖子上面目狰狞地瞪着他,郑永康反应过来后被吓得掉眼泪,继母在门外哭喊着砸门,冰冷的刀紧贴着他不断滚动的咽喉,父亲大吼大叫:“都是因为你要花那么多钱!害得老子没钱去赌!卧槽泥马的我明明能翻盘的,我明明能变成富翁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两个!”
父亲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锐利的菜刀往下摁压,郑永康感到脖颈处传来锐痛,他哽咽着,有些茫然,我今晚就要死了吗?
门板被暴力踹开,父亲和他都吓了一跳,横在他脖子上的刀连忙指向来人,哆哆嗦嗦地威胁:“你,你怎么回来了?我警告你别管我家的事啊!”
男人冷笑,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拽住父亲的衣服将他甩开,身体砸在床柜上,菜刀也甩到一旁,男人只是咬着牙提着拳头狠命揍,直到哀嚎的继父彻底没了声,男人才松手让嚎啕大哭的继母扑上去,继母哭着回头指责:“他好歹也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男人摇头,甩甩沾满鲜血的手:“他让未成年的老子一个人在外面苟活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他儿子吗?”
他回头看向还在抽泣的郑永康,对方脖子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在一片漆黑的夜里鲜红得扎眼。
女人还在哭,嘶吼着喊着让他滚,不要再管她的家事,男人默默在房间中心静立许久,最后很用力地点头,像是要切割眼前的一切,随后他忽然转身走上前捉住郑永康抹眼泪的手腕,把人硬生生从床上扯起来,郑永康眼镜都没戴,视觉模糊反倒让腕子上的触感更加明显,汗湿的灼热掌心紧紧攥着他,就像郑永康是他在这个家庭里的唯一选择。
“从今天起,郑永康跟我。”
他撂下这句话就拽着郑永康走,飞似的跑到楼底下后郑永康总算忍不住喊他等一下,男人停步,松开手转了过来先发制人地往外倒话:“对不起擅自替你做了决定,但待在那种随时会把你卖掉的家里也没什么好的,我虽然赚的不多但供你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以后不能上学……”
“不是啦哥哥。”郑永康忍不住打断他,男人闭上嘴,眼神微微下移,犹豫两下后伸手抹去了郑永康颈间伤口渗出的血珠,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吧,你想怎么选都行。”
“我没穿鞋,走路好痛哦。”郑永康最后只是轻轻这样说,男人愣住,低头去看小孩短裤里伸出来的一双细生生的腿,最后认命地转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郑永康乖乖缠上去,下巴压着男人肩膀,脸蛋紧贴着男人侧颈,明明才见面第一小时,郑永康相信他却远大于其他任何。
“你是我哥哥吧?”
“还有谁这么不怕死冲到别人家抢小孩吗?”
“你名字是什么?”
“王森旭。”
“你和爸爸姓?”
“不要喊那个烂东西‘爸爸’。”
“哦,那我们现在去哪?”
“我的出租屋。”
然后郑永康就再没说过话,王森旭以为他睡着了,偏头却对上黑亮的眼眸。
“我们到了?”
“没有。”
王森旭把滑落一些的郑永康颠了颠,对方乖顺地把手圈的更紧,小小的热源紧贴着他的脊背,郑永康软软的脸颊肉蹭着他的脖颈。
“哥哥你好瘦啊。”
他是为什么回来呢?他的父亲为了争那点抚养费于是夺走了他的抚养权,却把他丢在母亲家,养他却比养猫狗还随意,生活费更是看男人心情给,导致王森旭初中都没读完就得辍学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吃也吃不饱活也活不好。郑永康的存在他早有耳闻,是母亲在和新找的丈夫吵架时说的,男人喊母亲赶紧把他丢出去,母亲崩溃地说前夫又有了孩子哪里丢的了,郑永康这个名字就是在这堆无意义的骂架间被他捡到的,那晚他就收拾几身衣服跑了,在网吧里包夜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凌晨跑到父亲家楼下蹲守,总算看到那个小孩。
永康明明是永远健康的祝愿,小孩走出来时脸上却挂着显眼的巴掌印,他边走边抹眼泪,面上挂着可怜的红晕,王森旭掏掏兜,除了偷出来的三百块外还有几毛零花,加快脚步去小卖部买了根棒棒糖,刚好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又堵到郑永康。
他把糖往小孩面前递,对方愣愣地抬头看他,很乖地摇头:“谢谢哥哥,但我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王森旭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硬往他手里塞:“我不是坏人。”小孩当然拗不过他,于是又乖乖地把糖放进自己兜里,抬头冲王森旭甜甜地笑:“谢谢哥哥!”
再后来听到郑永康的消息就是父亲在和继母闹离婚,郑永康卡在他们夹缝间像一根木刺,王森旭当然不会大发善心替他们解决拖油瓶,但今天晚上他完全睡不着,脑子里莫名浮起郑永康哭得通红的双眼,翻来覆去几个字,王森旭还是决定穿好衣服回“家”里看一眼。
现在他和郑永康站在自己破旧的出租屋门前,郑永康牵着他的手。不知道是谁的汗把两人的连接打滑,郑永康只能反反复复地捏紧王森旭的手掌,另一只手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衣角。
王森旭的出租屋勉强能落脚,毕竟就他自己住,一个月打扫一次都算勤快了。王森旭蹲在鞋架前面露难色,他没什么朋友,也从来不请人来家里,所以自然没有备拖鞋,他看看绞着手在门口站定的郑永康,最后还是让他先踢踏着自己的拖鞋。
一米八的床不算大也不算小,挤一挤的话可以睡两个人,但王森旭还是把小孩团吧团吧塞被窝里,自己跑去厕所开抽风机点闷烟。
今后该怎么办呢,王森旭还没仔细想过。老实说,他完全就是脑袋一热就干了,仔细想想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干,明天要回一趟去逼那两烂货给自己和小孩上独立户口,要顺便打包小孩东西,要办身份证,要联系学校,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要这要那,王森旭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在推着他走。
烟很轻易地燃尽,王森旭把烟屁股丢进垃圾桶,慢慢地打开了门。
郑永康抱着膝盖蹲坐在门口——他一走过来王森旭就听见了,不合脚的拖鞋让小孩走路噼啪作响,想不注意到都很困难——抬起头,面上神情有点羞赧。
“怎么不睡?”王森旭淡淡地问,顺手把门关上,以免未散去的烟气熏到小孩。
郑永康满脸通红地站了一阵,手指把衣角揉的不成样子,王森旭又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有耐心,即使郑永康憋了这么久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不觉得急躁。
“我害怕……”他说话的声音细若蚊呐,头埋的低低的:“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哥哥……”
王森旭听完笑着去揉他的卷毛逗他:“原来你胆这么小啊?难怪刚才哭鼻子哭得不成样子。”
郑永康露出个气鼓鼓的表情,但没有反驳,于是王森旭又伸手去掐掐他软绵绵的脸蛋,随口说:“我洗漱完就过去,你先回床上。”结果小孩倔强地摇摇头,非要在门口等他。
郑永康的睡姿也不算差,就是爱抱东西,王森旭还不太习惯被人搂着睡,一晚上醒醒睡睡,好歹也还是熬到天亮,他试图晃醒郑永康,对方哼唧着踹他一脚,松手去卷被子,王森旭本来还想留个口信给他,这下也叫不起这个闹着起床气的家伙,只好自己先行出门。
到地方了王森旭才发现昨晚自己下手轻了,继母和躺在床上半生不死的父亲居然还有力气冲他叫嚷,他懒得废话,进厨房拎出菜刀,在继母的尖叫声中一刀砍向床头,他注视着父亲恐慌的面孔,难得扬起真心快乐的笑容:“户口本在哪里?”
