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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意识到他和瑞克的关系不健康的时间远在瑞克之前,毕竟瑞克不像他一样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他太依赖这段关系给予他的生存价值。扪心自问,他稍微有一点后悔,对于拒绝EM逃离中央有限曲线的提议。只不过现在EM进入时间监狱,想再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世界上不存在什么能让他重做选择的灵丹妙药,瑞克那些影响世界、毁灭宇宙的发明不行,时间倒流也不行。就像很多话脱口而出之后就留下了痕迹,哪怕用再多真诚跟甜言蜜语都无法覆盖,只能等待它渐渐消失在时间长河。莫蒂对他失去同理心时对瑞克说的话耿耿于怀,同样忘不掉瑞克说他只不过是鱼饵的刺耳言论,伤害就是这样的东西,留下痕迹就难以忘却。
他仔细想了想,确定再来一次他仍旧会做相同的选择。瑞克是混蛋,EM也差不多,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可比性不过是EM可能会更尊重他。当时跟他一同逃走结局会不同吗?莫蒂想,应该不会。
EM想要的逃离是抛下一切、将整个世界视为自己的游乐场,但莫蒂不想要这样的逃离。他翻了个身,月光一如温柔的母亲将他拥入怀中,他清楚自己想要的逃离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祈望得到更多关注和爱护的幼稚行为。夜风习习拂过鬓角,他不由想,EM现在正在做什么呢?他费尽心思的逃离被自己和瑞克毁了,他会憎恶吗?
窗外传来点悉悉索索的动静打断莫蒂思绪,他坐起身抓紧台灯,寻思有什么东西爬上来的话他是该先大喊把全家人都吵醒还是先把台灯扔到那东西脸上。不怪他对着一点声响太应激,毕竟瑞克的仇家不计其数,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擅长攀爬的外星生物准备从窗户爬进来大开杀戒?确实有什么从窗户翻进来,只不过是熟人。
“EM?!”
莫蒂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他尽力把那点惊叫放低,EM身上还穿着白色囚服,刘海被汗濡湿一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莫蒂道:“别那么惊讶,你真指望那群东西能困住我?”莫蒂显然被震惊到语无伦次,他想问的话太多,几乎是从咽喉里吐出来:“你-你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来我家?你到-到底想干什么?”EM向前一步,莫蒂不自觉后退,两个人像跳一曲探戈,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直到莫蒂后背抵上冰凉的墙他才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EM站在床前笑,说不清是被他蠢笑的还是觉得现在这番场景太滑稽。月光轻轻柔柔笼在两人身上,莫蒂承认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甚至称得上异想天开,但他忽然想,或许他们也能成为朋友?
“放轻松,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话和老虎说自己是素食主义动物一样扯淡,莫蒂还是很警惕,他依旧紧紧抓着台灯,心想或许在一开始大叫才是正确的举动。
“huh-你问我怎么逃出来,这可多亏了你们给我留下的一点小东西。”
他把一个U盘抛到空中,它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手上时莫蒂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集合体?他们居然没搜你身?”
EM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怎么没搜?如果不是传送枪没了我还用费尽心思翻窗户吗?Geez,瑞克真应该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好吧,这一点莫蒂确实无从辩驳,毕竟他的脑子曾经真的缺失一块同理心,EM进入监狱也确实有他的手笔,他皱眉反呛。
“所以你大半夜翻我窗就是为了讽刺我?Fine, you did it!现在可以滚了吗?”
不得不说EM也有属于莫蒂的敏锐,他从中听出点不寻常,皱眉时微不可察,很快又被压下去。
“得了吧,谁稀罕千里迢迢过来讽刺你?我要一身衣服,穿着这身衣服真是生怕他们找不到我。哦对,我还要你带我去车库。”
莫蒂腹诽就应该让你这样的混蛋一辈子待在监狱里,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想是这么想,他还是老老实实下床绕过EM从衣柜里翻出件刚洗的衣服扔到他怀里,EM极其自来熟地坐到他床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Geez,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啊,pal.”
