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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市香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自家的天花板,就感到眼前蒙着一团白金色的影子。
这会儿闹钟还没有响,按照经验,至少还有十几分钟回笼觉的空闲。市香熟练地伸手去推那团影子:“白石先生,往旁边——啊!”
她忍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入手并非那头白金色长发的触感,而是更加绵软轻盈的存在——市香对这种手感并不陌生,但还是刹那间睡意全无。她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原本属于白石先生的枕头上懒洋洋地窝着一只小猫,方才眼前那团朦胧的影子,正是它扫来扫去的尾巴。
市香有些困惑。这孩子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她坐起身,旁边的小猫似乎也被惊动,打个哈欠,拖长声音“喵嗷”地叫了一声。它的毛色在晨光照耀下简直和白石先生的发色一模一样,市香不禁这样联想着,又猛然意识到,直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本该在这里的白石本人。
是有紧急事件被叫去工作了吗?市香拿起手机检查消息,却没有看到留言。身边的小猫仿佛不满于被忽视,更响亮地叫了一声,又凑过来用柔软的肉垫拍拍她的小臂。换做平时,市香大概会高兴地和小猫玩一会儿,可现在她有些莫名的不安,只好抱歉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不起呀,如果我带你出去,你能自己回家吗?”
小猫抖抖耳朵,呆呆地歪了歪头。
市香快速洗漱整理完毕,临出门前,犹豫着拨通了白石景之的电话。毕竟可能是在工作中,不接电话也很正常——可当放在另一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时,她还是沮丧地叹了口气。白石先生没带手机,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偏偏是在她迫切需要联系他的时候。那只白金色的小猫也被铃声吸引,跳过去好奇地拨弄手机上的猫咪挂坠。市香看着它的样子,没来由地稍微平静了几分,便托起小猫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一边喃喃自语:“也……也是没办法的事。等白石先生回来再向他抱怨吧,现在得先把这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才是。”
她在公寓楼下的绿化公园把小猫放下,随后就像往常一样去警署上班。途中,她也给向井小姐发了信息,后者却说并没有收到紧急工作的联络。“主任居然不和星野小姐说一声就突然消失,这太过分了!”市香苦笑着给情绪激动的向井小姐发送一个小猫流泪的表情,忧心忡忡地熄灭手机荧幕。
即将抵达新宿署时,市香再一次拨通电话,也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阵忙音。没带手机啊……她盯着聊天框里一连几条“白石先生在哪里?”“是有什么工作吗?”“我有点担心”的消息仍处于未读状态,在警署门前停下了脚步。因为比预定的闹钟提前起床了一会儿,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除了值班警员的办公室亮起灯光,整个新宿署还几乎空无一人。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纠结,市香给望田前辈发送了道歉和想要请假的信息,转身向城市的某处飞奔而去。
柳爱时打开事务所大门的时候,就看到市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见到可靠的同伴,还没来得及问候,她便急匆匆地开口:“柳先生,你知道白石先生去哪里了吗?”
柳微微一愣:“什么?”
市香也知道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于是拼命压抑下急促的喘息,才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我早晨醒来,发现白石先生不在家……那之后就联系不上他了。”她有些愧疚地看向柳,“对不起,柳先生,时间这么早,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不是这个。”柳的表情难得有些迷茫。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说明,半晌才轻咳一声,重新看向市香,“你……联系不上白石?”
市香同样茫然地点头:“是、是的,白石先生没带手机。”
“可是——”柳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向市香背后,语气十分奇怪,“白石不就在这里吗?”
此情此景简直像是恐怖游戏里才会有的桥段,市香愣在原地,一时毛骨悚然。但柳先生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而且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话,她忽然感到脚踝处传来轻微的触感。脚踝?市香绷紧精神,缓缓转身,视线下移——
白金色的小猫蹲坐在她脚边,淡绿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人性化的焦急。
“……诶??”
“星野的意思是,你眼中的白石,变成了一只……猫?”
十五分钟后,市香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神色恍惚地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柳叫醒了在内间休息的榎本峰雄,后者哈欠连天地听完前情,露出了比当事人还要震惊的夸张表情——这反而让市香逐渐冷静下来。她小口喝着咖啡,看向对面坐着的柳先生他们,一时有种回到了X-Day事件期间第一次造访事务所的错觉。直到柔软的猫爪垫在她膝盖上拍了拍,市香才回过神,再次确认道:“在柳先生和榎本先生看来,一切正常吗?”
榎本猛力点头:“是、是啊!白石先生就坐在旁边。”他手忙脚乱地比划,“和之前一样,这么高、这么宽——啊!白石先生,不可以这样?!”
他本能地一巴掌捂住了眼睛,那动作看起来丝毫没有对自己留手。市香困惑地挠了挠正在轻舔自己脸颊的小猫下巴,抱起它放回身边的坐垫上,正要开口关心那边嗷嗷乱叫的榎本,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副场景在视野正常的人眼中显然不太妙。她腾地一下涨红了脸,有些慌乱地瞪向小猫:“白、白石先生……!”
