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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烟碟喜欢在身上挂些叮铃啷当的首饰,按厚脸皮的话说就是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个圣诞树,但大烟碟倒不是爱美,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
有钱不展示,等于没有。
但事实上下墓几次,大烟碟身上早就穷得叮当响了,这时候他把钱换成首饰的必要性就显现了,出门不好带沉甸甸的现钱,但可以戴很多首饰,所以为了请大家吃饭变卖了身上不少东西,到最后身上就剩下脖子上两条一长一短,手腕上两条,右手一金一银两个戒指,左手一个扳指。
这些是他所有的家当了,完事那天他非要全戴上,仰着头趾高气昂说就是得让天看看,他大烟碟可不是等闲之辈。
剩下这点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动了,四个人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摸出点钱来凑了凑回市区,隔了几天出来聚餐。
大烟碟穿了一条墨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长不够,露出一小截脚踝,厚脸皮乍眼在他坐下时撇到一抹红色。
下意识紧盯过去,才发现是圈在大烟碟脚踝上的一条红绳,绳头长出来些,坠在纤瘦的骨头边。
“老大,你这又新买了?”厚脸皮拿筷子指指,大烟碟顺着看过去,套着红绳的那只脚向外翻了一下,红绳彻底露出来。
坐他旁边的白胜利没说话也没跟他们似的循着去看,低着头给大烟碟烫茶碗,只嘴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哦,保平安的。”大烟碟没多说,筷子头抵着洗好白净的碗怼了怼。
倒是没说谎,只是不是他买的,是白胜利送的。
回来的第二天白胜利带着东西就上门了,一进屋让他坐下,自个单膝跪在他脚边伸手就去卷他的裤腿。
大烟碟又不怕他做些什么坏事,老神在在坐那一动不动靠着垫等着他的动作。
裤腿卷好露出一小截常年被遮盖住白皙光滑的小腿,白胜利歪了歪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抬头看着大烟碟打开,里边规整放着一条细红绳,展示了两秒,见大烟碟没什么表示才低头去戴。
白胜利一手能把他整个脚踝圈住,颇带私心地先用手指绕着比量了一圈才解开绳结缠上他脚踝。
他戴得小心,本来莽撞的人经历生死也沉稳下来,对待险些跨过鬼门关的大烟碟更甚,像是怕他又什么时候变成那副奄奄一息,只能靠别人背着到处走的样子。
绳子长了些,多出来一截,白胜利左看右看没想好该怎么办,剪了不合适,就这样放着好像又会痒到大烟碟,纠结半天抬头眼神求助。
“没事,就这样吧,给我这个干嘛?”大烟碟抬起脚来看了看白胜利的杰作,似乎还挺满意。
“保平安。”白胜利眼神真挚,双手搭在大烟碟大腿上,他跟大家分开当天就去庙里求了,怕求多了不诚心,就只给大烟碟求了一个。
“怕我死啊?”大烟碟随手拿起方桌上的折扇挡住半边脸,笑起来脸颊鼓出一个圆弧,眼眸弯弯透着一点亮光。
“怕。”白胜利毫不遮掩,否则他求来这东西是为什么呢?他不想再面对那样无力的场景,最好大烟碟再也不要出事。
大烟碟各式各样的首饰多得很,偏偏从来没想过往脚脖子上挂些什么,平时又露不出来,挂着还可能刺挠,得不偿失。
但这一条,他还是笑纳了。
白胜利这个侄子吧,大烟碟最开始是奔着诱骗他跟自己一起下墓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他在一边苦口婆心劝着白胜利别往上莽着冲。
谁知道这么个看起来清清白白一学霸,一上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拦都拦不住,还要嫌他唠叨,要不是看在自己受伤后白胜利眼睛里明晃晃泛着光的那点泪花,大烟碟早不管他了。
大烟碟自认自己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贪财、爱显摆,爱说臭话,撒谎也是家常便饭,像是引诱小侄儿这种事更是数不清,但看到白胜利哭着抵挡他不受控的攻击却始终没有还手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可能人心总是软的吧,黑心也是,恢复神智后他仍是虚弱不堪,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的,白胜利受了伤也还是咬着牙把他背起来,大烟碟的血和汗顺着紧贴的躯体流淌在他心口,白胜利自己的眼泪也一直掉,眼前一片模糊,脚步又沉又拖,背着大烟碟的手却紧紧扣着。
白胜利一顺风顺水的大学生,哪经历过这些,刚开始除了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就是担心大烟碟自己下墓不放心,结果还真差点折在里边。