“这个嘛,感谢监狱的伙食?
“我他妈没在夸你!”
“嗯哼——所以什么时候带我去车库?”
“操!全宇宙的史密斯家都一样,你难道不能自己走过去?”
EM继续咀嚼几口苹果,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躺到莫蒂床上,头枕着左手手臂,甚至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
“谁知道瑞克会不会搞什么机关防杰瑞?如果你不想带我去,我睡你房间也可以。”
莫蒂被气得不轻,他发誓自己那个他们能成为朋友的想法完全是一时昏头!他和这个混蛋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
“Motherfucker!”
“谢谢夸奖。”
莫蒂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生着闷气带他下楼,两个人的步子都放得很轻,莫蒂用气音威胁道:“你最好弄完传送枪就走!”EM挑挑眉,伸手把莫蒂的头发揉乱:“没想到你倒是聪明不少。”莫蒂拍开他手,怒气冲冲:“操,别摸我头!”EM摊开手耸了耸肩,从他身后绕到他身前,满不在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讨厌EM,EM也讨厌他,这个事实就像苹果会砸到牛顿头上一样,真怪,他居然还想过他们能成为朋友,甚至还担心他在监狱里过得好不好。当时一定是被莫名其妙的想法冲昏头了!
“走快点,一会瑞克就发现我们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一样,莫蒂悄悄抱怨,EM是个讨厌鬼。偏偏EM像有什么读心术一样停下脚步挑眉问道:“你是不是在悄悄骂我?”莫蒂冷不丁打个激灵,心虚溢于言表:“没-没有啊。什么都没有。”EM盯着他眼睛,两人在餐厅沉默,这段路怎么那么长?对视的时间怎么那么慢?慢到莫蒂足以数清EM的睫毛,月光洒在泳池上,波光粼粼,风惊起一池涟漪,他忽然就有点装不下去自暴自弃般承认:“对,讨厌鬼。你怎么猜到的?”EM摊开手,“这个嘛——”,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用戏谑的表情欣赏他的窘迫,“可能因为笨蛋的心思都很好猜?”
他转过身,一半身体没入阴影。
“好了,别纠结这些了kid,快跟上。”
莫蒂虽然对此感到不满却仍旧抬脚跟了上去,直到站在车库门前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这好像是他的家。他挤到EM身前开门,仿佛这样做就能抢回一点主导权,EM对此吐槽一句幼稚,成功收获莫蒂的一句whatever。
车库里没什么防着杰瑞的机关,莫蒂知道,EM也知道。他们都清楚那句话不过是一句托辞,莫蒂想,他究竟要做什么呢?EM的心思很难猜,你永远说不准他的话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就像莫蒂至今也搞不清那句邀请究竟是否真心——他很想相信。
EM动作很快,他熟悉瑞克的车库就像熟悉自己的工作室,或许也因为他曾在这里生活过数年。零件在他手上逐渐成为一把传送枪的雏形,哪怕莫蒂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EM确实是个天才。足以和瑞克比肩的天才。EM将最后一枚零件安在传送枪上,他设了坐标,金黄色传送门跃然出现。但他没走,他扭过头,发出再次邀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什么?
莫蒂着实被惊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在此刻才意识到EM没换下那身囚服。借衣服是托辞,让他带他去车库也是托辞,甚至在那一小段从卧室到车库的路里他们依然在吵架。传送门散发着柔和的光,好像只要走进去一切困难烦恼都能迎刃而解,莫蒂感到喉头发紧,数个疑问争先恐后堵在咽喉,他问:“为什么?”