办证大厅没几个人,王森旭很快就办完了所有手续,他捏着薄薄一本户口站在政府门口,盯着手里的簿子封面看了许久,手不知为何莫名颤抖,翻开封面,王森旭和郑永康两个名字印在同一页。
拖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到出租屋门前,王森旭叼着烟浑身上下掏钥匙,还没翻完身上所有的兜门就打开一条缝,郑永康乱呲的卷毛和亮晶晶的眼睛在门缝间一闪而过,随即门户被拉开大敞,面对与昨晚杂乱不同的整洁环境,王森旭震撼得连叼着的烟都掉了。
“哥哥你出去太久了,我顺手收拾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郑永康抿着嘴笑,伸手过来拿他手旁的袋子,王森旭回过神连忙挡住,推他往家里走,自己轻松拎起包袋踏入熟悉而陌生的家里。
把户口本交到郑永康手里时他这才有了实感,从今往后他要和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永远共同生活了,两人的名字在一张纸上紧贴,两人的血缘隔着皮肉缠绕,郑永康的温度,郑永康的气味,郑永康的情绪,郑永康本人都将在他接下来的人生中永随,王森旭明明应该对此感到劳累,可被喜极而泣的郑永康牢牢抱住的时候,他只感觉无比雀跃,手臂生疏地给予郑永康回抱,少年跃动的、滚烫的、小心翼翼的真心几乎要融进他的胸腔,王森旭深深、深深地吸气。
郑永康是个好孩子,在高中就开始拿奖学金,只为帮王森旭分担经济压力,高考也考上本地的一流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晚郑永康兴奋地拽着王森旭去火锅店里搓一顿,他们并排坐着,王森旭搅动着红油锅里的肥牛卷和火锅丸子们,撑着脸侧耳倾听郑永康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两年的溺爱让郑永康即使在外也下意识地贴靠着王森旭,手也缠着王森旭的手臂不放,也就还是顾忌着大庭广众,不然早把腿也搭到王森旭大腿上。
“我觉得我们得重新租间房子了。”
王森旭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后给郑永康夹了一片肥牛,对方咬着筷子尖扯下那块肉嚼,面上露出疑惑神色。
“现在的房子离你学校太远了,我不放心。”
郑永康开始哼唧着抗议,估计又要说些男子气概的问题,王森旭倒不觉得自己没把他当弟弟养,只是见过他们兄弟二人相处的都会说王森旭把郑永康当眼珠子疼,如果郑永康是个女的那王森旭肯定会让她这辈子都不嫁出去,王森旭对此的回应是翻白眼,完全放狗屁,不是女的他也不允许郑永康嫁出去,他们的人生轨迹理应永远重合,郑永康就该永远待在他身边做一颗发热的太阳,而王森旭是他最忠实的卫星,他们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只有彼此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郑永康太善良太热情,他有太多太多朋友,偶尔王森旭真的些忮忌郑永康对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亲密,但被小孩牵住臂膀后就什么都不怨了,毕竟郑永康再怎么跟外面的人玩闹,最后还是自愿跟他这个亲哥哥一起回家,他们的红线缠在彼此贴近的血缘里,即使结局是千夫所指他王森旭也不介意。
他不在乎这种感情是爱情还是亲情,他只知道郑永康不在他身边的话,他的一切就像自己前半截人生一样毫无意义。
郑永康从来不觉得他和王森旭之间的互动有什么不对,他被王森旭抢养的时候正处于不大不小的年龄,父母没有给予他正确的亲情认知,他对家人的理解只有哥哥捧上来的一切,郑永康不太明白王森旭朋友逗他的那些如果是个女的就不嫁出去的话,他只知道自己以后无论是不是有对象都还会永远和王森旭在一起。
他们最后真的搬家了,六楼两室一厅的小平层,还带个小阳台,王森旭请了搬家公司把两人的东西从之前那间老破小里弄出来又塞进新屋子里,和郑永康忙活一下午总算把新家倒腾的有模有样,为此两人还去阳台抽了根。
王森旭不介意郑永康抽烟,即使他得知郑永康抽烟是在某天晚间休息时间路过学校看见了郑永康和同学躲在巷子里抽烟,他那会上前也不是为了让郑永康不再吸,但郑永康早养成了看他冷着脸就乖乖退步的习惯,掐掉烟就凑过来撒娇:“我只是压力大了偶尔抽一根,不要生气哦哥哥。”
“我没生气。”王森旭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就连郑永康也不能凭这一句就断定他真的没生气,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继续嘟囔着“不要生气”、“我错了”之类的话。
“你抽的是什么?”
王森旭冷不丁地问,郑永康不自然地低头咳嗽,半晌才回答:“从你那包烟里面拿的。”
“利群便宜,不好抽。”王森旭揽住他,另一只手去揉他的脑袋:“今晚我给你带包好的,以后抽那个。”郑永康笑嘻嘻扑进他怀里叽里咕噜瞎叫着旭你最好了daisuki,王森旭越过他去看那个站在巷子底的男生,眼神冷冰冰地上下扫视,招呼都没打就搂着郑永康回去了,以至于后面那个同学找郑永康悄悄说我感觉你哥哥好凶啊,郑永康微微怔愣,随后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没有啊,我哥哥人很好的。”之后再也没和这位同学有过往来。
晚上王森旭擦着头发走出来,郑永康正支着腿大咧咧地倚在床上玩手机,偶尔骂一两句脏,他习惯性地走上前抓把小孩头发,发根果然还氤氲着些许湿意,于是取过吹风机先给郑永康烘了一会才去打理自己,随便吹得半干后把空调温度调高,很自然地翻身抱住郑永康看着他玩手机。
“握草大哥啊你们也太菜了!”