小猫乖巧地舔舔爪子,眨巴着眼睛,歪过头颇为无辜地“喵”了一声。
好可爱。不对,好狡猾!市香在与白石小猫的第一次对峙中干脆落败,她重重地倒向沙发靠背,苦恼地闭上了眼。
“咳……总之,似乎只有星野的感官出现了异常。”柳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神情也有些古怪,看向白石小猫片刻,又微微颔首,“嗯,也好。白石说他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就先交给我们调查一下……星野,今天不用工作吗?”
市香睁开眼:“已经向前辈请过假了。”她听不到白石先生的话,只能听到小猫在煞有介事地喵喵叫,于是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可以拜托柳先生你们吗?唔,这样就算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吧……”还可能让医生觉得是自己疯了。市香有理有据地推想。
柳“嗯”了一声,晃晃手机:“我也叫笹塚帮忙了,有消息再联系。星野,一个人没问题吧?”他担忧地提议,“或者,白石就留在——”
小猫的尾巴啪地甩在靠背上,像是在义正词严地表示不满。柳无奈地咽下后半句话,市香倒是乐观地露出笑容:“那就麻烦大家了。没关系,这就像是错觉一样的东西吧?也许很快就会恢复,在那之前我会注意的。”
她起身向两位同伴告辞,跟着挺胸抬头的白石小猫离开事务所。如果不是对柳和榎本十分信任,市香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种魔法般的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白石先生会在自己眼中变成小猫的样子呢?她注视着前方那灵活的小巧身影,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似乎不仅是外貌,现在的白石先生不管是声音、姿态还是触感,都完全是猫的样子,那么……
“白石先生。”市香左右望望,在行人稀少的街角停下脚步,对不远处的白石小猫招了招手,“可以过来一下吗?”
白金色的小猫疑惑地扭头,但还是跑向了她。就算听不懂小猫的叫声,市香也能猜到这时白石先生想问的话。
她蹲下身,微微一笑:“我有想尝试的事,白石先生可以配合一下吗?”
白石小猫戒备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有人恰好在这个时刻路过,恐怕会以为这处僻静的角落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惨案。
当然,在市香眼中,只是胡乱挣扎的小猫被她拎住后颈皮,抗议的叫声戛然而止。
她本来也没太用力,却不曾想到猫咪的弱点同样适用于现在的白石先生,不禁惊奇地睁圆了眼睛。白石小猫有气无力地摆动尾尖,喉间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圆圆的猫眼中也满是不解。市香松开手,安抚地拍拍恢复自由的小猫头顶:“毕竟,白石先生现在是小猫嘛。”
可我明明是人类啊。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透出明显不服气的神色,市香想象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白石先生被她轻轻捏住后颈就动弹不得的样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她故意露出相当不怀好意的表情:“我开始觉得,白石先生变成这个样子也不坏了。”
小猫再次警觉地竖直了耳朵。
市香站起身,对着刚刚暖和起来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感到精神放松了几分。柳先生那边想必不会很快发来联络,至于警署那边……市香再次给望田前辈发送信息为突然请假的事道歉,又含糊其辞地对向井小姐解释了一下白石先生缺勤的原因。身边的当事人——当事猫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悠闲模样,绕着她转了两圈,又喵喵叫着催促她往前走。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市香便随心地跟上小猫,久违地感受着工作日空旷的新宿街道。
和白石景之一起看望流浪猫们自然不是第一次,不过现在的白石先生是小猫的模样,这对市香来说倒是种颇为新鲜的体验。白金色的小猫在那些蓬松的毛团之间也格外显眼,她托着下巴看毛团们喵喵咪咪地凑在一起,不自觉地露出柔和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的白石景之算半个同类,今天遇到的猫咪都格外亲近他,市香远远望见白石小猫轻柔摇晃的尾巴,几乎可以想见他和猫咪们玩耍时的幸福表情。
白石先生也很开心啊。她出神地想,以白石先生的性格,一定会觉得这场恶作剧一般的奇迹很有趣吧?
没有紧张的必要,柳先生他们会找到办法,或者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结束。
市香捏紧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猫咪皮毛的柔软触感。
不过,这场奇迹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直到入睡前,市香也没有收到柳先生发来的消息,只有“还在调查中”的回复,看样子仍然没什么头绪。她发去道谢的笑脸表情和一句“没事的,麻烦你们了”,扭头看到白石小猫一切如常般趴在枕头上,小声叹了口气。
洗漱整理完毕后,市香也钻进被窝,挠挠小猫的下巴,在惬意的呼噜声中逐渐放松身体。其实,只有她一个人把白石先生看作小猫,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就意味着除了在她身边的时候,白石先生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
市香感到柔软而温暖的睡意裹向自己。在意识模糊间,她有些寂寞地想,可我还是希望白石先生能够回来。
回到……我的身边。
清晨,市香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蹭醒。
她慢慢睁开眼,梦境奇妙的余韵还在脑海盘旋,眼前似乎蒙着一团白金色的影子。
她本能地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耳畔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安稳呼吸。身边人仿佛也被惊醒,他睡意朦胧地翻过身来,对着晨光眯起淡绿色的眼睛。
白石景之伸长手臂,将恋人揽入怀中,脑袋在她颈间胡乱蹭了蹭:“早……小市香,醒得太早了吧?”
“早。”市香愣愣地回应,半晌,才将脸埋进他的怀抱,悄悄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来,白石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