EM显得很平淡,无论应答或拒绝好像都掀不起他心底波澜,他抬眸看了看月亮,语气很轻松。
“我想要一个伙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说实话,莫蒂还是不敢置信,他对EM的信任远没到这个程度。他向往他、嫉妒他,甚至有点可怜他,这些复杂的情感不足以构成信任或友谊,也不足以让他抛下如今的一切出逃。但莫蒂仍然感到心脏震颤,他清楚踏进这扇门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里面跳出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他不得而知。EM少见的有耐心,他看出莫蒂的纠结,抬起手揉了揉头,微微偏过脸,像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有些羞耻。
“听着,你并不用像我一样抛下一切,你有选择的权力。”
“和我一起的冒险随时可以终结,只要你想。我不会像瑞克一样威胁你去做什么,我也不会强迫你接受你所不能接受的东西。”
“我们都是莫蒂,我能理解你。如果你想,你可以把它视为一场离家出走,你随时可以回家。”
这番话的真心满到要溢出来,莫蒂很难不去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这番话所蛊惑了,他甚至能顺着EM的话畅想接下来的故事。他们处在一段平等、健康的关系里,他不会因为瑞克的烂性格而受苦,这只是一次离家出走,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回家。哪怕莫蒂清楚这些说不定也是谎言,EM也可能像瑞克一样对待他,他还是义无反顾迈出了步子。
哪怕是谎言也没关系,他的身体像已经等待这场计划之外的逃离太久,走起来时甚至轻快到像踩在云上。传送门早就因他过长的思考时间而关闭,但EM重新打开了门,莫蒂感到汗液濡湿手掌,穿过门时轻微的眩晕感让他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落日,他们最喜欢的落日,太阳布满半个天幕,云也被染成橘黄色,顺着风静静流淌。再往下看是各种神奇的外星植物,甚至还有一条正汩汩流动的河。
“Geez...我从来不知道无限宇宙里还能有太阳。”
他发出感慨,EM叫来机器人为他倒了两杯葡萄味气泡水,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
“很美的景色,对吧?”
“这太漂亮了。”
“是啊,尽管是巨大天幕造出来的假象。”
“你为什么要造一个巨大的假象?呃,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在无限宇宙里找一个类似的落日的景象,这样也不用那么费力。”
好吧,只有小孩子才会将一切想的很轻易。不过EM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啜饮口饮料,望向无尽的落日缓缓开口:
“莫蒂,找一个类似的地方远比造出一个假景色来得麻烦,更何况再怎么相似的落日都不是那颗太阳。”
“既然本质都是虚假,那比起费时费力寻找一块合心意的地点,为什么不直接打造完全符合自己想法的事物呢?”
“人生也是如此,莫蒂,比起费尽心思改变一个人,还是从一开始就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人更容易。”
莫蒂仍旧似懂非懂,不过EM不打算继续做解释了,他将剩下的气泡水放回托盘,转过身伸了个懒腰。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思考我们明天该去哪里冒险,机器人会带你去你房间。”
机器人适时上前,莫蒂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它推着走。直到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时也仍旧在琢磨EM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总觉得那段话实际意义是暗指瑞克和他的关系是有毒的。但怎么会?他都进监狱多久了,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莫蒂辗转难眠,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离家出走。手机屏幕散发着点幽光,瑞克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他纠结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下一刻瑞克的电话就弹了出来。
“What the fuck, morty!!! 你说什么?你怎么和那个小混蛋在一起?”
他纠结了会措辞,坦白说,自从他的同理心恢复之后他很愧疚,对于他说的那些话。
“瑞克,其实我想了很久,就像你离开我时说的,我们的关系并不健康。”
“我也很抱歉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就是,你知道的。我想尝试和其他人出去冒险,就像你一样,不过别担心!我会回家的。”
瑞克挂了电话,没劝说,也没再发消息过来。莫蒂看着屏幕发呆,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隐隐意识到这一夜是他最后的机会。当天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莫蒂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听到EM的敲门声,当然EM也没打算得不到回应就回房。
“huh,瑞克桑切斯都是老混蛋,对吧?”