郑永康咬牙切齿地怒骂队友,王森旭看着他十二杀五死的战绩闷笑,手上逗玩地挠他的腰:“你也是个坑货。”
“我哪里坑了!明明是我在带飞好不好?”郑永康大喊冤屈,手机一丢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挠王森旭身上的痒痒肉,两人滚来滚去地闹,最后直到王森旭故意不小心地甩手摁熄大灯才作罢,郑永康坐在他身上,叉着腰气喘吁吁地说:“你康神大人有大量,就饶你这一次。”
王森旭乐呵呵地伸手把住他的腰反问道:“真的假的?”郑永康反手拽他手腕:“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森旭还是笑:“真的假的?”郑永康被他闹急了乱喊:“哎呀你再这样我真的受不了嘞!我不跟你一块睡了!”说着就作势要起身,王森旭赶紧正经起来说着好好好不逗你了,把人拽进自己怀里,郑永康一倒下就泄了气,躺在王森旭臂弯里像软趴趴的鼠饼,王森旭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掐他的大腿也没能制止他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闹钟响了又响,王森旭叹口气走出洗手间,郑永康正埋头装聋,手机被他自个压在身下震个不停,王森旭嘀咕着抱怨几句,还是走上前一把将小孩拎起来:“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郑永康抱着枕头不撒手,眼睛都没舍得睁开,王森旭贱兮兮地去扒他眼皮,这才把人闹醒,坐在床上像失了魂,王森旭早习惯他每天早上都要摆出的起床气,抓着打湿的毛巾往他脸上一顿呼噜,这才让郑永康真的清醒过来,拖着脚步进了洗手间。
大学了也不能松懈,郑永康一早就做好打算要拿奖学金,为此不仅竞选了班长,还报名参加了学生会,他性格讨喜嘴也活络,把辅导员和上级老师哄得把他的名字最早写进奖学金推荐名单里,接下来还要进行考察,但郑永康完全没想到来监督他的居然是那个传说中冷面主席张钊。
他从加入学生会第一天就听说这人的事迹,长得特别帅但同时是个两面派,对老师的态度还称得上是不咸不淡,一对同学面上表情立刻像看见了狗屎,翻过的白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能一句话解决的事从不解释第二遍,从大一到大三就没听说过他和任何男的女的有过任何暧昧传闻,唯一见他多笑两下是对学校里的流浪狗,笑完后转头面无表情地问学校动协死哪去了光收钱不干事吗。
所以郑永康现在捏着材料非常紧张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几回后总算准备伸手敲门,犹豫地顿了又顿,刚提起一口气要敲下去,门就先自内打开,郑永康被吓得往后蹦,张钊一脸冷淡地站在他面前,郑永康赶紧鞠躬喊了声学长好,张钊微微颔首,惜字如金:“进。”
郑永康蹑手蹑脚关好门时张钊正坐进那张沙发椅里,他赶紧小跑两步把申请材料递到桌子上,张钊垂眸翻看,半晌抬手指向一旁的木椅:“坐。”
“哦哦谢谢学长。”郑永康连忙过去坐下,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抿着嘴望着张钊翻那几页纸。
张钊抬头才发现郑永康没有拖椅子到他面前坐,眉头立即下意识地皱起,神情带上些不爽,郑永康抿嘴的力度更甚,慌张地不停眨眼。
“对不起学长,是我提交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被盯得久了,郑永康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氛围,率先打破默然,张钊这才恍然自己注视他的时间超过其他任何人,低头略略思索,嘴上先回复官方话术:“没有什么错误,但我还需要了解一些细节。”他顿了顿,抬头再看过去时眼神已经又恢复那种古井无波的状态:“坐过来,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郑永康立刻搬动椅子,与张钊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张钊慢条斯理地抬抬镜框,镜片之下的眼眸冰冷得像无机物。
“你在申请奖学金的同时还申请了助学金?”
“是的,我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我希望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减轻由我的学业造成的经济负担。”
手指摩挲着刚打印出来还泛着热意的纸张,张钊不留情地继续追问:“家庭情况复杂指的是哪方面?我没看到你有提交任何关于家庭贫困的认定证明。”
这个问题从高中申请助学金以来就围绕着郑永康,一开始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求助王森旭后两人在网上搜了一中午才终于给他们的家庭情况作下定义,只是当然无法申报贫困户,他们都有手有脚且王森旭赚的也不算少。
“我的父母和我断绝关系并拒绝抚养,我的户口和抚养权都在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手里,目前是他一个人在打工养家,赚的不算多,我们的生活只是勉强过的下去。”
这话其实有些半真半假,刚开始那会他俩是真的穷,到了两人分一碗泡面的地步,但后来王森旭似乎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路,他们的生活虽不算富裕,但都可以偶尔奢侈一把了,如今更是搬了更好的家,但能赚回学费的申请不打白不打。
闻言张钊低头去看他的申请表,家人那一栏果然只填着一个名字。
“对不起。”张钊突兀地丢下这句,郑永康愣了愣,反倒扬起笑宽慰他:“没事呀,我知道这是学长的份内工作。”
张钊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沉默半晌后将手中材料收到旁边:“你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申请我都会尽快提交上去,以及……”一只手握着手机伸过来,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名片:“加一下我的微信,后续事宜我们在微信上沟通,就不麻烦你跑来跑去的了。”
郑永康边扫码边笑着说“谢谢学长,真是辛苦你了”,张钊只是含蓄地把目光定在箍在学弟手腕上的珠串,直到手机响起通知声才收回点击同意。
“那学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喽?”
郑永康比了个手势,张钊也没什么别的理由能留他,于是点点头,放任小孩把椅子归位后就要风一样溜走,门把手被拧下时张钊还是把“等一下”喊出了口。
郑永康回身看他,似乎又要走回来听他说话,张钊连忙制止:“不是,我只是想说……”他莫名停顿许久,视线黏在郑永康身上久久不放。“……叫学长太生疏了,你喊我钊哥就行。”
郑永康又露出那种灿烂的笑容:“好的钊哥!”张钊嗯了声,摆摆手彻底将他特赦,门关上后张钊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着申请表上贴着的那张照片。
万顺治说的真不错,谁见到郑永康都会喜欢上的。
当然,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很讨人喜欢,他的笑容也很治愈人心,但是只凭这两件也说不清为何张钊会用私人号加上郑永康,更解释不了首次见面就为郑永康送了这么多第一次,第一次允许刚见面的人喊亲近的昵称,第一次注视他人到出神的地步,第一次主动要求缩短相处距离,第一次为份内工作伤到人而致歉。
他只是不想承认郑永康在他这里莫名地拥有特殊性。
过两天先找过来的是郑永康,明明那天见他还慌的不行,结果看到他在朋友圈发了神话二的截图就屁颠屁颠地凑到私信里问要不要一起打瓦罗兰特。
张钊其实没那么有空,但收到郑永康的双排请求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回了条等下,随后自顾自地起身,留下一句“各部门负责人结会后各自整合会议纪要,传达给其他工作人员,低级错误不要再犯”后就宣布解散周会,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就抬脚走出会议室,副主席万顺治还想逮他说下周的期望你还没聊呢,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暗骂一声,赶紧点进张钊私聊赠送他一长串对于其父亲母亲以及祖祖辈辈的温馨问候。
“喂喂喂,听得到嘛听得到嘛钊哥?”
