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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药物、难以呼出随起伏挣扎绞死的结。
沉重的情感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植入粘腻的呼吸。
花家大我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呜。”热乎的绒毛和一声在嘴努子里打转的小声呜叫,实心的重量压上花家大我的胸口,软乎的肉垫正结实地扒拉着他的脸。
“主治医。”寄养小猫的女孩像是为了整蛊他,取了个恶趣十足的名字,一遍一遍地用相同的称号对另一位主治医滥用着作为"主人“的职权。
“下来。”绿眼睛的奶牛猫摇了下尾巴,在听到闷声闷气的指令后趴得更严实了,毛发紧紧糊着他的脸呼噜呼噜地响个没完。
眼前这“一团毛”是女孩在出国前捡到的小猫,白耳朵,白手套,白色口水巾,但架不住这是只脸蛋黢黑的奶牛猫,那时幼猫的蓝膜还未褪去,在尚未知道它将来会拥有绿眼睛的同时,花家大我也未曾知道此刻会顶着满脸的毛,起床怒斥这只猫是混世魔王。
继承了寄养人的脾气和领养人的外貌,偶尔犟得像两人的结合体,来往的患者曾这样笑话花家大我到手的小麻烦,“小麻烦”要吃饭,要喝水,要有忠诚的仆人给自己温床。
“大麻烦”呢?“大麻烦”人在国外,通过这位忠诚的仆人来观察着这个“小麻烦”,继而源源不断地添些新忙。
女孩在出国前瞒着他发布的招聘启事,让花家大我近期不至于太忙,从而有机会处理这些“新麻烦”,有排班,有休假,在一切画下句号后花家大我也终于有了能"做梦"的资本。
可以赖床的时间太长,能够休假的时间太多,再次拥有这些平常的幸福时人往往会失去体验幸福的能力,怎么去适应呢,怎么去感受呢,语音,信件,长途电话,以及寄件人为西马妮可的快递。
“主治医,我要看看主治医。”同病人问诊时手机会弹出这样的消息。
“主治医,我新给主治医买的玩具记得去拿。”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会顺带捎上这样的快递。
“大我!你怎么一直给我备注的是西马妮可!我不要全名!”偶尔也会收到除了监视小猫以外,基于本人的跨洋电话投诉。
现在他要回复备注名为“妮可”的女孩的消息,以及应女孩要求去拿给另一位“主治医”的快递。
新衣服,新零食,新餐盘,新玩具,还有“爱来自美国”的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上一次妮可回国时偷拍的大我和主治医。
得寸进尺,竟然还打出来了,花家大我这样想着忽然笑了出来,被偷拍打印下来的明信片已经同这份吐槽的次数一样多了,看着股票皱眉的他,才接手主治医狼狈的他,还有在诊所小憩毫无防备的他。
送来的明信片全都以脸朝内侧的方式贴在冰箱上,就算无人光临,花家大我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自恋狂,所以冰箱上展示的便都是西马妮可的画作和字迹。
“这次又是第一哦!”附小奖杯涂鸦。
“这边的零食好好吃啊,施舍你一点~”附正在偷吃的小猫图画。
“这边的饭菜好难适应……”那一次的明信片没有附,在收到妮可寄来的快递后,二人通完电话,应西马妮可要求花家大我带着好吃的把自己送去给患者治疗她的馋病了。
翻开这次的明信片,拿着相机的涂鸦小人占据了纸张左下角,比划出一个大大的气泡框:“Say cheese大我~要记得多拍些主治医的照片给我哦⠀ꉂ ᳐ ˋ ᗜ ˊ ᳐ฅ”来自天才玩家N西马妮可。
箱子底部是她寄来的两部一次性胶卷相机,上面用着小纸条写着给唯一主治医的附加赠品。
附加赠品?花家大我闷闷笑了一声,人和猫的习性有时也格外相同,先用着本性回绝,再在不经意时翘起尾巴从胸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示满足,待久了花家大我也觉得自己跟猫越来越像,他很满足,在她从未出现过的公寓间里,堆满了她寄来的物品。
