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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各个时空穿梭，是以秒，以分钟，以小时为单位，没有规律，没有预兆。
从最开始的疑惑，谨慎，到现在，他已经接受了上一秒还在战壕里被炮弹炸得耳朵生疼，下一秒就出现在二八大杠的后座的诡异，街边传来甜美的歌声，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其实时空穿梭这么多次，他已经能大概分辨一些时间点的先后，比如现在，他应该是穿越到未来了。
这个时间点的衣物比过去更新潮，用料更好也更方便。
民风也似乎更开放了——他盯着二八大杠车头挂着的录音机仔细端详，比留声机方便，里面似乎是有东西在转，持续发出声音。
他听了一会，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词，他记得，这种语言是在广东那边的，海楼有段时间很沉迷，说很适合耍帅。
“靓仔，花好衬你喔，今晚得闲饮茶啊。”
想起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一刹那恍惚，一只手摁向录音机，录音机嗡嗡震动两下，歌曲窸窸窣窣地转换变化，变成了另一首曲子，或许是主歌，或许是高潮，切歌的人也不在乎，嘴里依旧呜呜呜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似乎录音机放什么歌其实并没有关系。
最开始张海侠要张海楼戒烟时，张海楼不屑一顾，说这是年轻人的标配，他每天工作训练压力那么大，当然要发泄发泄。
每当他提起，张海楼就嘴里叼着烟呜呜呜地哼歌，哼什么完全没听过，问张海楼，张海楼就神秘兮兮地笑，说：你等着本少爷成为大歌星就知道了。
若是烟熏得狠了，师父便会给张海楼一个爆炒栗子。
张海楼捂着脑袋，马上丢掉烟，举手示意改邪归正，师父还想再打，看他这马上怂的功夫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将权力交给他：“看到没，要这样。”手掌还没下去，张海楼直接捂脸倒地。
后来，张海楼便换了种烟。
意识回笼，自行车摇摇晃晃似乎毫无目的地，夕阳余晖在哪，自行车就往哪边走。
他闭上眼睛，光在眼皮上跳起舞，光影婆娑，像神秘暗号，像故人的手。
“这下猜不到了吧。”
张海楼得意洋洋，手指在余晖中落下一片阴影，覆在他眼睛上。
“你自己创的密码？”
张海楼僵了一瞬，继而摇头晃脑继续忽悠：
“非也，非也，是你没记住。”
他笑了一下，将密码本扔给张海楼。
“那你找出来。”
张海楼长腿一跨，靠在躺椅上老神在在。
“你没记住就没记住，多翻翻，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的。哎呀~师父的天才徒弟——哎哟哟！”
张海楼捂着头惨叫，叫了一会没人应他，睁开眼睛偷瞄，被人逮个正着，立刻嚷嚷：
“你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疼死我了！刚记住的密码全让你给打出脑子了，我得休养一段时间。唉哟唉哟......”
他没眼再看下去，将密码本放在张海楼前面。
“没背完不许吃饭。”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今晚可是有宴席诶！打个商量呗~半本？30页也行，不能再多了......那不吃明天的饭可以吗？”
......