“嗯。”
虽然已经提前认识过小学弟的声音,但当这道声音通过耳机近距离地钻进脑子里还是有些不适应,倒也不是难受那方面的体验,是种很难描述的酸溜溜痒麻麻的感觉,张钊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淡淡地嗯一声。
“那我开喽?”
“好。”
再贵的耳机通过数据传输都会有一定失真,张钊补枪的时候还有心思为这点不真切烦心,郑永康倒是很快就上头了,玩个jett在对面包点里如入无人之境地游龙,玩火男的张钊就负责帮他打闪以及补掉任何想要阻止他乱窜的对手,这种打法几乎完全是魔王护作态,以至于两人以碾压式结束上半回合的作战后队友在队伍频道里问:“捷风你点魔王护花了多少?”
屏幕那边的郑永康笑得乱七八糟,像擦玻璃的笑声传进张钊耳朵里,让他也没忍住勾起嘴角,打字回复:“私人物品概不出售。”
郑永康笑得更夸张了,现在像烧水壶,他估计笑得连屏幕都没看了,差点没起枪,还是张钊给他起了把正义,郑永康笑完后一边吸气一边急匆匆地跑去守a,张钊就闷声跟在他旁边,默契得像两人早一同征战许久,拐角双拉又把前压的敌方逮捕,小孩激动的声音鞭炮般炸开来:“nice!太帅了吧钊钊哥哥!”
还没等张钊因为这个过分亲密的称呼撇嘴思考,郑永康那边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喊谁呢?你都没有这样叫过我。”郑永康疑惑地应了声,大概是摘下了耳机,因为他的声音忽然变的好远。张钊的眉又不自主地锁紧,不爽地切枪又切刀,对着墙砍来砍去,注意力却全放在郑永康那边。
“怎么不等我一起打?”
“你不是说今天加班?”
“小没良心的,亏我还给你带了宵夜,你就这么轻而易举跟野男人跑了?”
“野男人”诡异地扯出笑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暗爽什么,忮忌什么。
“哇塞森旭哥哥好有文化呀~哎哟我要打关键局了一会再理你。”
后半截话突然变得清晰,张钊猜到他已经带上耳机,装着漫不经心问他:“怎么了小宝,谁找你?”郑永康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称呼变化,忙着起枪起道具,抽空回答道:“哦哦是我哥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的家庭成员嘛。”
张钊打掉单摸的信息位,跟上大部队攻势绕后围剿了包点里剩下的人,这才慢悠悠的、状似无意的继续说:“喔,我以为你哥哥会给你留出独立一些的空间,至少要让你不被打扰的打完一场游戏吧。”
“嗯……王森旭他还是很尊重我的,不过这个房间是客房兼游戏房啦,他的电脑也在这边,所以不存在什么打不打扰的。”
张钊咬住下唇,怨怼自己操之过急。
“对不起小宝,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怕以后找你玩会害你被说。”
郑永康这下注意到他的称呼了,只是那句“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小宝”还没问完人就被对面的大狙毙掉,气得郑永康立刻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大骂一声握草,坐在他旁边的王森旭斜他一眼,伸手去掐郑永康的脸。
“好好打,别吼那么大声,扰民。”
那个陌生男人,不,郑永康“哥哥”的声音又流过来,张钊难得感觉自己被气得牙痒痒,对面的做法无疑如同狗狂吠以宣誓领地主权,他要和狗计较吗?
郑永康被掐得嘟嘴还要挣扎着说些什么,王森旭凑过来要听,刚松手脸颊就被人结实地亲了一口。
“王森旭你踏马是真的闲!”郑永康亲完就是为了抱怨,王森旭无语地再度掐住他的脸,看着小孩白嫩的脸皱成包子样才开心,露出郑永康最熟悉的那种贱笑,扯扯郑永康脸蛋肉后起身出了房。
他非常需要跟这条狗计较。
张钊听见了那声亲吻,咬牙切齿地起枪买甲,后半场打的可谓凶狠,队友笑着打出魔王护发威、nixiankaid等等串子话,郑永康的夸奖也不吝啬地往外倒,哄得张钊颗秒的频率像真开了挂,最后也是维持295高分愉悦结束战斗。
“哎呀跟我钊钊哥哥打好舒服呀!哥哥我是被你带飞的一个妹子呀!”郑永康笑嘻嘻地逗他,张钊反过来说:“哪敢当呀,明明是康神的捷风玩的太好了才让我有发力空间。”小孩一被夸就翘鼻子:“那是,我可是上过顶赋……”
“郑永康,打完了就出来吃东西。”那家伙又阴魂不散,张钊好不容易因为郑永康而染上的喜悦极速堙灭,冷冷地听着郑永康摘下耳机远远地答应王森旭后把话筒凑到嘴边:“钊哥我先下了啊。”
“等等。”张钊这句话说的比平常都大声,刚好让郑永康听着了,于是又贴过来说了句:“什么事?你说,我在听。”
张钊无言半晌,直到王森旭的催促声第二次响起他才憋出口:“……下次还能一起玩吗?”
郑永康笑哈哈地接腔:“我当然想和我钊钊哥哥一起玩啦~我都有空的,钊哥想打直接找我就行!”