两部相机一部已经开封,连同着胶卷一起寄来,是有关妮可上个月赛事的底片,胶卷展开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些事物,视频通话里见过的赛事楼,打电话提到过的中餐厅,与聊天时提到过的朋友们的合照,还有最后的最后捧着奖杯的那张熟悉的脸。
丰富的,充满色彩的生活。在互不在场的时空里,填满彼此的生活痕迹。
拨动齿轮,打开闪光灯,一次性胶卷相机作为上世纪80年代的产物,放在现在这个新兴年代也不至于让总被嘲笑为老古董的花家大我不会使用,“笑一个,冒牌医。”
猫跑了,没有理会正牌医的叫唤,也没有理会新到的战利品,转身跳进了快递箱里。
驯服相机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过程,但驯服小猫任重而道远。
“我等会准备带主治医去公园,光线好,或许好拍照一点。”下午正是跟妮可发消息的好时机,正值美国深夜,不用担心女孩秒回随即抛出的奇怪问题。
在接到这样的“任务”之前,赋闲在家的花家大我通常会一整天待在家里,相对的轻松,对于长时间处于高压环境之中才脱离而出的人,也意味着相对的痛苦。
他依然对这一切压力颇深,有些根深蒂固的执念只是淡化,但从未消减,在颇有负罪感的休息日里艰难地模仿普世意义的放松,然后像是解脱一般,在睡眠不足的早晨去迎接“重回正轨”的一天。
所以妮可那些看起来刁蛮无理的要求和信件,在休息日里出现反而成为了一种慰藉,像是信标,在这份虚无里滴滴嘟嘟地回响,嚷嚷着,嚷嚷着,用吵吵闹闹的音波捏出一条走出虚无的路线。
告诉你她做了什么,告诉你她吃了什么,告诉你她感受到了什么,告诉你她需要什么。
然后全然地接受。
在休息日里也学着去做些什么,吃些什么,去感受什么,去给予什么。
学会“找自己”的课题。
虽说不上课题优秀毕业生,但好在在这样的指引下总归有了清晰的研究方向,而“前司”圣都大学附属医院附近恰好有一片足够宽广的宠物友好公园,用作今日的课题研究。
花家大我以前常去那,但并不是为了散心,在一切还未结束前,公园更像是视奸绝佳地。
现在反倒是不爱去了,在那里刷新的不只有他和主治医,还有一群“前同事”们。
一如当年,拿出卡带的宝生永梦身边极其容易刷新出大我,带主治医出来玩的花家大我身边也极其容易刷新出永梦。
风水轮流转。
只是才将主治医放出来系上牵引绳,远远地就能看见戴红框眼镜的波波头女孩,和大码童装代言人向猫走来。
”花家医生!好久不见!没想到午休会在这碰到你!“谈话间远处的二人此时已经摸上猫了。
”嗯,好久不见,今天忙吗?“礼貌地回应后,花家大我从poppy手上劫走了要继续喂给主治医的猫条。
三人一猫就这样顺势坐到了树下,一切都与曾经并无太大变化,一点树荫沿着花家大我的脉搏绘制吐露生命的枝桠,猫趴在他的小腹处呼噜着晒着太阳。
记忆常常与气味和环境有着强关联性,故地重游,花家大我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感觉,阴雨天,失灵的路灯,破损的鞋底每一脚都踩出积水的声音,还有连夜的暴雨扼杀草籽故而弥漫出的腥气。
但眼下没有沉痛的灾难,没有需要背负的苦楚,没有物是人非,没有预先设想的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悲剧。
那些最初的气味被今日的太阳蒸至无形,温暖的触感,湿润的空气,带着温度的话语,他重新录入有关这座公园的记忆。
听宝生永梦讲着今天的诊室故事,提防着poppy又掏出一根猫条去喂主治医,空气里是太阳蒸烤卧在他腿间小憩的“奶牛大面包”的味道,混杂了二人打开的便当的香气,草地,阳光,树木,来往的人群,他想到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想到了相机。
想到了妮可也跟今日的好天气一样,有着相同的气息。
“花家医生最近在学习拍照吗,我看你带了相机过来。”
“是妮可寄过来的,让我多拍一点小猫的照片。”
“交给poppy吧!poppy很擅长拍照哦!”
