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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18
Completed:
2026-08-28
Words:
63,775
Chapters:
11/11
Comments:
26
Kudos:
102
Bookmarks:
12
Hits:
1,795

【易绩】倒刺

Summary:

*正文已完结,番外已更新
*现pa之破镜重圆
*ooc肯定有我先致歉

——

“两情久长,岂在朝暮。”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01.


“各位旅客们,这里是机长广播。我们很抱歉地通知大家,由于目的地机场上空出现持续性的雷雨天气,不符合安全降落标准,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我们决定备降百灶首都国际机场……”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盘旋,这架由哥伦比亚飞往丹燕的飞机,终是败给了肆虐的狂风暴雨,在乘客们的抱怨叹息中落地百灶。

绩第五次抬手看表,而后轻叹一口气。他提着公文包下了飞机,前往候机楼暂做休整。其间他回拨了同学的未接来电,表示自己身在百灶,今晚的饭局怕是要迟到了。

这局是绩的大学同学攒的,听说他要回国一段时间,老同学们盛情邀请他来丹燕小聚,他不好推辞,便改了行程,准备落地后直接去丹燕赴约。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妖风鬼雨今天突然袭击丹燕,飞机在天上下不去,又是盘旋又是颠簸。机舱内空气流通性差,饶是绩不晕机,也生生被晃得反胃头昏。

绩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他把公文包夹在臂弯里,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去够面前的自动感应水龙头。

他细细地洗着手,温凉的水流穿指而过,从指缝中淌进下水口,带走手上沾的灰尘。

与此同时,厕所里又有人出来了。那个人步伐轻快,站到绩的旁边,余光告诉他,这是个年轻男人。

绩闻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他鼻尖一动,嗅出一种不太常见的洗衣液的味道。他对这个味道印象很深刻,一是他自己也用这款,二是这款的花香味销量很差,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别人身上闻到了。

那男人站在绩身边,不知是在看镜子还是怎么,迟迟没有动作。绩在水池里甩去手上的水珠,抬头,入目是镜中稍显疲惫的自己,以及镜子倒映出的身边的那个人。

他们同时在镜子里看清了对方的脸,绩动作一顿,两人的目光僵持在镜中,却没有谁先转过头。

绩忘了把手收回来,隔了几秒,水龙头再次淋湿了他的手。水流冲刷而过,拇指根部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

他垂下眼,发现拇指边上冒了倒刺,水流冲开了翘起的一小片表皮,露出若隐若现的血色。

霎时,周围只剩下人群的嘈杂和飞机起飞的噪音,沉默占领了这块面积不大的镜面,心跳声逐渐盖过放轻的呼吸。

“哥,好久不见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这次是来出差,不回百灶,就不多打扰了。”

那人没再多说,轻笑两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洗起手。

绩收回手,从旁边的墙上抽了两张擦手的纸,拭去手上的水珠,片刻才道:“这些年……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啦。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读书的读书,你往家里打的钱,黍姐一半存一半用,存的当作应急资金。还有啊,小余考上了很好的高中,就在我单位旁边,我接送他可方便了。”

他话音一停,继续道:“哥,你有所不知,你走了之后,都没人给弟弟妹妹开家长会了,每次都是我去挨老师训呀……”

绩听罢,眉睫微弯,眼底掠过几分不明显的笑意,道:“没事就好,要是钱不够用,直接找我要就是。”

“钱是够了,倒是三哥你啊,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回家来看看,几个姐姐可想见你了。”

绩一时无言以复,略略低头,目光不时扫过那轻微肿胀的倒刺。这种疼痛来得不合时宜,扰得他心烦意乱。

那人擦净了手,绩便先他一步往外走,他的目光停留在绩的脊背上,嘴边的笑意缓慢淡去。

“哥。”

走出一段距离,他们一前一后,同时停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幕墙之外,一架飞机腾空而起,没入铅灰色的云层之中。

绩蜷起了手指,食指紧按在倒刺上,试图缓解那种钻骨的疼痛。不清楚是不是在飞机上待得太久,他的胸口有些发闷,心脏紧拽着皮肉往下掉。

“我要去东国了。”

绩转身,四目相对,视线相接,当年可以与他平视的人,如今也需要他抬起眼,才能看见那张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脸。

距离保持在两步远,绩没有回答,只安静地看着他。他伸手比划了两下,又补充道:“今天要先坐飞机到龙门,再从龙门转机嘛。”

绩不禁失笑,道:“谁问你这个了,你在百灶好端端的,去东国作甚?”