于是张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退出结算页面回到队伍注视两人“蝶恋花”的相配卡面,直到郑永康的号自动下线退队,张钊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黑利往外走。
他们总算有亲口许诺的下一次,张钊获得了能更进一步的新理由。
下一次见面来的很快,学校公共场合不允许吸烟,但有块角落是默认的吸烟区,郑永康早上跟王森旭吵了架,即使上完早上的满课也还在郁气不平,臭着张脸急匆匆地跑去吸烟区,他走得太快,根本没注意到平常最爱抽的那几个人站在出口踌躇不前。
所以他一拐角就撞见张钊捏着根燃着的烟淡淡地站在最角落,郑永康倒不觉得尴尬,毕竟前几晚都一起打游戏了这几天也在微信上扯些有的没的,关系还能差到哪去。于是他很自来熟地边掏烟边凑过去,笑盈盈地问:“钊哥你也抽啊?”张钊淡淡吸一口,忍住了没把烟吐到小孩单纯的脸上。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一点。”
“我觉得你看起来天天都心情不好。”郑永康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手在身上摸来摸去都没摸到火机,心下暗骂哪个哈麻批趁他不注意又把他火机顺了,张钊抱胸静静地看着郑永康摸索,单手夹着烟不动作,直到郑永康抬头看向他才把烟送进嘴里,郑永康还没把“借个火”说出口,他就主动低头贴过来,眼睛注视着郑永康红润的唇瓣,在对方的荷花冒出烟气时才舍得退远,偏头吐出烟雾。
张钊等着郑永康骂他干嘛搞这种像gay佬的动作之类的话,但郑永康吐完烟后只是很平常地说了句“谢谢”,他不由得咬紧烟蒂,略微低头让厚重刘海挡住些许眼眸,不甘地窥探郑永康略含郁闷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平淡?经常有人这样为他点火吗?这种距离跟接吻有什么区别?还是说有别人早就踏破了这段暧昧底线?
他想了那么多,恨了那么久,最后只是轻轻问道:“你怎么了?也心情不好吗?”
“哎哟说到这个我就烦的脑阔疼!”郑永康深吸一口,忿忿地踹开脚旁的石子,张钊赶忙把只剩尾端的烟摁熄于墙上,摆出副贴心好哥哥的模样走上前和他并肩,手插在兜里握成拳才让自己不至于自然而然地揽住郑永康。
“我哥哥昨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消息也不给我发一条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害得老子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一大早回到家,把自己反锁在客房我怎么喊都不鸟我,还反过来说我多管闲事,握草老子是他弟弟我不关心他我踏马关心谁去啊?”郑永康絮絮叨叨的骂,连烟都忘了吸,他太激动,脸上的高原红蹭蹭蹭弥漫了整张脸,说着说着还好像要被气哭似的,张钊连忙去顺他的背,直到郑永康低下头去吸烟才停止动作,手虚虚搭在郑永康后颈,张钊扯下不该在这种时候翘起的嘴角,手掌顺着下颌线盖住郑永康侧脸,双指轻夹他的耳垂,郑永康疑惑地看过来,像是在说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张钊只当看不见,轻声继续引导:“你哥也太坏了,他现在都没有和你解释些什么吗?他完全没把你当成年人呢。”
郑永康果然上钩,也没再去管张钊冰凉且沾着陌生烟味的指腹还深浅不定地摩挲着他的耳后,继续抱怨:“他就是还把我当小孩,老子早都成年了能帮上他的忙了,实在不行我去勤工俭学也可以啊,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真不明白,我甚至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是干什么工作的,问他他也只是笑,一点信息都撬不出来。”
一支粗荷花迅速地燃尽,郑永康心烦地再去掏,刚放进嘴里就被张钊轻轻摁下,张钊没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干,避重就轻地继续说:“那要小心啊,如果是什么不见光的事情会影响到你的。”
“不能吧?王森旭不是这种人。”郑永康狐疑地望着他,张钊不置可否,摘掉郑永康的烟后手掌顺着下颌又滑去郑永康的后颈轻轻抚摸:“我只是担心你,是我太着急说错话了,对不起宝宝。”
郑永康还想说什么,但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路,看清致电者是谁后他赶紧接起,随即挣脱掉张钊的手走到对面,张钊的脸一下垮掉,无所谓地倚回墙上,指尖捻着滤嘴处郑永康留下的牙印。
“……现在吗?……我还在生气……放屁!你康哥我最是仁慈!……不要原谅你……行吧那见面说……拜拜……”
郑永康接完电话转身看向张钊,对方正背着手靠在墙上,见他完事了还露出个温和的微笑。郑永康心想张钊也没传闻那样生人勿近嘛这不是挺友善的,笑着轻轻弯腰道谢:“谢谢钊哥听我抱怨,但我哥哥在门口等我,我就先过去喽。”
张钊颔首,语气依旧温柔:“去吧,以后心情不好还可以找我陪你。”
郑永康笑眯眯地往外倒着走:“不行呀我怎么能把钊哥当我的情绪垃圾桶呢。”
张钊闻言露出个神色莫名的笑容:“那你心情好的时候也来找我,行吗?”
郑永康对此的回应是啄米似地点头,在拐角处晃了晃手后彻底消失在张钊视野里。
王森旭靠着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旁的烟头堆成小小一坨,他现在很烦,主要是昨晚工作方面的事,害他忙一整晚就算了还让他脸上挂彩,躲着不见郑永康就是因为这个,但光是猜就猜得到郑永康有多恼火,他本来不想来哄,但想起前晚和郑永康打游戏的那个所谓的学生会主席,他还是来了。
被急哄哄跑过来的郑永康捧住脸在王森旭预料之中,郑永康红了眼眶也在意料之中,但郑永康说“钊哥说得对,你果然还把我当小孩,我真的一点都帮不了你吗?”这就完全不在他的料想之中了。
踏马的这又是从哪蹦出来的哥,王森旭眯着眼不说话,就在那默默地给郑永康擦眼泪,阅读半天后决定先卖惨:“好痛,康康。”
郑永康的手指抚过他破皮的嘴角,嘴上说着“疼死你算了”撇撇嘴后还是软声道:“回家吧,路上买点药给你擦擦。”
王森旭顺藤而上:“那你能原谅我吗。”郑永康哼哼:“那不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你。”王森旭点点头,自然地搂过他:“那我回去再哄哄你。”郑永康龇牙咧嘴地说自己长大了哪还需要哄,王森旭只是捻着手上的茧,眼神越过郑永康头顶看向校门,在人群里找到对他有敌意的那双眼睛并不难,王森旭只是随便扫了一眼,没把那个小白脸放在心上。
在关于郑永康的事上他一直很自大,笃定郑永康绝对不会离开自己,郑永康的依赖性是他专门培养出来的,只要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郑永康第一时间绝对是向他求助。
“一星期?你踏马要我死吗?”王森旭厌烦地捂着额头,男人赶紧谄媚地贴过来劝他:“可这次给的真的很多呀王哥,而且我们这边只有你清楚他们那里的规矩,简直是非你不可啊!”
“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王森旭当然知道自己躲不过这遭,男人只是个传话的,这份通知是命令而不是请求,王森旭不自己走过去就要躺着过去或者零零碎碎的过去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男人还挂着那副恶心的笑容,王森旭气得破口大骂:“我襙沵犸了个偪的,上战场还踏马能写遗书呢,能不能让老子先打个电话啊?”男人点头哈腰:“您请,您请。”
王森旭点着一根烟,抬脚走到栏杆边,电话响了五六下后被接通,郑永康黏糊糊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喂?旭?怎么了?”