他被吓了一跳,坐起身就看到EM又倚在门边,身上是一套薄荷绿睡衣,月光斜斜打下来,真实到不像一场投影。莫蒂不打算回答这个话题,他僵硬地扯开话题:
“你怎么还设置了夜晚?我以为只有落日呢。”
EM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走到他床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越界,至少对莫蒂来说是这样。他们不算朋友,不算仇人,更不算陌生人,他们理解彼此却也无法理解彼此,如果非要形容,就是世界中最不像莫蒂的莫蒂和最像莫蒂的莫蒂。
“人是需要一个清楚的时间分割线的,你对他说了什么话?”
好吧,好吧,EM显然啊不想轻易放过这一茬,只不过他们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诉说心事的地步。
“偷听别人打电话的混蛋。”
EM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随你怎么说。所以你对他说了什么话?”
这王八蛋是真的得不到一个答案不会走,可能是月色太容易模糊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也可能是莫蒂真的需要一个可靠的同龄人来诉说他的内疚。他张了张口,声音有点哑:“我说他是死了老婆的混蛋。”
EM显得来了点兴趣,他露出点笑意,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单纯觉得大快人心:“哈!你真这么骂了?太好笑了,真遗憾我当时不在场,没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他对你做了什么?”
莫蒂环膝,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他惊叹于EM的敏锐和信任,不过也可能只是对瑞克的怀疑。他组织了会语言才说:“呃-瑞克因为我毁了他的酒厂很生气,说他早应该在杀了prime的时候就把鱼线剪断,不然现在就不会只剩一只该死的鱼饵。之后他给了我一种外星虫子,能让我过滤一切辱骂之类的,副作用是失去同理心一段时间。不过他很快就把它取出来了!之后就是我搞砸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EM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才下去,语气里满是嘲讽:“放弃我之后选择了另一个混蛋,你可真行。”,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这也不怪你,所有莫蒂都这样。”
“包括你吗?”
“如果包括我,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莫蒂。”
莫蒂的心情很复杂,他将头埋进膝间,将自己缩成一只乌龟,声音闷闷的:“随你怎么说。”
“所以你决定好了?这只是一次离家出走?”
“我不确定。我不太、不太能做出选择。”
一双手柔和地托起他头,EM的声音像月光一样轻柔,带着些蛊惑:“我们为什么不把这次当成一场真正的逃离呢?远离瑞克的、只属于莫蒂和莫蒂的冒险。”
这话带来的内容和他一开始说的大相径庭,莫蒂有点生气,他拍开EM的手:“这可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EM被拍开的手停在半空,神情有点阴翳,莫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太冲动了。EM收回手,脸上那点阴翳又很快被一种温和的假面所取代。
“放轻松,只是一个建议。只是将这段时间假装成一次不会回头的逃离就好,你仍然拥有选择权。就像我说的,我会尊重你。只不过这段期间不再跟瑞克联系,只是这样就好。”
莫蒂悻悻收回手,他显得很无措,语气也自然而然弱下来:“抱歉,我想我可能...可能有点应激。
EM对此显得宽宏大量,“很正常的事,毕竟我们之间远没到信任彼此的地步,对吧?”
莫蒂哑口无言,他没想过EM会把这个事实点出来,他以为他们会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EM声音放得更轻,手搭在莫蒂肩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超过朋友该有的界限,吐出话语时轻微的热气擦过莫蒂耳廓激起一层颤栗。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看清究竟谁才是值得被选择的那一个。”
“看来你并没有想好我们明天的目的地在哪,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
他着重咬了咬很多这个字眼,不看莫蒂的反应就起身,将二人之间的距离退回到一个合理的社交范围,EM眉眼弯弯,甚至好心情地挥了挥手。
“明天见。莫蒂。”
他甚至贴心为莫蒂关上房门,莫蒂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睡得很香。梦里他们一起冒险、配合默契,像一对真正的搭档,EM也做到了他所答应的一切,整个梦境化作甜腻的棉花糖将他包围,他在梦里想,他们真的成为朋友了。
可惜梦境终究只是梦境,当他醒来一切都没有变,他们还没开始第一场冒险,也没有建立一个足以信任彼此的情感链接。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EM真的按地球时间模拟了不同的太阳。
EM敲了敲门,他很有耐心,一下没开便隔段时间再敲。莫蒂匆匆忙忙将睡衣换下,顶着一头乱发开门,EM已经穿上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机器人站在一旁带来一身亮黄色太空服。EM像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般问他:“你想好今天要去哪里冒险了吗?”莫蒂揉了揉头发,其实他没怎么想,但总不能是和瑞克一样的冒险。他反问道:“无限和那里有什么区别?”
