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走进病房,看到......熟悉的光景。
黑色长发如瀑,铺满床榻,又蜿蜒垂落。
阳光洒落间,那道熟悉的淡粉身影,手捧书籍,似在翻阅。
“时间从不为谁止步,就像河水不会为我停留。
当你醒来,往日浮光也如梦般随波远走。”
听见动静,她那澄澈的眼眸望向门口那道灰色身影,
“你好,你也是我的朋友吗?”
她含笑问道,在阳光下,眼角微弯:
“那请告诉我一下过去的事吧,这一次......我会好好记住的。”
那道灰色的身影愣住了。
亦或是说...呆滞。
“......开什么玩笑。”灰色的身影喃喃。
为何一切都出乎自己的预料?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额上,白纱层层缠绕。
为什么她会遭受地底的袭击?!
不应该啊!依据自己的判断,地底的目标,一向是第三黑环!
它们怎么会兵分两路?为什么会突袭图书馆?
难道是........
似乎回想起,在那个在中央图书馆的午后,与她站在图书馆的上层,一起偷偷看着渡鸦、海拉、赫卡蒂......她们在下层打闹。那个惬意与闲适、嬉闹与欢快的日子...
也是....新一次交易的开始。
“我的敌人是狂厄,我要阻止它再被散播。隐香会、地底、黑环,还有长期盘踞在这个城市、腐化侵蚀它的影子,我要找到能彻底根除它们的方法。”
这个交易如此隐秘,以至于要偷偷避开人群;也是如此重要,以至于自己不顾一切,
“历史能告诉我多少?我愿用自己的一切跟你交易。每个时代都有迷雾,我希望从你那儿得到看破它们的眼睛。希望你告诉我——
它们的来源,真相,和目的。”
还记得,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后迟疑片刻,才缓缓回复:
“......这可是连EDGE都感到棘手的话题,埋得很深,也很危险......”但她那湛蓝的眼睛坚定地回望着:“但我会找到答案的。”
那一定就是...她发现了什么?
似是了然,局长靠在门边,才勉强支撑住身形。
“为什么自己的事却——”
却忘的一干二净...
“若是有一天,我也因为某些原因,失去记忆了怎么办?”
为什么...一句试探的戏言却一语成谶......
“刚好我也是那个不小心失忆了的人,到时候或许我们还能结个伴。我不是纪史官,也不是学者,没法帮你保存文献,但我是狂厄专家,你的异能本质是狂厄。只要枷锁不断,我就会尽全力保住它。"
为什么......自己的枷锁没有起作用?
“你好,你也是我的朋友吗?”
为什么......作为史官,她的能力却是遗忘......
为什么有太多太多为什么,太多太多意料之外。
而她过去所做的一切...
她的牺牲......
不,还不能放弃...
“下次见面,我们再一起聊聊吧。”
那个指向真实的约定。
“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那个时候,就像纪史官们找回历史碎片一样,再去把它们找回来。”
这可是你当时发的誓。
你可是米诺斯管理局的局长啊!
你可是解放西区、压制狂厄、生吞黑环的大英雄!
那时的你可比现在还狼狈得多,也无力得多!
现在轮到你了,把她找回来!
沉默片刻,灰衣重新站稳,向前,走向那道安静而好奇的身影,向她伸出手,熟稔地介绍着:“你好,我是米诺斯危机管理局的局长......”
那又如何找回她?
