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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刚出任务回来，赶到人满为患的医疗部时，情况已经逐渐焦灼。
桌子的两边，红狼正眉头紧锁，伸出左臂搭在桌面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将要给他扎吊针的护士。而护士是个新面孔，似乎是最近调到这里来的。他刚用碘伏给红狼手背上消完毒，绷紧皮肤，捏着那根细针迟疑了片刻，吞了口唾沫，心一横，不管不顾地把针刺了进去。
“啊！”倒是护士自己先惨叫了一声，惹得你心里发毛。
“怎么了？”此时你刚好快步走到红狼身边，搁下刚接来的温水，俯身看去。
“嗒”的一声。橡胶止血带弹开，在凯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红印。手背上，刚刚扎针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针眼处有液体渗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扎准，我再来一次行吗！”跟护士诚恳的道歉声同时落下的是一根棉签，紧紧地压住针孔。
红狼“嘶”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没事，你再来一次吧……”
说着，他甚至没有转头，垂在一边的右手已经熟练地探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拢上了你的腰身，把你往他这里带了一点。而你则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以示回应和安抚。
许是你不在的这几天，凯便撑着这低烧过了几天，要不然怎么把嗓子烧成这鬼样子，像被刀片刮擦一样沙哑。
直到你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回来，他才报备自己突然有点不舒服，要去打个吊针。可你又不是傻子。想到这，你有些愤愤地捏了下他的指尖。他没抬眼，只是把你的手握得更紧。
桌子的那边自然没注意到你们的小动作。手法青涩的护士又重新系上了止血带，开始消毒。你望见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蓝色口罩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两只眼睛更是直直盯着红狼的手背，想要把皮肤下那根血管洞穿。
别紧张别紧张……你在心里给他打气。一紧张说不定弄得更完蛋了呢……
第二次穿刺开始，针尖已经埋进皮下。护士屏住呼吸，压低身子，极慢极慢地往前挑针寻找血管，稍微抽出又刺入，像在拉一曲让人牙酸的小提琴。光是看着，你都能体会到那种折磨的滋味。
左手被凯渐渐握紧。你偏头去看，果不其然，他的脸越来越臭。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你张开五指填满他的指缝，慢慢晃着两只交叠的手，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直到针梗几乎全部没入，却始终没有那一声代表成功的、清脆的回血。只有一点液体在针尖周围缓缓渗开，堆成一个小而顽固的鼓包。针又退了出来。
这算不算是你一语成谶了呢？下次还是别在心里默念坏结果了。
看到患者和陪同人员面色愈发凝重，护士的表情更加糟糕。似是因为职业生涯迎来了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之前千百次的理论和实践练习都被现实碾成了齑粉，他双眼空洞，欲哭无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找其他医生帮你扎！”护士嘴里喃喃着道歉的话语，一溜烟地逃走了。
“辛苦你了，不要太有压力啊！”你远远地送给他一句安慰。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留下你和凯，和那两个鼓起的小包。
“疼吧？”你放下他的右手，转过身来到他的左侧，牵起他的左手，将棉签轻轻地按在上面。
“不疼。”
他一开口又是那破了风的声音。你赶紧把刚刚放一边的温水递上，让他润润嗓子。
嘴硬。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现在你也懒得跟他争辩，毕竟病者为大。不过刚才打针时那张板着的脸，和因为吃痛偷偷抓住你手的小动作，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好好调侃他一番。
凯沉默了片刻，终于抬头看你，眉头还锁着：“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太凶了？”
“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我都很紧张？”他说出了心里那点疑惑。
“有没有可能，是你一直皱着眉？”你不置可否，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像是头次察觉到自己还能控制脸上这块面部肌肉，凯有些别扭地将眉头舒展开。双眉下垂，倒显得有点委屈。