那是一段常有打闹却美满的时光。
他看看前面骑车的人，他不知道是谁，他的嗅觉失灵了，视觉也是模糊的，只有听觉，听着那人一路呜呜呜，像极了呜咽的哼歌声。
如果能不断穿梭时空，那他，应该有机会见到张海楼的吧。
不知道之后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救活师父，有没有重建档案馆，档案馆还在不在，不知道，他活了多久。
长寿是个诅咒，张海楼，你可一定要承受住这个诅咒啊。
他伸出手想去接住阳光，车停了下来，骑车的人似乎感受到什么，转过头来。
身后，什么也没有，脚踏子骨碌碌独自转啊转。
你看，时间是不规律的吧，他蹲在草丛中，努力分辨现在的环境。
他是不能移动的，这地方除了草还是草。
他叹了口气，对于现在自己这样的状态完全没有办法，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虽然他们干的事好像也不科学。
档案馆收养的孩子是上过学的，无论是去学堂还是师父自己教。接触了科学，张海侠和张海楼就一直在捣鼓科学。
何谓科学——人为的。
张海楼如此解释，反正就是人做的人算的人想的。
还真别说，好几次历险，张海楼的“科学”都助他们逃出生天。
具体嘛，就是暴力拆解，艺高人胆大。
主要是武力值高。
张海侠点点头，擦掉脸上被溅到的血迹，径直跨过倒下的怪物，往深处去，张海楼胡乱擦擦，赶忙追上他，还不忘邀功：
“小爷我厉害吧！”
这和科学有什么关系？
也是有的，最后张海楼负责点火，炸了这个地洞。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了百了，直面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恐惧消灭。
思绪回笼，一阵窸窸窣窣声传进耳朵，有人往这边走。
他眯起眼睛放远焦距，似乎有一队人影在潜伏。
没有对照物猜测这是哪部分的时间点，他索性闭上眼睛，安心听起了墙角。
在南洋时，他们常去总督府里做客，梁上君子客——被迫的。
需要出任务时，两人就来总督府做做客，易容需要高温环境，张海楼就溜进热水浴室里，他在外面放风。
张海楼精心描绘面貌，很可惜，偶尔会被打断，总督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伴侣，张海楼一闪就躲起来了，挤进狭小的空间里。
张海侠瞪了瞪张海楼，警告他将手拿开，后者眉毛下压，示弱的模样，却更前一步，将头靠在他身上，将力气都卸了，压在他身上不撒手。
张海楼身上的香皂味，刚化妆的胭脂粉味，混着晚上吃的亚参酸辣鱼，味道极其上头。
他看了一眼外面，总督无暇管其他的。
吐出一口气，张海侠一个手刀劈在张海楼侧腰腹，后者蚊子般闷哼一声，就是不撒手，张嘴无声喊他的名字。
【虾仔，海侠，张海侠......】
一次，三次，十次......
他被呛得忍不了了，喉咙间的痒意就要吐出来，张海楼一把捂住他的嘴，皱眉似乎在责怪他这么不注意场合。
嘴唇触碰到的掌心热乎乎的，带着酸辣味。
【你！！】
张海侠瞪大了眼睛，被怒视的人丝毫不怕，依旧贱贱地笑。
这可是他的初吻，他都不在意，虾仔怎么能嫌弃呢。
张海楼抛了个媚眼，上头了吧。
张海侠忍无可忍，死死挡住自己的脸，像被夺了清白的纯情少爷，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熏的，红得很。
张海楼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这脸皮，怎么这么不经逗。
预感不对，以免被报复太重，张海楼开始想办法补救。
【虾仔？我不逗你了，真的。】
【我发四。】
张海楼举起四根手指。
张海侠不再看他，推开他的脸往外面看去，估摸了一下情况，看准时机先溜了。
张海楼急忙跟出去，得哄啊，不哄死的就是他了。
“虾仔！”
梦被惊醒，张海侠惊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最近几次穿梭时空，愈来愈累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灵魂还是精神体或者是其他什么方面的力量愈来愈弱。
如果他彻底睡着，如果他醒不过来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那还真是残忍啊......
实打实地，他已经死过两次了，再死一次，是不是不太公平了，老天。
死亡，很痛苦的。
他苦笑，张海楼，你运气那么好，这次也借我点幸运吧……
疲惫从四肢蔓延，大脑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命令，他闭上了眼睛。
声音慢慢涌来，世界变得喧闹，有风拭去他赶路的尘土，光突然出现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慢慢睁开眼睛，身边的人悄悄看他，有人上前询问他什么，他听不懂。
当他向前看去，张海楼就站在那里，看到了他。
他的心终于归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