他吐了一口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郑永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他坐起来了,语调变得有些紧张:“王森旭?你说话啊别搁这吓人。”
“是我。”电话那头这才传来吐气声,郑永康抱怨地嘟哝着:“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一句话都不说,你吓死我了。”王森旭都能想象出郑永康现在的表情,他苦恼地低笑,又沉默半晌,两人只是默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郑永康已经没有了困意,他清楚王森旭绝对有大事要告诉他,他想的太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又要哭鼻子了?”王森旭用着那种熟悉的贱怼怼的语气逗他,郑永康的回应是一些诡异的吱哇乱叫,但很快就泄了气。
“郑永康。”王森旭念他的名字,他回以一个气音。“我要出差一个星期。”王森旭顿了顿,假如自己七零八落的回来呢?“存折在衣柜底下锁着的那个柜子里,钥匙在……”
“王森旭!”郑永康一着急就大吼,王森旭耳膜都被喊得有些痛,但他还是把手机屏幕紧紧贴着耳朵,轻声回应:“我在。”因此他听清楚了那位爱哭的弟弟又在抽泣,平日里最爱扯歪说混的家伙卡了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听着郑永康哽咽着问他:“你会好端端回来的是吗?”泥马,为了郑永康这句话,到那边就算要把全部人砍死他也得活着回来。
“当然。”他作保证“我不骗你,拉勾。”郑永康还在吸鼻子,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又咸又软:“拉勾,骗人是小狗。”
我本来就是你的狗啊,王森旭想,你郑永康能耐多大啊,哭一下我就要围着你的脚踝转来转去地叫唤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嗯,我绝对不当狗。”
张钊找来的时机太凑巧,郑永康刚掏出第一支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张钊往里快走两步,Zippo的盖子被掀起时发出清亮脆响,齿轮被暖白指尖下拨,一簇火苗贴着郑永康的烟燃起。
郑永康含糊地道谢,垂眸开始吸烟,张钊慢慢收起打火机,在郑永康没抬头看的时间里让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他用着尽量平静的声音问:“收到你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我有迟到么?”
郑永康抬头,张钊虽没有笑意,但神色柔和,他没法对这么善良的人大倒苦水,只好勉力笑笑:“当然不是,毕竟是我麻烦你,怎么会舍得怪你。”张钊敛眸凑近,手极为自然地圈住他的腰:“你看起来很难过很不舒服,可以跟哥哥说说是因为什么吗?”
“还是我哥哥的事……”郑永康把视线错开,张钊和他的距离是那么靠近,以至于看清他眼下的淡淡乌青,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他的侧腰,张钊的声音太让人安心:“没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就在这里陪你。”
郑永康又倒豆子一样抱怨起来,说的无外乎就是一些哥行千里弟担忧的事,张钊专心摩挲着郑永康的小腹,把那片衣物和软肉捂搓得烫热,他的视线落在郑永康柔软的侧脸上,顺着婴儿肥的弧度滑下去看那双肉嘟嘟的唇,郑永康看起来好软,他像闻到肉香的鲨鱼,胃里和牙根都缠绕上酥麻的痒意,几乎要不遂己意地扑上去让牙尖陷入肉做的棉花里。
“那这几天我陪你,好么?”张钊贴的更近了,肩头被胸膛压住,郑永康不好意思地把烟蒂丢到地上碾碎,嘴上说着不太好吧,微微偏头,刚侧目看了一眼就被白花花的胸肌撞得话都说不出来,张钊顺着他的目光拨弄下大敞的衬衫衣领,无辜地说:“走得太快了有些热。”
“哦哦这的确……没关系啊……你脱上衣也无所谓……”郑永康感觉自己话说的稀里糊涂的,眼睛黏在张钊胸口上动都动不了。
哇塞好白的扣子哦不是好大的衣服哦不是……
“可以啊,那小宝看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哦。”张钊说着就去解剩下的纽扣,郑永康赶紧伸手给他拽住叽里咕噜的说着两个大男人不要搞这种我们又不是渚薰和碇真嗣……张钊只是笑,双手揉上郑永康的脸蛋:“行行行不逗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吃饭去吧?”
这几天并不难过,张钊像会读心术,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都哄得他晕头转向,王森旭也开窍了,保持一天三条语音报备消息的频率,郑永康渐渐不再太过忧心,直到一天晚上,家门突然被用力砸踹,郑永康从梦中惊醒,还没喘过气就听见那道梦魇了他整整三年的声音:“儿子,郑永康,开门啊!是爸爸啊!”
他颤抖着给王森旭拨去电话,对面出乎意料地秒接,在听到王森旭的问句他才稍稍安心,但外面的动静仍未结束,他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慌怕:“那个人找过来了,他在砸我们家的门。”他用力抿抿嘴,五指用力攥紧手机:“我该怎么办哥哥?帮帮我……”
王森旭安静了一阵,但他那边有着莫名的背景音,大概是些欢呼声,随后王森旭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低低响起:“等下挂掉我电话之后去报警,就说有小偷要强闯民宅,报完警去厨房拿刀回卧室里待着,把门锁紧,警察来了也不要第一时间开门,喊你去调解的话就说你和他已经断绝亲子关系了,好吗?”郑永康呜咽着应他,深吸一口气后挪向床边,门口的声响越来大,他的腿也开始发软,四年前的那个晚上的恐慌劈头盖脸地刺入他的躯体,他不停地喘气,王森旭的声音把他的神志稍稍拽出情绪深渊:“没关系的康康。”他的语气带着诡异的平淡“人被刀砍了就会死,就算你今晚把他杀了,哥哥也能保住你,所以都没关系的。”
背景里的狂欢声忽然变大,有谁用着听不懂的语言吼叫,王森旭的怒骂夹在里面都不太清晰,最后他大概是用手盖住了手机,才把最后一句话送到郑永康耳边:“我明天就回来。”
电话结束后那个人还在喊叫,他的名字反倒成了那个人的催命符,郑永康尽量平复气息,打通110按着王森旭的话术说了一通,之后又按着王森旭说的把刀握在手里,回到卧室锁死了门。
捏着木制刀把的安心感还是不够强烈,郑永康把郁气咽下,深呼吸后拨通第三个电话,对面依旧秒接,张钊语调温良:“怎么了小宝,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钊哥……我的那个赌鬼父亲在砸我家门,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在电话里陪陪我?”郑永康凑近电话小声地说,生怕被张钊听出来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张钊很快接住他的话:“我现在就赶过去你家,不要挂电话,跟我聊会天,我会陪着你的,好么?”郑永康点点头,又想起来张钊看不见,于是回应几个模糊气音。
他实在慌神了,根本没发现自己从来没跟张钊报过他家的地址,更没能发现接通电话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张钊的警告声就已经在门外响起,比警察还快了一步。
“康宝?没事了,那个人被警察拘留了,让我进去好吗?或者让我看一眼你的状况……”张钊的话还没说完门就打开了,郑永康扑进他怀里抽噎,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张钊回抱他,偏头把脸埋进郑永康头顶,闭眼深深吸气,又克制地一点点把气吐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我在这里,没事,已经都解决了。”
张钊把人哄回床上,客厅的灯和房间的门都还没有关,张钊背着光,郑永康没戴眼镜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他突然很害怕,担忧像噩梦一样,张钊的脸上会露出那天晚上生父狰狞的表情。
他急促地喘息,攥住张钊还没撤开的手腕,语气称得上是哀求:“哥哥,再陪陪我,不要走好吗?”张钊语气平平:“我能以什么身份陪你呢,郑永康。”郑永康真的被吓到了,拽着张钊的手抱上去,都不敢去看张钊的脸,通红的脸蛋紧贴着微凉的衣袖,说话又带上哭腔:“哥哥,钊钊哥哥,求你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张钊搂住他,带着他慢慢躺进床铺,把人彻底塞进自己怀里,郑永康的眼泪蹭在颈窝,张钊若有若无地亲吻他的发顶,郑永康哭累了,迷迷糊糊总算要睡着,张钊的声音纱一样抚过他耳边,郑永康最后甚至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他梦见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多一点。”
郑永康醒来的时候张钊还在他身边睡得正熟,两人缠得太紧,郑永康都没法抽身,只能呆呆地看着张钊那张帅脸近在咫尺,都能够数清有多少根睫毛,心脏跳的太快,身体内部席卷起无名燥火,他都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有别的原因,明明和王森旭一块睡了这么多年也没感觉,只是和张钊在同张床上躺了一个晚上就搞这种诡异的……被张钊看见了不会觉得他恶心吧!