或许书籍便是很好的切入口。
中央图书馆已经全部烧毁,不剩什么了,但好在,有很多文献都已上传至云端,以及席宁也曾出版过一些。
这两日,书一本一本地堆积,在病房的书桌上,在地上,在床上。而那床榻上的人全然投入书海的怀抱,毫不在意房间愈加狭窄的空间。
阳光从窗边洒落,一旁,她在翻阅着新编的《狄斯科学黄金年代》,那是拉玛放在床头的礼物。
“馆长!你想起什么了吗?”拉玛的询问从局长的黑石英中迫切地传来。由于黑环研发技术有重大发现,拉玛无法脱身前来探望,只能通过黑三角传话。
“抱歉...”席宁听闻,摇了摇头,回复道,“不过......可以推断,过去的我很喜欢这些。”她笑了起来,似是愉悦:“双手一接触这些书,便不自主地翻阅,心跳也配合着加快,不由着期待着、盼望着,又有着一丝好奇,想着从这漫漫书卷中发掘出旁人未知的真相......”
......
看来还是有些许帮助。
坐在一旁的灰袍人松了松口气。
这些天忙着文献梳理、资料搜集,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当然,也意外发现席宁上传的一部分资料,就在出事之前。
趁着她们交谈的间隙,灰袍人在翻阅、思索着。
资料零碎、残损,只言片语间,看似毫无关联,这又该如何推断?
『没人能掩盖真实,它来过,就会留下痕迹。而真相本身会相互验证,这便是我们的工作。』
交叉验证。
历史学者不会表露自己的立场,她们旁观,她们记录,她们......
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独属于历史的真实。
也刚好,在之前琳达帮忙揪出隐香会卧底的时候,也趁手学了点。
......
《纪元116年度涅槃集团第一季度财报》
《新城第二区115年度各领域经济情况年报》
《狄斯城111至115年度娱乐产业情况分析报告》
《新城全区娱乐地产分布(纪元115年版)》
......
但你也只是学了几招,进度自然比不过琳达和她。琳达还处于中央图书馆烧毁、馆长失忆的打击与自责,再加上后续的善后工作,她实在抽不出身。而席宁...
思考中,目光不由看向前方那道粉色身影,却又恰巧和她对视,瞬而移开。
她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历史,好不容易脱离地底的视野,就不必再涉险了;更何况,应对地底危险,解决灾厄难题,本就是自己的职责。
以及,或许就也是她出给自己的最后一道谜题。
想到这,局长不由笑笑。
这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
看来关于她过去的调查有了新进展,似是顺利许多。
一切准备就绪,静待佳人。
也刚好放松一会。
当返回、重新落座时,交谈声渐停,那道温柔的目光似是看向自己,不由回望对视。
“历史的长河时常变换,从岸旁,自远方,亦或是身处其中,看待的视角不同,得出的观点也会有着些许不同,由此,源于撰写者视角的书籍,也会有着局限。”
她的眼角上弯,露出狐狸般的狡黠,
“局长阁下,作为旧友,或许可以帮忙补充些关于远征队史料?”
“可是,关于远征队的史料,之前可是告诉你了。”看到她又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倒是不免逗逗她,装委屈道,“你现在可以用什么作为交换?”
“咳咳,可是局长...”拉玛的声音传来,似有些不屑,好像嘟起了嘴,“你不也是要帮馆长找回记忆吗?”
席宁蹙眉思索,但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舒展,并未顺着拉玛的话语:“那......我之前能获得这部分资料,就是和阁下有过什么交易了?”