你突然想到你刚分到狼队队伍那会儿。说来好笑，红狼来验收新兵任务时老是拉着一张脸，让你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面瘫，说话又嘴毒的要命。
什么“说你不行就是不行”、“战场不适合你”、“回靶场多练练吧”，挨骂得久了，这些话你都能预判他在什么时候说。
作为一个新兵蛋子，面对狼队，你有时觉得呼吸困难，头重脚轻，胃里蝴蝶翻飞，怕他批评你几句，让你又做那惨无人道的加练。有时脾气上来了，你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痛斥他的吹毛求疵后辞职不干了。
而他也暗暗跟你较劲。
你的射击成绩拿了同期第一，他就站在你后面轻飘飘一句“运气”。白天训练到精疲力尽，你自诩已做到完美无缺，结果晚上收到他发来的录像，还特意标出了每个失误点，备注只有两个字“重练”。有时候实在挑不出你的错，他沉默几秒，只憋出一句“别骄傲”……
对你说一句好话有这么难吗？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每每想起他这副嘴脸，你就会抄起枕头锤几下泄愤。耳边，心跳声却越发鼓噪。
不管了，肯定是红温了！红狼，凯·席尔瓦你个混蛋，我揍死你！！！
锤着锤着，手上又卸了力气。最后你默默地把枕头盖在脸上装死。
到底是红温，还是心动了呀……
复杂的心绪缠缠绵绵。你和他，居然在这种诡异的剑拔弩张之中，莫名其妙变成了恋人。
所以你其实是最不吃压力之人？
按压的时间差不多了，你把棉签扔进医疗废物桶。正打量着他的胳膊，你忽然弯了弯眼睛。
“在笑什么？”凯捕捉到你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没说话，而是用食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腕上那道明显的肤色分界线，手背颜色浅，小臂颜色深。明显是战术手套戴太久和刻苦训练和出外勤的结果。
“狼队，你怎么还戴了一双手套啊？”你忍着笑，偷偷跟他咬耳朵。
凯愣了一下，顺着你的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你是在打趣他晒出来的色差。
“嗯，训练晒的。”他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捉住你仍在捣乱揪汗毛的手，轻轻摩挲着。脸上的那点冷硬被笑意完全冲散，肩膀也松下来，整个人终于没那么紧绷。
絮语片刻，护士还是没来。身心放松了，疲惫也随之攀附而上。他偏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休息好？”你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有点……你不在身边，总感觉睡不踏实。”他难得不嘴硬。
“闭会儿眼吧，等人来了我叫你。”你柔声道，顺势托住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慢慢地用手指梳着卷发。
凯没逞强，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他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下角度，把额头轻轻抵在你的腰上，一点点合上双眼，却不肯放开你的手。匀长的呼吸洒在腰际，温热隔着布料透过来。
好乖……
还没来得及多体味这一静谧时刻，一声调笑先飘了过来。
“我说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把我们部的小护士都吓跑了，原来是凯子哥啊！”蜂医端着托盘走到你俩面前。看见靠在你身上的红狼，更是发出了夸张的“啧啧”声。
“哎哟，我说你俩也不避着别人。狼队你也太……”蜂医故作夸张地闭了闭眼，话没说完，留下一点耐人寻味的空白。
凯闻声睁开眼，刚要坐直拿出那点队长的威严。你先一步抬起左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顺带着把脑袋也按了回去。
“要打针了，不看不看……”
“嗯？”他懵了一下，但也没动，依旧乖乖地靠在你怀里，只是把右手递了出去。
又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怕打针……”
“我知道。是怕你盯得太凶了，吓着医生了。”你一本正经地说。右手从他的后脑勺悄悄绕到额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像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抬眼，蜂医正对着你挤眉弄眼，有点欠揍地做了一个“吓——着——医——生——了”的无声口型，又怕绷不住笑出声被红狼骂。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给红狼手臂扎上止血带，找血管，消毒。
“害羞了？”你故意在别人面前问他。
“没有。”凯答得很快。你感觉他又往你这缩了一点，左臂环得更紧了。
“那耳朵为什么这么热啊？”你笑，手指从耳廓一路捏到耳垂，热度上升明显。
“发烧……”凯抿了抿嘴，索性不搭理你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放开覆在他双眼上的左手，往下顺手摸摸他扎人的脸颊。
“不是，我针都扎完了，你们能不能稍微理理我？”蜂医拿着吊瓶大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