“更危险、更恐怖、莫名其妙的人和生物更多。”,EM看了看他,很好心情说道:“不过你跟在我身边就不用怕,我会保证你活着。”
哈!活着,多有安全感的一个词啊?毕竟不管人是缺胳膊断腿还是失去生理机能都算是活着,莫蒂在此刻确定EM还是像以前一样混蛋。
他抓起太空服啪一声关上房门,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哈!多让人有安全感啊,活着。”EM对此没显露太多坏情绪,反而笑出声:“是啊。给你十分钟收拾好,我们去无限。”
说实话,在真的接触到无限之前莫蒂对这里还抱有向往跟期待,但被高出他七倍的外星生物追时那点绮丽旖旎的幻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边跑边朝EM大喊:“Asshole!你没跟我说过我们要跟这种玩意赛跑!”EM跑在另一侧,他速度稍微快点,同样喊道:“操!我和你说过无限很危险!趴下往左边滚!”莫蒂一惊,还是乖乖就地一躺滚到一块石头的缝隙之间,那只巨大的生物刹不住脚,冲向前面时被无形的网切割成数块失去生命的水晶。EM则显得很淡定,他从另一侧慢悠悠踱步过来,伸出手让莫蒂借力,好从这个缝隙中爬出来。
莫蒂靠自己爬出来,恶狠狠拍开他的手,怒气冲冲:“操!你没和我说过这有个网!”EM也显得不高兴,他声音很平,使得莫蒂的反应看起来像无理取闹。
“你只要听我的话就不会有事,我干嘛还要告诉你所有的计划?”
“哈!这就是你所说的保证我活着?真是个好伙伴huh?你和瑞克没什么区别!”
莫蒂的反应太大,EM也被他这话惹生气,他冷嗤一声像想说什么又咽下去。最后只能吐出三个字:“随你便。”他冷冷收起那张锋利的网,捡了一块水晶就要回家,莫蒂跟在他身后忽然意识到自己那话有点过分。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跟着进了飞船,气氛很冷,EM坐在前面,看不清他什么表情,莫蒂有些如坐针毡。
“你想回家吗?”
冷不丁一句话,莫蒂向前倾身,整个人几乎都要从后座翻到前座。他看EM表情,嗯,和平时一样的臭脸。
“呃-听着,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知道你很讨厌瑞克,还有我。”
“气话才是真心话,莫蒂。更何况我没那么讨厌你,没有人会想邀请自己讨厌的人作为冒险伙伴。”
“什么?你不能这么说,你知道的,就算是亲人也有说出气话的时候,那不算真心话。”
EM叹了口气,显得很无语,他随便把飞船停到一颗星球上转过头道:
“真心话永远是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kid,就像瑞克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他是真心的。”
莫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扭过头声音闷闷的:“我还说你是混蛋呢。”
“你现在也这么想我。”
“我没有!”
EM不说话,哪怕莫蒂扭过头也能感受到那抹灼热的视线正要把自己的后脑勺盯穿,他又把头扭回去和EM对视。
“好吧,我承认,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过只是一点!如果你能更尊重我一点,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EM对此没做回应,他们对视的时间太久,久到这颗星球都已经暗下来,各式各样的生物借着夜色出来狂欢。EM叹口气,回头操作驾驶舱,语气很勉强:“好吧,我可能会这么做的。”
莫蒂显得很高兴,他想了一会,又说道:“我不会回家的,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你看起来可是像已经无法忍受我了。”
“嘿!这很正常!所有人跟新同伴冒险之前都要进行一段磨合期的!”
