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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暑假最后一天了啊。
一段沉默后，韩吉又重复了一遍这话。
是啊。利威尔和前几次一样答道。
是的，明天开始他们就是高校三年级的学生了。
这个暑假和韩吉人生的前十几个暑假没什么两样。睡到中午起床正好省下早餐钱，草草用面包果腹后直奔利威尔家，趴在他的房间里吹着冷气写作业或看书，蹭一顿晚饭后去海边散散步，然后各回各家。
大海总是看不腻呢。看了十七年的海浪今天也温柔地拍打沙滩，落日一点点将远处的海水染成橘红。
话说……暑假过完就要交进路调查表了。利威尔毕业后有什么打算？韩吉问他。
还没想好。利威尔如实答道。
成绩那么好，考米特拉斯大学肯定没问题吧。埃尔文老师不是一直说那里的化学系很有名吗？要不你就考这个。韩吉伸出一根手指，像决定晚饭吃什么一样，果断一挥。
……别擅自决定别人的人生啊，臭四眼。利威尔本来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快走两步和她并肩。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申请马莱的大学，那边有好多巨人的研究项目！你知道吗，他们最新的研究表明巨人似乎还会游泳！而且速度非常快，还不用换气！一说到巨人韩吉就停不下来了。
啊。那我也去马莱吧。
理由是他们并不需要氧气维生，不过巨人会用什么泳姿呢……好想亲眼看看啊……韩吉结束了自说自话。诶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也去马莱。利威尔重复了一遍。
诶？为什么？韩吉先是愣了一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马莱的学校好像学费比较高，没有特别的原因的话我觉得米特拉斯大学就挺好的呀。而且你不是更擅长化学吗。
那我更要去看看你在那里怎么生存了，不会变成围绕着苍蝇的流浪汉吧。利威尔斜着瞥了她一眼。
怎么会，我可是攒了好久零花钱的！韩吉下意识反驳道，注意到利威尔逐渐蹙紧的眉毛，又软下了语气。没事的利威尔，我又不会饿死。
夕阳照亮了韩吉的脸，也照红了利威尔的耳朵。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话说了也白搭。利威尔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在希干希纳这个小地方，两人从小学开始同班，上到高中还是同班，可以说形影不离到街坊如果只看到一个人必定要问起另一个。以前利威尔和他们一样觉得韩吉疯疯癫癫的，像癞皮狗一样赖着自己，他也习惯了，认为天生宿命不过如此，说不上无怨，也算是无悔的。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是运动会自己崴了脚硬撑着被她发现那次，还是说的话被她完美地翻译出原意的每一次。起初他怀着一种感激之心回报韩吉，在又一次发现韩吉的钱包落在自己家里后，他干脆连她的生活也管了，让她不至于过得太潦倒。韩吉有时对管教嗤之以鼻，但也只是说些牢骚话应付他，从没有拒绝过。他们不是彼此唯一共享生活细节和一切秘密的人吗？
潮湿的沙子从脚面滑下，韩吉正蹲在浪边寻找稀有的贝壳，这件事她已经乐此不疲了十几年了。
喂，韩吉。利威尔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在湿润的沙滩下摸索。温热的白沙流过手心，让他想起韩吉在洗头时会舒服地蹭着他的手腕。
怎么了？韩吉张开了大大的微笑。
我会和你一起去。以后也是。利威尔一字一句地说。
哦……？她有点忘了刚刚关于马莱的对话。呃，好呀！我们可以平摊房租和水电，伙食费也可以，不过我不付各种清洁剂的钱。韩吉爽快地应着。
利威尔顶她一句，我也不付各种巨人饲料的钱。
先这么说定……韩吉刚准备从沙堆里抽出手，摸到一个尖尖的物体，惊喜之下拔出一看，
是一支完整的白棕相间的小海螺。利威尔你来看这个！她一屁股坐在沙子上，端详着手里的宝贝。被拍上岸居然还能保持完整，真是辛苦了～韩吉一边说，一边递给他。
还不赖。利威尔粗粗看了两眼便还给她。
送给你吧。韩吉突然说。
为什么？他反问道。
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利威尔比平时还沉默呢。用你的话说，一副便秘的表情。我猜你碰到了棘手的事，每次这种情况你都会不自觉地露出这个表情。我猜中了吗？
落日缓缓沉下海平面，韩吉的笑容在余晖和火烧云中依然闪闪发光。利威尔很熟悉，那是她胜券在握的表情。他想起那次韩吉给的纸团里包着活独角仙，当时她也是这个表情。
啊……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这么快？不愧是利威尔啊。韩吉向他这边凑了凑，把海螺塞到他手心。还是送给你。
利威尔再次接过来，仔细用手绢包好，收进口袋。
走吧！该回家了。韩吉站起来拍拍裤子。明天还要早起——太可恶了！她嘟囔着类似的抱怨，朝家走去。
喂，韩吉。利威尔在身后叫住了她。
……你说什么？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韩吉往回走了两步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们以后就一直住一起吧。利威尔平静地说。
一个浪打在不远处的岩壁上，砸出很大的声响。
但韩吉听到了。
你说什么呢。她歪了歪头，马尾也随之舞动。我们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
来吧，回家了。她向利威尔伸出手。
啊，是啊。利威尔轻轻按了按口袋里的海螺，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继续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