“当然是出去玩了,”他眨眨眼,道,“顺便来机场看看你,再出个差啊。”

绩眉尾一挑,道:“易。”

唤作“易”的男子被点名了也不恼,他叹道:“好,那我不开玩笑了。”

易看着绩眼下的青黑,最后还是吞回了那句最想问的话。

他们确实是太久没见了,并不知道彼此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深埋已久的问题,这时再问出口是否合适。

易心里暗叹一声,摇摇手上的登机牌,话音转道:“我去完东国还要去其他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应该不回家啦。”

“正好,哥要有空,就替我回去看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吧,叫他们别太想我,”易故作痛心,捂着胸口演道,“我会给他们带特产回来的。”

绩抿了抿嘴,片刻才道:“你在外面——”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您所搭乘的由百灶前往龙门的YC1303号航班很快就要停止检票了,请还未检票的旅客尽快到A18登机口进行检票……”

他们默契地收了声,一个耐心等候,一个欲言又止,等到最后,却谁也没开口说些什么。

易抬起手挥了挥,笑道:“那我先走了啊,哥。”

“……一路顺风。”

再无下文。

绩目送易消失在人流中,他方才没太注意,那倒刺在手指的摩擦下,竟是又往下扯开一截距离,几丝鲜血晕开在指甲的嵌缝中。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登机口前。他向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丹燕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好,预计再等待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出发了。

绩松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挑了几条要紧的工作消息回复完了,便切了另一个账号,点开通讯录,浏览起常联系的或不怎么说话的朋友亲属。

不管是工作用还是生活用的账号,他都会给联系人安排最方便辨认的备注名,生活用的账号会更随意一些,他现实生活中如何称呼那些人,给的备注名就是什么,最多在前面加上字母,譬如家里人是A开头,好友是B开头等等。

但这个账号上有一个特例。

绩的指尖在“#”字符上面停留许久,他知道那里只有一个人,自离开炎国去哥伦比亚工作后,他就把这个人的备注名删掉了,对方的名字没改过,故始终在“#”字符这一栏安静待着。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点开,转而看起了家族群聊的消息。

他工作太忙,经常忽略了要切号,这次也没有携带备用的手机,生活账号上的消息已经两天没看过了。

易上飞机之前连发了十条消息,说自己在机场遇见一个大明星,想要签名的可以找他咨询,能给优惠价。

今天是周末,读高中的余回复得很快,跟着年一起问“大明星”是谁。易这会应该是开了飞行模式,没有回复,几个姐姐妹妹便在群里讨论起来,查询最近是否有明星到访百灶。

绩不由自主地弯了眼,在年说“没钱打车去机场参观时”,他发了一个可以让11个人抢的红包,手快的几个人抢得极其迅速,随即刷了一溜儿问号,疑惑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家族群聊里。

他没有在群里继续冒泡,先回了哥哥姐姐们的私聊,又关心了一下幺弟的学业,他回到了那个“#”字符前。

他点开,划走返回,又点开,再次返回,那微信名是一个莲花图案,这些年没变过,头像倒是时不时地换一下,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涂鸦,有时候是古灵精怪的表情,有时候是花花草草,有时候是山水风光,总之不太固定。

绩上次看见是一朵荷花,他心念一动,点开那人的头像,屏幕稍暗,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头像了。

新的头像是一张老照片,蓝绿色的窗户外是阴天,几株爬山虎从窗户顶部垂下,在画面中呈现为黑色的剪影。

这张照片没什么美学讲究,看起来就是随手一拍,用来做头像并不稀奇。绩却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一定要找出什么特别之处,那便是绩清楚地记得,这张照片是他拿易的手机拍的。