那灰袍人笑了笑,便让微瑕的黑石英拿出已整理好的、区别与报告的亲身实录。
席宁眼前一亮,但稍稍克制着兴奋,起身接过,然后抱紧,但未立马翻阅,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复。
“那是当然,这些经历,可是我用汗水冒着很大的风险一点一点得到的。”
“但......史料之于我,如蜜饯,我一向痴迷;阁下之于狄斯,如砥柱,你亲历颇多;我可不相信我和阁下您只交易了一次......”她徐徐说着,嘴角微弯:“而我之前看阁下似有些难处,或许...用这次帮忙,换阁下这些经历实录,如何?”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确实有个难题,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
“成交!”她迅速回复打断,生怕反悔,哪怕局长还没说完,然后欣喜地翻开手里的实录,一目十行、津津有味的翻阅着。
依据席宁之前留下的线索,得到了隐香会的潜藏的地址,接着是突袭、抓捕...等一通忙活后空闲下来,布置下来,已是几日后了。
也得益于狂厄,禁闭者一向恢复得较常人迅速,席宁也可无恙出院。
按照交易,席宁与局长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古朴、端庄,一砖一石都被刻下时光了烙痕。
“这里...之前是谁的住所吗?”席宁踏入其中,手指磨挲过岁月侵蚀的墙壁,凭借史学家的敏锐,她向着深处走去。
“对,和你一样,是一位史料收藏家,但...不知她的名字,不知她的过往。她原本和我约好,有件事要和我说,是关于一段隐秘的历史。但现在,她似乎不辞而别,留了个谜题给我。”局长的眼睛深邃地看着前方前行的身影,不紧不慢跟上,“所以,我就在想,既然你们都是史学家,那会不会有些许相似之处......”,随之一声轻笑,“所以就只能麻烦馆长你了,帮我做个弊。而我后续的一线亲身经历也一并打包给你。”
即使失忆,席宁依旧敏锐与聪慧,她依旧可以通过史学家的素养,找到...真相。
“噗,好呀,那我可算赚大了。”席宁笑道,拿起书架上一本一本书,翻阅,速览。
“看来,这家人很喜欢书,或许是说,珍视、爱护如宝。”
又把一本书放回,她自顾自说道,“书有做过保养的痕迹,字迹也很全很完整,就连些许批注也小心翼翼,未伤害原书。”话语中透露着一丝欣喜,她看向一旁的身影,“若能再次见到你那位朋友,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未等局长回复,她又拿起一本书,翻阅:“这里的批注或者笔记有着多种不一样的字迹,如果那位朋友和阁下的年纪相仿,那应该是这一本。”
她把翻阅的记录摊开在他面前,那些字迹隽秀,但又带着几分孩童的自由、随性与稚嫩。
“从字迹的模糊程度,纸张的老化情况来看,这应该是她年幼时写下的。”她抚摸着纸张,又从一旁的书架中拿出几本,认真的分析道,“她很爱阅读,你看,当时刚新出版的书籍,不久她便能看完,还能做出笔记,写下独属于自己的认识和见解。她很纯真,也很聪明,她是历史虔诚的记录者,哪怕这些书籍中的观点被粉饰,真相被歪曲,她也可以从中找到纰漏,用自己的心写下真正的历史。”
“那或许是因为她有爱着她的父母、亦或是长辈,引导着她这样前行。”局长看着一旁那成熟端庄的字迹,说道。
“没错。”她笑道,“写下这些的似乎是...她的母亲,她很爱她,帮她买了很多书,这些书上都是她写下的赠言。”
那些书籍扉页上语句,虽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变得稍显模糊,但对于成长的祝福依旧穿透时光的障壁传来。
“从文风和出版的著作来看,这些应该是属于她的导师...似乎是一个执着与敏锐的人,历史的真相在他面前无影遁形。”
在她的分析与讲述中,他看到了一段埋藏于历史的时光,如此生动而形象地呈现在他面前。
“不过我想...这些应该都不是局长阁下当下想要的。一段「隐秘的历史」...嗯...那看来时间要往后推一推......”她眉头紧锁,垂眸,似在思索,目光在书架上来回巡视。
寻找真相如此迷人,她沉迷其中,如此忘我。
沉默片刻后,她愉悦道:“有了!”
这是一本年代不算久远的笔记。
“那段隐秘的历史应该发生在它书写之前,你看。”他跟随着她的手指,看向了一段文字,“你的那位朋友开始歪曲、篡改历史,而且用特别高明的手法——在虚假的陈述中掺杂着真实,来掩盖历史的真相。马上就能找到阁下你想要的了。”
但没过多久,她再次陷入沉思。
这次是长久的静默。
她拿起书籍,翻阅,轻摇头,又放下,寻此往复,以至到太阳西斜。
“是什么让她放弃真实?那段往事是什么呢?”