到底是太熟悉了的缘故,欸声还没说完,宝生永梦就已经站起身挪开了位置,闪光灯随即袭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留下了一张必然模糊的脸。
整个午休时光和原先设想的一人一猫恬静午后完全背离,坐在这里听着儿科医不知从何而起的加油声,还被poppy要求跟主治医上演父慈子孝的画面,面部扭曲之际,只能低头看猫去掩饰自己并不能很好控制的表情,思绪已经回到了还没出门的时间,想念起了那些虽然被偷拍但不需要表情管理的旧照片。
他越发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妮可起来,艳阳和同脱缰比格一样的突发事件。
在拿回相机给抱着主治医的poppy和宝生永梦也拍了几张照片后,这场闹剧才随着二人要回去上班告一段落,顺带还稀里糊涂应下了CR的周末团建邀约。
“哈,我们来打赌试试,按照你以往惯例,你肯定会先嘴硬的拒绝,但到那天又会去参加团建的。”手机那头是妮可发来的信息,状态已读未回。
感谢科技的进步,嘴硬的人在网线另一端即使做了心软的事,也依旧能维持嘴硬。
或许他早该知道,太让别人了解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妮可还是CR的众人,好像人手都有一本他的操作指南,在连哄带骗的劝说下,让现在被火锅蒸气熏得迷了眼的花家大我更加深谙这一道理。
这次的团建,成员跟上次比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学龄期儿童poppy和帕拉德,在专业对口的儿科医永梦的帮助下学会了自己涮菜,镜飞彩无菜可切转头磨刀霍霍向了火锅店的甜品,至于九条贵利矢,花家大我并不太喜欢在二人都比较忙的时候对上眼,在忙着给主治医涮清水锅牛肉时,悠悠传来一句“慈父多败咪”。
“妮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吃得快晕碳的时候,往往就是被盘问的时候了,还是九条贵利矢,花家大我甚至有些烦他了,就算晕碳也拦不住他过剩的洞察力。
“下个月吧。”花家大我夹了一筷子菜去喂猫,坐得离贵利矢更远了一些。
“花家医生跟妮可妹妹的关系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呢,什么事情都是你先知道。”
“哦~”
八卦往往能唤醒人脆弱的意识神经。
“你们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哈!”
并且击碎当事人的精神状态。
以往跟妮可拌嘴斗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花家大我的脑海里游动至嘴边,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猫是她的,相机是她的,团建活动是她提议参加的,团建时穿的私服是前一天晚上她建议好的。
不率直的标签正正好地贴在花家大我的额前,就是站在原地反刍完跟妮可的所有故事,他也给不出一个新进展的答案。
关系是跟从前一样好的,或许更好,但他总是没什么察觉。
“我是说下次见面的安排进展啦,不是说了妮可妹妹下个月就回来吗?”计谋得成后的表情太过耀眼,九条贵利矢的墨镜看来还是不能离开他的脸。
”诶,下个月的事情这个月怎么知道呢?不过花家医生这个月有收到妮可寄来的相机诶。”善良的学龄期儿童poppy为花家大我递出了极其完美的台阶,并在无知无觉中将人推到了楼下的火坑。
“无证医开始研究摄影了?倒是新奇。”
“我和m都没有几张合照诶,我也想试试!”
“那要不问问花家医生,我们要不一起拍张合照吧?”