他不觉得大烟碟有多糟糕,他口花花,但也义气,不着四六,但也懂得多,正经起来非常可靠,嘴上说自己多么自私自利,下了墓照顾着他们这些新兵蛋子也毫不含糊。
他说大烟碟是好人,大烟碟笑他说你这人看不透表面。
可白胜利知道自己就是看透了大烟碟才这样说,透过大烟碟的皮囊看见澄澈的心,他才拼了命想把他带出来,大烟碟被附身的时候他真想过,哪怕是真死了,他也得把大烟碟带出来,他走到哪,大烟碟就到哪。
还好,还好现在他还齐整地站在他面前。
大烟碟勾起身上总戴着的那条长珠链,把挂坠抛到白胜利脑后,勾着仍跪在脚边的人靠近自己。
大烟碟的人生态度向来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在墓里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等到现在已经是有所收敛,哪怕白胜利想拒绝也不许。
白胜利被他勾得前倾,手掌落在他刚戴好红绳的脚踝上,他施力握住,同时感受着嘴唇上的柔软和手掌被粗砺绳线摩挲的痒意。
手掌痒着,心也痒。
他又怎么会拒绝呢?大烟碟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捏着他的后颈吻上去,不管不顾。
一觉醒来,大烟碟翻身下床的时候听到点什么小动静,低头看去,越过睡衣睡裤看见那条红绳多出来的那截上栓了颗小铃铛,稍微摆动一下就叮铃叮铃响。
大烟碟升起点兴趣,坐在床边不停晃动着脚踝,直到赤脚踩到白胜利的手心,准确地来说,是白胜利捧起了他的脚。
“可以吗?”白胜利又那样仰起头看他,寻求他的赞许,大烟碟这才感觉这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坏心思上脑,他收回脚踩在床沿,手臂垂下去用指尖轻轻拨弄,敛眸露不出什么情绪。
“不喜欢?”白胜利见他不说话又着急,虽然自己觉得这样好看得紧也打算帮着取下来,免得惹大烟碟厌烦,谁知道伸手了又被躲开。
“我可是还要下墓的。”大烟碟其实不常下墓,他的工作更多的还是在地面,但白胜利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紧盯着他不想他离开视线,他多半能猜到他什么心思,故意这样激他。
果不其然白胜利登时就要抿唇阻止,大烟碟压压他的肩膀:“不下墓的时候倒是可以戴着,你听说过步步生莲吧?那我步步响叮当,也算有点意境吧,说不定客人进来光听声不见铃就觉得我这店妙呢。”
“咱这种店啊,就得靠营造氛围,不懂的一听就糊弄住了,多好。”白胜利表情越来越臭,大烟碟就越来越高兴,逗他这大侄子确实有意思,但也不能逗过劲了,昨天晚上折腾得他还有点腰酸,所以他收收心思又倾身靠近,手搭在白胜利肩上:“好啦,我很喜欢,谢谢。”
说来奇怪,大烟碟像往常对待其他人一样巧言令色、甜言蜜语的时候白胜利总是心如止水,他笨拙地说些谁都能讲的话时白胜利倒脸红得厉害,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字眼,脸红耳赤地低下头又去摆弄那小铃铛。
“我就是觉得,多出来的这些会让你不舒服,所以干脆利用起来……铃铛好看,也好听,我想知道你每一步停在哪儿。”白胜利对大烟碟磅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从来不加掩饰,他把大烟碟看得像命珠一样紧,夜里起来去浴室都要迷迷糊糊跟上来,像是大烟碟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宠物视频,要不是他不许,说不定白胜利也要大爪子一按自顾自把浴室门打开在身边陪着他。
按理说就他们俩这个关系辈分,怎么也轮不到白胜利在这张牙舞爪,但谁让大烟碟一拿叔侄来压他,白胜利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远房远房等于没关系,不认识不熟不知道不认可。
大烟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他才又弯腰贴上来:“不要在意那些嘛,我们现在是情侣啊。”
情侣。什么时候跟白胜利成了情侣关系连大烟碟自己都不知道,同吃同睡,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就叫情侣吗?
大烟碟思索片刻说那我们也可以叫做……话没说完就被白胜利捂住嘴,含泪摇头求他别说些胡话玷污他们的关系,大烟碟险些被他捂死,只好悻悻点头认了。
白胜利这男朋友的身份完全可以说是又争又抢又威胁来的。
那大烟碟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一说就泪眼攻击,算了,谈个大学生勉强算自己赚了,谈就谈了。
至于其他什么伦理什么生死什么未来,都先上一边去吧,铃铛响,大烟碟就给它附加上一个驱邪的用途。
反正,在这里,大烟碟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