郑永康缩在张钊胸口不愿面对,根本不知道张钊已经睁眼,正盯着他卷毛间露出来的粉红耳朵,收紧怀抱,眷恋地低头在小猪颈窝闻蹭,手掌分别掐住郑永康的肩头与侧胯,丰腴的软肉顺着指缝挤出,郑永康被他挤压得几乎要变成发声玩具,刚要受不住地喊停,张钊就松了手,把他的脸捧起,面上又挂起温柔而无辜的神情:“对不起小宝,我犯了一点起床气。是哥哥的错,让你不舒服了吗?”
郑永康视线被那对漂亮的嘴唇摄住,慌乱挪开视线,脸颊却被不轻不重地捏捏,他抬眼,又对上张钊那双柔情蜜意的眼眸。
意识里似乎有个小人在拼命吹警戒哨,但郑永康什么都干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张钊自若地贴过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无限放大,温热的唇瓣距离他若即若无,张钊甚至已经摆好亲吻的姿势,却迟迟不落下赦免之吻,郑永康的手臂还圈着张钊的身体,手指被他的动作牵动得曲起又放平,郑永康再度看向方寸之内的那双含着笑意的双眼,启唇说话:“张钊……”在他说话吐出的气流打到张钊脸上的下一瞬,灼热的亲吻就落下,离开的也快,郑永康愣了愣,还想继续说:“为什……”又被带着张钊气息的吻盖上来,却又是触之即分,郑永康忸怩地夹腿,正好框住张钊卡在他腿间的大腿。
“……钊钊哥哥。”郑永康总算福临心至,说出了张钊想听的话,他这才满意地松手退后,郑永康踌躇地问:“这是……这些吻……是什么意思?”
“道歉啊。”张钊愉悦地摸摸郑永康烫热的脸颊。“我去客房洗漱,你在客厅等等哥哥好不好?”在看到郑永康闷闷地点头后张钊才满意地起身出门了。
门关上的一瞬郑永康就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脑袋,这下完了,要怎么跟王森旭交代?王森旭会讨厌他吗?王森旭会离开他吗?他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锅刚出炉的烤栗。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哥弟还是男同性恋?最让郑永康崩溃的是他竟然会觉得如果是跟张钊搞男同的话居然还能接受,因为张钊是真的很帅。
说是洗漱,其实张钊还顺手冲了个澡,那毕竟他又没念清心咒,把小孩逗成那样自己身上的热血也一股脑往下腹冲,没就地打一发也还是记着郑永康在等他。
张钊没带换洗衣物来,更不可能去穿情敌的衣服,于是撺掇着郑永康出门吃饭逛街去了,征求郑永康意见后选择了先逛街,只要是被郑永康竖过大拇指的衣服都包下,随便选了套当场穿走,又搂着小孩去逛香水专柜,郑永康惊讶地说原来你还会喷这个,张钊这下真是有点受伤了,每次他和郑永康见面的时候都那么用力的打扮了,合着郑永康完全没注意到吗。
郑永康当然看出张钊不爽了,他赔笑着抱上去撒娇:“哎呀我以为那些是钊钊哥哥的体香呀,我以为钊钊哥哥天生丽质呢!”张钊冷笑,抓起自己常用的那款香水往两人身上喷,感受到郑永康染上他的味道后才满意地让柜员去刷卡结账。
两人结结实实逛了一天,吃完饭后张钊把自己买的东西放进车里,拎着郑永康说什么也不肯要的项链跟他一块上楼,站在郑永康身后等他开门时闻到他身上自己常用香水的气味,像标记一样显眼地在空气中流动,张钊暗爽地靠过去又搂住郑永康的腰,唇瓣擦过他的后颈。
郑永康哎哟哎哟的乱喊着躲他,笑嘻嘻地伸手去开灯,白炽灯照亮屋子的同时也把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中央的男人身形披露,郑永康愕然,张钊不动声色地松开搂住他的手,果然郑永康下一秒就喊着王森旭的名字冲过去蹦上沙发紧紧抱住他,王森旭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但反正郑永康的脑袋正搭在他肩后,什么也看不见。
桌面上摆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张钊看了两眼就心下了然,把项链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桌子上,又把那些细碎的物件收进袋子里,王森旭看着他动作,半晌低低冷笑,郑永康疑惑地问怎么了,忽然想起还有个张钊,刚要抬头,王森旭又掐着他的脖子强制他继续这个拥抱。
“有了新哥哥之后连和我这个旧哥哥温存的耐心都没有了?”