好吧,同伴,EM因为这个词心情好了点,他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莫蒂彻底放弃瑞克?莫蒂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显得很兴奋,说或许我们应该去更安全一点的地方,我们可以先磨合一下,就像超级英雄和新伙伴一样。
莫蒂确实太年轻,他不知道人并非可以轻易改变的生物,也不知道诺言是多容易破碎的事物。他只是兴致勃勃,畅想下次冒险时他们可以更深入了解彼此。他太年轻,因而也轻易将真心悉数奉上,全然不知面前人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一种危险行为,他清楚,EM也清楚。两人都沉浸在短暂的幻梦中,他们也确实经历了几段算得上愉悦的冒险。
无限里的危险确实足够多,你甚至不知道脚下的究竟是石头还是一个沉睡的生物。莫蒂时常因为没那么了解他们被吞进肚里或者被当作储备粮,EM只能叹口气骂骂咧咧去救他。两人冒险后有大半时间都是脏的,染了黏糊糊的不同颜色的血,不知从哪个星球上沾的土,总之身上几乎没一块干净地方。EM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不悦,就算莫蒂贴上去双手紧紧环着他脖颈兴奋大叫:“我们逃出来了!”EM也没高兴到哪去,他甩甩手上黏糊糊的液体,说:“现在你身上这些东西也沾到我身上了。”莫蒂悻悻一笑,心虚地把沾到他身上的液体抹去。
这种时刻太多了,从逃跑都要停下来吵究竟是朝左还是朝右成为仅凭一个眼神就知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的默契搭档居然也只用了半个月。可能因为他们都是莫蒂,也可能因为EM足够清楚莫蒂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冒险。作为一次离家出走,这无疑是完美的人生经验。
他们躺在星空下,莫蒂喝着奶昔大笑,他眼睛很亮,比夜空中的启明星还要亮一点,脸颊因为兴奋泛起潮红,他显得有点不可置信:“真没想到我们能配合得这么默契!你记得那个大块头没追上我们时的表情吗,太好笑了!”
EM也笑,只不过他的笑声含着点收敛:“我当然记得,你确实是个好伙伴。”
莫蒂得意洋洋,他咬着吸管,望向夜空时忽然有点落寞。他问:“我可以一直这样吗?”
“为什么不行?我们很默契,我也尊重你,我比瑞克更强、更尊重你,你得到了你梦想中的冒险。”
“你说的也没错,但是,呃,你知道的。我还是很想家,我没办法做到像你一样。我经常想,他们会不会也很担心我。毕竟我走了大概、呃、半个月?作为一次离家出走,这或许已经足够了。”
“你不想一直留下来吗?”
“当然!我当然想,只是...”
莫蒂顿了顿,他其实并没有做好决定,只不过思念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存在。EM坐起身,他表情很淡,莫蒂有些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拽了拽EM衣角,声音有点心虚:“嘿,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呃我肯定还要回家的,好吗?爸妈很担心我。”
“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什么?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爱惨了这样的生活,我们都是莫蒂,这里的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EM听他絮絮叨叨说这里有多好忽然有些厌烦,他打断他,甚至不想听他继续提起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我?”
“既然这里的生活比那里更好,为什么你选择回去?你也可以留在这里,偶尔回家,比起瑞克难道不是我更适合做你的搭档吗?”