那时易高中毕业了,家里的惯例是凡有人毕业,每个人都要送出毕业礼物,他们的二哥每次都给高中毕业的小辈送手机,还都是同一个牌子的,不过款式都是当年最新款。

易换了手机,立刻研究起新手机的各种功能,绩忘了当时他是怎么拿过那部手机,又是出于什么想法,对着老房子那扇窗户拍下了这张照片。

比这张照片更让他无法忘怀的,是他拍完照片之后,易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房间门还没关,家人们不时会从走廊经过,他们藏在房间的角落里,跨过了常理和道德的红线。

尽管在此之前,接吻、牵手和拥抱乃至更为人不齿的事发生过很多次,绩早已无法计数,但他们并没有给过对方任何解释。

一次不清不楚的对视,一个青涩湿润的吻,之后的一切他们无师自通,水到渠成,用亲属的关系遮掩,用朋友的名义说服,用恋人的方式相处,绩无法给易的存在下任何定义,就好像那个始终躲在“#”字符之后的备注名。

整个高中时期,他们躲在这种关系的阴影之下,绩甚至难以承认易是只小他一岁的亲弟弟,亦不肯谈论更为难堪的恋人身份。

因为搬家,绩转了一次学,故而和易变成了同一级的学生。他们出生即相识,一起上了十二年的学,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人,如果故事可以继续,他们理应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易成年后的第三天,他问了绩,问他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很晚了,那条平时人满为患的街,彼时一个人都看不见。

绩知道,无论他给出什么答案,易都会接受,家人、朋友或是恋人,随便回答一个,他们也不至于往后十年都没有联系。

在不懂“爱”的时候得到了最复杂的“爱”,对其他人来说是幸运,对他们来说,除幸运之外,还可能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危险。

那天晚上,绩一句话都没有说。

易也不追问,如果他像平时一样,非要缠着他给出答案,他们是不是就能同时出现在年夜饭的餐桌上,而不会因为备降和出国,才戏剧性地偶遇,直面毫无准备的重逢。

绩不止一次想过,他们究竟算什么。分开这些年,面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面对无数比易合适得多的相亲对象,他依旧要想起这个问题。

那晚稀松平常,没有再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许是一个星期后,也许是一个月后,绩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没有给彼此许诺过什么,也未曾得到合适的名分,易并无理由追问和挽留,绩无需作出解释即可放手。

绩认为,这很可能也不叫“爱”,只是年轻的他们正值最容易躁动的年纪,身旁恰好有最了解自己的人罢了,加上又是各自的第一次情窦初开,印象深刻很正常,忘不掉也很正常。

年轻的易想要确切的承诺,无论这个承诺怎样定义他们,他不强求这个答案,保持现状也无妨。

但年轻的绩无法忽视这个问题,这关乎着两个人的未来、名誉乃至命运,偏偏他答不上来,选择保留亲情就要牺牲情欲,选择保留情欲就要牺牲名誉,选择保留名誉就要牺牲陪伴,无论哪条路都不好走,不如一刀两断,情愿自己从未在对方生命里出现过。

他明白,称为“友人”浅显敷衍,称为“亲人”难以启齿,称为“恋人”犹存胆怯,称为“灵魂伴侣”幼稚天真,世界上找不到东西来定义“易”这个例外。

分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年轻的人们总是把爱恨看得太重,直到见得多了,时间久了,任谁有再尖锐的棱角,也会逐渐被生活磨平。

他们本就是独立的个体,一个目标明确的人生和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谁先谁后,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算什么呢?绩打开手机,看着那个色调灰暗的头像,心想,事到如今,那就算你倒霉,算我活该。

虽然还保留着联系方式,但分开之后,他们似乎各自有了某种执着,默契地不再交流,也未曾同时出现在家庭活动中,包括两个人都在的群聊。

家里人倒是也问过几嘴,绩喜欢拿工作搪塞,易那头估计是打太极浑水摸鱼,加上他们这家人本就难聚在一起,便也没人多问。

绩好几年没回过家了,不全是因为易在,的确是工作太忙抽不开身,春节是炎国的春节,哥伦比亚可没有过春节的习俗。

他到底是屈服于心中的顾虑,没给易发去任何消息,切回了工作用的账号。他挨个回复,又和手下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一个小时很快消磨完了,他再次登机,前往丹燕。