但她却没有气馁,而是愈加兴奋,最终,在夜幕来临之前,她拿起几本书,摊开在局长面前。
“你朋友掩盖那段「隐秘的历史」的手法确实很高明。我之前一直在想,「发生在她身上的变故」,所以一直在寻找与她相关她的书籍。但后来,转变思路后就通了。变故是先发生在她的父母、她的亲族、她的导师、她的同伴身上。”
她指向了一本记录。
“这篇笔记的记录,历史真实而纯粹,鞭辟入里,针砭时事,但...这是这个屋子里他最后记录的一本。”
旋即,她转向另外几本:“随后停止记录的是她亲近的人们。而且...”
她指向了那几个涂抹的痕迹。
“笔记依旧稚嫩青涩,是.....她在涂抹她们的记录。而且从墨渍、笔痕来看,这段时间所用的墨水、钢笔相比过去和近期,更加低劣与粗糙,她似乎深陷穷途,亦或是度过了一段流亡的生活。”她抬头,看向局长,笑了笑,但在夜幕下,幽蓝的瞳眸微动,又迅速遮掩了下去:“碎片已经拼起,只差最后一块了。流亡,也可能是家族覆灭,亦或是被除名,现在只要翻阅狄斯城的历史年鉴亦或是历年新闻报刊,就可以知道这段「隐秘的历史」具体对应的史官过去。”说着,她望向借给她用的黑石英,后者在加载一连串的资料中,进度条缓慢移动,最后终止完结,“现在应该搜索齐全了,一起来看看,这位史学家是..... ”
席宁·法比乌斯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席宁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又合上,最后那双看穿历史的眼睛中,还是无法抑制住的磅礴情感,最终化为泪珠,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月光清照,寒风吹起,身旁人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拥己如怀,温暖己身。
“果然...是我....但被彻底遗忘于历史、埋藏于过去的...那个真实的我....
那和我现在如此相仿的字迹,那本应熟悉的措辞和文风...
但现在的我对此却如此陌生...
那为何也把那段隐秘的过去......忘了.....
保护历史的真相为何如此之大...
为挖掘真相,却只能选择遗忘;
为保护历史的真实,却只能委曲求全.....”
最后,话语化为一声漫长的苦笑。
过去的她,是史官,她敬重历史,她记录历史,她有着自己的立场,把歪曲矫正,把掩藏公开。但......
她好像无法再承受这份代价了。
污蔑、流亡、四散、除名、奔走,最后....只能用粉饰的文字把历史歪曲。
但抱住她的手臂更紧了些。
“但这已经是过去了,不是吗?”坚定而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认识的那个她,哪怕为了现实被迫参与宴席,变得屈尊圆滑,哪怕为了守护真相而歪曲历史,被指责唾弃,但,她依旧前行。她并没有把真实掩盖,她虽然她用笔写下了污蔑西区人民的丛书,但依旧给后人留下可以还原真相的录音资料;虽然遗忘了过去,但依旧指引着我,发现那个真实的自我。
正如你之前所说,历史如长河,向前奔涌,不断变化,我们无法踏入相同的河流......
你也不用独自背负真相孤独前行了,现在还有我,还有整个管理局的大家,还有整个西区的人民,还有......那些所有为真相付之努力的同行者,那些想在压迫与虚假下发声的人们....
遗忘过去,是过去的那个你为现在而做出的选择,亦或是为了不让历史成为你现在前行的阻碍。
而留下这些,是过去的那个你为现在而做出的提醒,是为让你记住你真实的“心”。
所以...
你愿意,在这新的路上,和我一道前行吗?”
泪渐止,那天蓝的眼眸抬起,与那道坚定的眼对视。
手起,轻合上那伸出的遍布伤痕手,握紧。
哪怕遗忘,但那份迟来的约定终将兑现。
枷锁链起,那道真实终传入心底。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