莫蒂卡了壳,他支支吾吾,给不出一个合理的回应。是啊,既然两种生活的区别只是选择跟谁在一起的时间更多,那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个同龄人、一个更加尊重他的伙伴?莫蒂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EM,星空仍旧沉默,它真实到不像一个天幕布景。莫蒂也起身,他挠了挠头,不太自信的样子。
“EM,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人是不会改变的。但其实,其实瑞克也改变了,他甚至开始尊重我。他——”
他的话几乎在刚出口时就被打断,EM的声音很轻,却带了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会改的。”
“莫蒂,所有瑞克都一样,他们不会改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不会打扰你。你最好想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EM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他像确信莫蒂会选什么样的生活一样对他露出一个笑:“我们之后见。”
说是之后见,但其实和囚禁也没什么区别。他无法去到天幕以外的地方,按EM的说法来说,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更何况他在此刻的心态并不适合冒险。只有机器人进入他的房间送来餐食跟一句询问,莫蒂第一次意识到靠近EM所带来的危险究竟是什么,短暂时间建立的信任并不足以支持他抛弃一切,但一想到EM说到做到的性格他也确实纠结是否该继续这场冒险。如果说瑞克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EM就像宇宙本身,身处这里便充斥着机遇和限制。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区别,他们都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可以全然听从他们命令的跟班,只不过EM更尊重他一点而已。表面来看是这样的。
莫蒂拿出手机,瑞克发了些短信,问他玩够了没,什么时候要回家。他删删改改,最后只问他:如果我不回家你们的生活会有区别吗?
等待太漫长,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回答。如果没区别,那他回去有什么意义?如果有区别,他在见识过这样绚烂的、属于莫蒂的人生后还会甘愿回去吗?
这一刻莫蒂忽然就想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瑞克的消息弹出来,他纠结着该怎么跟EM说清自己的想法,没什么心思去看。机器人推门而入,带来晚餐和这段时间内的惯例询问:“先生,您决定好了吗?”
“差不多。EM在哪?”
机器人早有预料般请他跟自己走,他穿过漫长的回廊,意识到这里确实太空了。空到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长久生活在这里的EM就是在忍受这样的孤独吗?EM正研究着什么东西,他抬眸,眸光轻轻扫过他们后机器人极其自然地关上了门。莫蒂向前一步,声音有点干涩:“呃,其实我已经决定好了,但是我必须得坦白一件事。”EM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还是没那么信任你。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我希望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做朋友?伙伴?随便什么。总之,我确实很想留下来。但我需要一把传送枪,像你一样的传送枪。”
EM点了点头,他显得很淡定,像早就预料到莫蒂会做出什么选择一样。
“可以,但你得自己动手。”
莫蒂显得很不可置信,他指了指自己,手足无措:“什-什么?我吗?我怎么可能做到?”
EM摘下手套,一点点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你当然可以,我们都是莫蒂。这里不再被什么可笑的中央有限曲线包围,我可以做到,你也可以。传送枪只有一把,在这之前你想回家可以跟我说。”
莫蒂从没在自己的家庭里听到过这样的鼓励,他显得尤其兴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EM手又搭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只是——在你成功之前,我们回家的次数要有所限制,好吗?毕竟你知道的,我讨厌瑞克。”莫蒂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也没意识到这个条件潜藏的限制。隐隐约约的怀疑被兴奋冲散,他欢呼雀跃,离开前对EM笑道:“那我们明天见!”EM也笑着回应:“明天见。”
EM总算露出点真实的笑意,他拿出手机好心情地浏览装在莫蒂房间里的监控。心思单纯的小男孩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回去,毕竟他太清楚莫蒂有 多心软,他甚至做好了真的关他一辈子的准备,不过好在莫蒂自己做出了决定。
只要能达到目的,装一装无害的羔羊又有什么问题呢?
至于他会不会在拿到传送枪后自己回家——EM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只要教导他时省去几个关键步骤,莫蒂也意识不到。可怜的男孩尚且不知自己从一个泥沼跳到另一个泥沼,他还在房间里兴奋地跟瑞克说他在未来会拥有一把自己的传送枪。
瑞克接连不断的消息发到他手机上,EM粗略扫了一眼,基本上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无外乎是王八蛋、你给我孙子下了什么迷魂汤之类的,他看着这些消息心情更好,甚至哼起了小调。
莫蒂的逃离是懦弱还是勇气呢?这都无所谓,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