绩赶到饭局时,宴已过半,他的大学同学们酒都喝过好几轮了,见他来了,纷纷起哄他自罚三杯。

他方才在饭店前台买了单,叫人送来几瓶好酒,以弥补自己迟到之过。

老同学们也没多为难他,让他跟着喝,话题很快转向各自的工作与生活。

一个班上总有几个老不正经的,他们喝高了就要忆苦思甜,品味大学时的“峥嵘岁月”,见气氛到了,立刻起哄玩酒桌游戏。

女士们自是懒得奉陪这些一喝酒就犯傻的男人,围了两桌麻将便不管酒桌那头的死活,摆起了男人们听不懂的“龙门阵”。

推杯换盏之间,绩陪着喝了半瓶杯度数高的,不至于醉,意识尚且清醒,只是动作并没有平时那么利索,话也少了许多。

这是他驰骋商业战场多年养出的好酒品,喝醉之后绝对不能多说话,多说多错,少说不错,宁愿一字不吭也不可随意附和他人。

酒桌游戏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今天还是经典怀旧款,拿个空酒瓶在桌上转,瓶口指到谁谁接受惩罚,不想做惩罚就自罚三杯。

绩耐着性子陪同学们胡闹,不时捧个场,跟着鼓掌,他运气还不错,瓶口无数次从他面前掠过,全桌人都点了一遍,硬是不点他。

坐他对面的男人不信邪,抱着必须指到绩的想法,信念感极强地转动酒瓶,绩刚发现自己运气不错,下一秒,运气就拖家带口地出走了。

酒瓶连续两次指到他,绩要接受的惩罚分别是:随机选择隔壁包间的一位顾客并要到联系方式;承认自己尿过床并拍摄视频证据。

绩自然不可能干这种事,六杯下肚,满桌男人夸他是一条英雄好汉。游戏进入最后一轮,酒瓶再转,瓶口跟他杠上了,好像偏要他完成一次惩罚,再次指向了他。

他这时已经不能再喝了。他对自己的酒量有清晰的认知,出门在外,不能喝醉到失去意识是底线,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有祈祷第三个惩罚能轻一些。

“你现在还是单身吗?”有人问道。

绩缓缓点头,旁边有好事者灵机一动,接道:“那你跟初恋打个电话,说你还爱她。”

受酒精影响,绩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立刻拒绝了,抬手去摸桌上的酒瓶。

大不了就是破例喝个烂醉,他不想拨通那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坐他左边的男人见他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连忙按住他的手,劝道:“哎哎你悠着点,这酒度数高,大不了你打完了,我们再好好跟她解释就行。”

绩动作一顿,在朋友的劝阻下,他的理智缓慢归位。

他那位事实意义上的“初恋”似乎在飞机上,要是赌一赌,打过去没人接就是最好,这样也避免了自己喝得太过,他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不清楚是不是酒精作祟,明明可以打电话给其他人糊弄过去,或者卖个面子让同学们放过他,但他拿出了手机,翻到了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

他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来说服自己。

如果这通电话成为他们破冰的契机,成为他彻底放下过去的证明,作为一个长者,主动跨出这一步,他们能不能继续像童年那样毫无芥蒂,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关系,直到各自奔赴注定的死亡?

借着这次意外的重逢,久别十年,他们总要找到一种合适的处理方法,而不是连最普通的关心和问候,都要搬出其他家人做借口。

绩很确定自己没有喝醉,酒精让他放下了冗长的利弊权衡的过程,他点击了那串号码,拨出,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动作一气呵成。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那细长的倒刺却持续遭受着指甲的折磨。

他最希望对方关机无法接通,这样可以保持原状,万事大吉。其次希望对方的号码变成空号,他打出去更是没有任何负担。再差一点,也可以是打过去后无人接听,让一桌老同学死了这条心。

通话拨出的短短几秒内,绩想到了无数种可以妥善处理的结果,唯独想逃避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天依旧不遂他愿,命运的空酒瓶何止是指向他,还给了他“当头一棒”。

“哥?”

算他倒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