王森旭的声音带着笑,脸上却仍然一片寒凉,张钊当然知道他的恶意冲着谁,也没还他什么好脸色,走到门口才笑着说:“那小宝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回应他的是王森旭冷怒的“滚”和郑永康挣扎着侧头回望的一眼。
他关上门,只觉得身心愉悦,在郑永康身上留下痕迹的终于不止王森旭一个人了。
王森旭的鼻尖在郑永康侧颈流连,半晌他轻轻说:“你浑身都是那家伙的味道。”怀中身躯小小地紧绷起来, 忽然贴着他的皮肉使劲嗅闻,王森旭偏头喟叹,搂抱郑永康大腿的手渐渐收紧,他闭上眼等郑永康说话。
“操,你怎么还是这种味。”郑永康抬起身体,语气有些遗憾,王森旭依旧闭着眼躺在沙发里:“怕你觉得我臭啊皇帝,我一回来就洗澡去了。”
他忽然睁开眼,脸上弥漫起笑容,眼神却泛着冷意:“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跟那家伙玩的很开心吧?”
王森旭的手伸过来掐住郑永康的脖颈,感受着喉结在掌心顶动,他无端怀念起郑永康脖子上那道早就无影踪的旧疤,继续说出让对方后背起冷汗的话:“我和你的床上现在全是野男人的味道,你们做了?”
“当然没有!这踏马是不可能的事!”郑永康高声反驳,他还想再骂几句,看到哥哥黑脸后又迅速蔫巴,嘟嘟囔囔地解释:“我昨晚只是太害怕了……一切都像一个噩梦,你还不在我身边……”
王森旭注视着浑身都是他人味道的好弟弟,洗衣机的响动从阳台传进客厅,他们今晚只能睡空床铺,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了。开玩笑,还是有备用四件套的,他只是,有点忮忌,太忮忌了。
归根结底,王森旭和郑永康没有在同一汪羊水里泡过,没有抓过彼此的脐带,没有共享过同一口呼吸,流在他们血液中的只有那个劣种的基因能将他们串联,倘若郑永康决定抛下那厌恶的一切呢?那王森旭在他这里还有用处吗?
王森旭张嘴,扑上去一口咬住郑永康的锁骨。
郑永康的痛呼声紧接着响起,手忙脚乱地推搡他的肩膀,王森旭只是死死咬着那薄薄一片皮肉,手指陷入柔软的大腿肉里,像是要把郑永康硬生生捏碎,逼得郑永康最后无助地抱住他脑袋又喊哥哥。
王森旭真想翻白眼,觉得郑永康这个人真是把“哥哥”当成万能钥匙了,但他还是松开嘴,温柔地舔舐向外渗血的青紫牙印。
“把我的牙印纹在这里吧。”
脑袋放在郑永康胸口,压着他身上最不缺的软肉,王森旭懒懒地翻起眼睛去看他,郑永康当然在发雷霆小怒,用指尖偷偷挠他的后颈,听见王森旭这样说立刻就怒骂:“我踏马才不要!你把我当什么了!”
王森旭闭上眼想,什么动物需要证明是有主的?奶牛要打上耳坠,小狗要带上狗牌,鸟雀要绑上脚标,哦对,他王森旭身上也有为郑永康留下的标签。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子,在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纹刻着一个歪扭的“K”,郑永康惊奇地伸手去摸,触感仍旧凹凸不平,王森旭装模作样地倒吸冷气:“前几天刚纹的,现在抠掉还来得及。”
“不要!”郑永康立即驳斥,指腹贴着那个“K”写了又写,嘴上却不饶人:“给哪个妹妹纹的吧?”
王森旭摩挲着方才被他狠拧过的脂肉,也不留情地反呛他:“我就你这一个妹妹。”
郑永康难得没说些老子是真男人的话,在写到第十二遍的时候轻声问:“为什么纹这个?”
王森旭撑着脑袋,笑得很无所谓:“因为你的生日快到了。”郑永康挑眉:“这有什么关系?”王森旭捉住他的手腕,拇指摁压跳动的脉搏:“康康,生日礼物的卡片上都会指明收礼人。”手指被牵动着往下滑,停在王森旭鼓动的心口。
“送你的生日礼物,感受到了么?”
那颗真心在郑永康手底欢快地跃动,郑永康抬眸看向王森旭的脸,他的狗狗眼卖惨实在太有效,眉毛只是撇一点就压得眼眶里似是水光潋滟,郑永康稍稍怔愣,嘴唇动了动,被蛊惑般贴近,在交融彼此呼吸的距离犹豫几刻,最后主动越过禁忌界线,吻上异母同父哥哥的唇。
王森旭趁郑永康洗澡时候出门,张钊果然还在楼下,站这么久也没给他吹出点老寒腿或者风湿病,王森旭腹诽,抖出根烟点燃走过去。
张钊也在抽,地上聚了一堆烟头,见王森旭带着被郑永康紧张之下咬破的嘴角过来,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差,几乎像是要把还没抽完的烟头丢王森旭脸上。
“郑永康知道你往他身上装监听器吗?”王森旭先发制人,张钊耸耸肩:“可能吧,也许他默认了呢?”
“那你呢,你们这样踏马的叫乱伦。”张钊不甘示弱地戳回去,王森旭把烟吐出来,表情没心没肺:“我又不怕。”张钊翻了个白眼:“谁他妈管你怕不怕,我是说郑永康怎么办,要是被发现了难道他不会被骂吗?”
王森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捂住嘴巴,烟气顺着指缝泄出:“那就把有胆子骂他的全砍死呗。”张钊臭着脸把烟蒂弹飞,差些就能落在王森旭裤角:“果然踏马的野狗一条。”王森旭摇头:“有主的好吗。”
“那又如何。”张钊低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郑永康的道德感很高,你猜他在了解这方面之后还会再和你那么亲密吗?”张钊歪头,露出个欠揍的笑容:“我才是那个应该承接他的‘爱情’的哥哥。”王森旭对此的回应也是一个贱嗖的笑容:“你再怎么争,我和他身上也流着同一种血。”
张钊嘴角抽搐,最后被气笑般点头:“无名无份我也会陪在他身边的。”王森旭把眼神偏到一旁,鄙夷这种小三做派的同时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郑永康就吃搞这一套的帅哥,之后到底是张钊搬进他们家还是他们搬去张钊家呢,嘴上敷衍地乱往外丢话:“行了行了给你封个贵妃好吧,我是正宫你以后见我还得喊声皇后娘娘您吉祥呢。”
“滚尼玛的。”张钊又翻了个白眼,插兜抬头看向郑永康家所在的楼层,注意到阳台灯被打开后也没再和王森旭废话:“康康出来了,你回去陪他吧。”
王森旭干脆地踩灭烟头,转身就往楼里走。
张钊又盯着阳台处模糊的人影在原地站了一阵,直到人影成双才低头离去,他掏出手机,特别关心的消息栏在屏幕里闪烁,郑永康问他为什么这么久都还没回家,张钊冷笑,敲打下一行字发出:“没事,哥竞了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