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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近乎抽走了呼吸,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们两人。眼泪违背希斯克利夫的意志,从眼中滚落。
鸿璐看着他,叹息飘出,他皱起眉,眉梢下撇。
沉默拉长成一场对峙,鸿璐缓缓开口:“希斯克利夫,我很抱歉……”
希斯克利夫摇摇头,像是躲闪云雾般将他网罗的忧郁。他喉中压着哽咽,他预感对方的口中将要吐出什么话语。那不会是他想听的语句。
但鸿璐仍接着说。
“抱歉……”
鸿璐叹气,食指挠了挠泛红的脸颊,
“啊哈哈,我不知道你这么不能吃辣。没办法,这家店没有鸳鸯锅的选项呢。”
希斯克利夫:“……”
红油在锅中翻滚,辛辣的热气扑面而来。希斯克利夫碟盘旁的纸团堆积成山,辛辣的疼痛刺着他的眼睛,一路烧进身体,希斯克利夫一眨眼,粗暴地抹掉眼泪,他看着只是脸颊薄红,体面到面目可憎的鸿璐,力度近乎悲愤。
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回顾迄今为止的人生,无论是童年养兄苛刻的虐待,还是后巷中沾满血腥味的摸爬滚打,他都咬牙扛了过来,这大概是他记事以来哭得最惨烈的一回,而原因,竟只是因为吃了一顿老板家乡特色晚餐。
“真的没问题吗,希斯克利夫?看起来要死掉了呢。”
“……哈啊……呃、我……没事,没问题。”
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了临终的走马灯。希斯克利夫嘶着气,勉强拉回精神,近乎涣散的目光再度聚焦,汇集到老板忽的凑近的脸上。
如果他们事务所的名声再大一些,他们随时随地发挥微笑服务精神的代表随随便便就能把收尾人杂志最佳人气奖收入囊中吧。平心而论,即使以希斯克利夫用举铁强度衡量美感的大脑评判,他的老板,句点事务所代表鸿璐的脸也能得到他磨磨蹭蹭打出的九分——剩下一分扣给时不时展露的恶劣嘴脸,比如用着轻飘飘的口吻威胁他射不准就扣工资的时候,比如此时此刻。
鸿璐双眼弯起,微笑起来:“呵呵,可惜这两天辛克莱不在,火锅果然还要人多一起吃才有意思啊,下次也把他叫上吧。”
“哈……”
这人什么意思,他是想说现在这个眼泪鼻涕乱流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希斯克利夫龇牙咧嘴,被辣椒折磨得脑袋发懵,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实在没力气对对方想把魔爪伸向新人的职场霸凌行径骂上几句,翻了个白眼表示态度,又灌了一杯冰水。
鸿璐托着脸颊:“……希斯克利夫先生,”
希斯克利夫嘴里含着水,应了一声含糊的鼻音。胃部隐隐烧灼,希斯克利夫开始思考这锅东西吃完他会不会第二天上班打卡地址得定在医院肛肠科……
鸿璐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
希斯克利夫差点把嘴巴里的水喷出来。
“我操,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鸿璐不为所动:“想要涨工资?还是说,希斯克利夫先生已经厌倦了我们,想要跳槽?”
“你不要说得这么,靠,搞得我像始乱终弃……”
鸿璐面露真诚:“哇,希斯克利夫先生,你还知道始乱终弃这个词,真厉害。”
希斯克利夫也很真诚:“……鸿璐你是不是找死?而且谁说我要跳槽了?!”
“因为,希斯克利夫先生最近几天很奇怪啊。”鸿璐依旧笑眯眯着,“今天还突然跑过来说要一起出去吃什么的,像是在良心不安。”
这人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希斯克利夫像是被鸿璐的话刺了一下,提高声调:“我不能出去吃吗,这也要大惊小怪。”
“希斯克利夫先生不是一直是自炊派的吗?我们认识以来,这还是你第一次说要一起出去吃呢。”
“那、那是因为——”
希斯克利夫半截声音卡在喉中,眼皮一跳。他的眼前,成片的文字凭空浮现,字符跃动着,在老板微笑着的面容前汇聚成悬浮在空中的两行字。
【选项A “毕竟我们已经交往了”】
【选项B “才不是因为很喜欢你呢!喜欢到想把你吃掉!”】
……西、八。这有选的余地吗?
希斯克利夫脸色舌头打结,挤出声音:“………………毕、毕竟,我们已经……”
“嗯?”
希斯克利夫阴晴变幻,他咬牙切齿:“……毕竟,就是,我们已经,交、交……”
“什么?抱歉,希斯克利夫先生,我听不太清。”鸿璐的脸又凑近了一些,浮动的文字几乎要怼到希斯克利夫的脸上。
希斯克利夫一闭眼,破罐子破摔:“啊啊!我说!毕竟我们已经交往了对吧!”
闹哄哄的火锅店忽的寂静三秒,希斯克利夫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时用力过猛,四周的视线扎到到他身上。
告白?
看样子大概是吵架了。
哎呀……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都说狙击手都带点被枪声折磨的耳背,希斯克利夫证明凡事都有例外,他一贯能听见风吹草动的耳朵听力优越得令人生厌。人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更何况此时恰逢饭点,乐得看八卦下饭,希斯克利夫恨不得一头撞死,一抬头迎上鸿璐微微睁大的眼睛。
“……啊呀,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呢。”鸿璐的声音顿了一下,一手掩住嘴,“哇啊,所以,这是希斯克利夫先生的情人节惊喜晚餐吗?”
今天是情人节吗?不,他还真没注意日期,话说这人像是电视剧被求婚的女主角一样做作的表现是要干嘛。
希斯克利夫羞愤欲死,挤占他视线每一处缝隙的文字顷刻消失,就如出现时那般毫无征兆,悲愤却有增无减,挤满了胸腔。他想起他上赶着来找罪受和老板吃这个该死的火锅的原因。一组凭空出现的脑内选项,逼他在约一顿晚饭和约一次游乐园约会中做出选择。长痛不如短痛,希斯克利夫当机立断选择前项。也巧,鸿璐今晚在新开业的H巢特色菜餐厅预约了晚餐,晚餐的地点就这样定下。
不过,鸿璐说,我印象里T巢的口味很清淡呢,我家乡的火锅是辣口,希斯克利夫先生没问题吗?
H巢火锅,这是个略有些陌生的名词,但希斯克利夫不以为意,他在后巷谋生时什么垃圾没有吃过,鸿璐这种娇贵的有钱人都能吃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吃不了?事实证明,花钱受刑也是一项有钱人的情趣,作为无知的代价,此刻他的嘴巴和胃都痛不欲生。
不,事到如今,比起痛得想要一头撞死的脑袋,只是被辣得涕泗横流也算不了什么了。
啊啊啊。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