…………
已经没空琢磨他跟妮可的关系进程了,抱着主治医起身被簇拥在合照中间时,他现在更应该琢磨的是一位法医怎么会有这样一呼百应的奇妙能力。
“SAY CHEESE!"
“所以这就是我给你的胶卷里有这么多人的原因?”
一次费劲的社交需要几周勤恳的工作来弥补,晚上十点俩人固定的通话时间,花家大我终于有空面对上次已读未回的制裁。
"呆瓜大我!怎么都是一个表情啦!主治医的表情都比你多一些诶!“
镜头晃动,花家大我擦着才吹干的头发,手机被放置在床头柜,猫从床头窝到了人身上,享受着正牌医的手法按摩,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围绕着想假装无事发生的那位男子展开,”大我?大我——!怎么不说话,果然是被我说中了吧!“半晌花家大我才想好了毫无信服度的自证说辞:”人怎么可以和猫比。“
适时的猫呼噜从听筒处传来,证明了这一观点。
“不过我挺喜欢你们的合照的。”
“单猫照片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不是啦!”视频通话里妮可翻出了已经洗好了的照片,紧贴着摄像头用手指着被挤在正中间的花家大我,用力戳了戳,“表情很活泼。”
真是该戴眼镜好好看看了,花家大我盯着那张照片,视频小窗里和相片正中间处,都是一张极其扭曲的臭脸。
“你对活泼有什么误解吗。”
“哈呀,谁说是误解,这是你最不刻意表情管理,最生动的一张照片诶。”说罢镜头前也贴上了这卷胶卷里的其他罪证,一比一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父慈子孝脸,反观小猫,倒正如前面所说,主治医在每一张照片还附上张嘴,哈欠,眯眼的动态笑脸。
“之前拍你不管是工作照,还是日常生活照,镜头对准你,你的脸就是抠下来放其他照片里也不会有变化。”花家大我撇嘴,倒是没否认他那流水线批发的表情。
“所以这种照片最好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寄给你的明信片全都脸朝内放着了,这张我也会打下来的!"
”随你便吧。主治医,来,跟你在大洋彼岸的妈妈说晚安。”奶牛猫的胸脯毛糊满了整张屏幕,有个躲在毛茸茸身后偷笑的人操控着猫的爪子挂断了小窗。
感谢网络的便利,嘴硬心软的人在互联网上依旧能维持自己的人设,“不好意思,我需要健康的生活作息,先睡了。”
“一模一样的招数等见面了别想再使第二遍了!我下个月就回来了!"
”那就请天才玩家N下个月再来收拾我吧,好好训练吧,等你好消息。“
一模一样的招数他还能用不同方式使上千遍,但哄女孩的招数却难以根据其实力进行创新,他甚至想到了关闭手机后女孩会继续说的话,”笨蛋大我又这样!每次都不知道换点新词来哄我!”然后看着自己上一条有着突破性进步,随表情包一起发出的话又说,“算了,看你难得发表情包的份上,我就当这个表情是你的表情在求情了。”
他甚至有些乐此不疲这样的操作,像把之前俩人的日常又在网络上演了一遍,如果这会九条贵利矢在场,多半会传来一句,哦?你想她了。
夜晚总是多愁善感的,爱在心里作诗的人又在吟唱不知名的小调了,他开始探究其幸福的定义,那些如影随形的压力从未消减,背负这些前进走向正常生活算是幸福吗,他连今天晚上自己能否睡着都不知道。
猫趴在自己的胸前黏着自己,手机如他预期般还在震动着响着来信,他从来不反感这些幸福的入侵,CR的团建,公园里的偶遇,总有些事情渗透进他的生活,偏离痛苦的轨迹。
重回平淡的生活对于花家大我而言是一件稍显困难的事,糟糕的睡眠,单调的生活,幸福谈何容易,但好在总有人惦记着他,用各种新奇的方式,重拾让人感到幸福的能力。
带着他去看见,那片本什么都不该有的沙漠里悄然开出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