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哈里·凯恩的猫给他偷来了一只狗。平心而论，把这位哨兵的精神体称为猫似乎有失偏颇，那群被这只威风凛凛的雄狮用尖锐的爪子摁在地上摩擦的敌人听到这种说辞恐怕又要破口大骂。不过，在凯恩眼里，他的狮子也不过是更大只的橘猫，每次任务结束后依然会用脑袋拱着他的腰撒娇。所以，当凯恩看到他的狮子嘴里叼着一只雪白的小狗快乐地跑到自己面前邀功的时候，这位英格兰塔的首席哨兵眼前一黑，头一次发觉自己的精神体好像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哨兵着急忙慌地把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从狮子的口中解救下来，万幸那只狗并没有受伤，狮子貌似是用叼幼崽的方式一路轻轻叼着他的后颈跑来，这让凯恩稍稍安心了一些。哨兵第一眼就看出他狮子嘴里的小狗是只精神体，狮子要是弄伤了对方凯恩真的会落得一个故意伤害甚至故意谋杀的罪名。说是小狗也有失偏颇，萨摩耶在狗中算大型犬，只是对比凯恩的狮子才显得渺小。狮子一松口，萨摩耶就立刻打破它那安静的表象，热情地往蹲在地上的凯恩怀里扑，身后的尾巴摇得飞快，两只前爪搭在凯恩的肩上，闷了凯恩一脸狗毛。
“嘿，小家伙。”凯恩用力把自己从萨摩耶毛茸茸的胸怀里拔出来，就和其他任何见到可爱小动物的人一样夹着声音说话，只是那效果比起温柔更具有喜剧色彩，像米老鼠，一开口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来，“你从哪儿来？你的主人在哪儿呢？”
凯恩话音刚落就后悔了，精神体不能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费什么劲。果不其然，萨摩耶歪了歪脑袋，往哨兵的鼻尖上舔了一口。哨兵顿时感觉自己的精神豁然开朗，就像有一个人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纠缠成一个毛线球的精神思绪就将那些结丝滑地一一捋开。这是凯恩自从被英格兰塔征召开始在世界各地拼死拼活卖命完成任务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能如此清爽，如同一个从未被过于灵敏而过载的五感困扰的普通人，他都快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眼下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被这个萨摩耶轻轻舔了一口。首席哨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望向自己的精神体，那狮子得意地对他甩了两下尾巴，好像在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完了，凯恩心想，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向导。
完了，赖斯心想，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向导搞丢过自己的精神体吗？
他在塔给他分配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如果他是条狗已经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咬了。德克兰刚从北伦敦的兵工厂调到英格兰塔的总部，并且在万众瞩目中直接空降向导的首席位，结果他一落地塔的第一件事就是搞丢自己的精神体。太棒了，你简直太称职了，德克兰对自己说，这和去踢世界杯落地第一件事是把球鞋丢了有什么区别。球鞋丢了是被偷的，精神体丢了难道也是被偷的吗？上帝啊，这里有人拐卖狗狗啊！
赖斯花了一整天把整个向导区翻了个遍，没找到一丝一毫精神体的踪迹，路上遇到其他向导跟他打招呼问他在做什么，他流着冷汗打哈哈说自己在熟悉环境。敬业，简直太敬业了，不愧是兵工厂的亿元先生、王牌向导，哪怕是塔的休息区都要把每一个角落纳入自己的掌控和庇护，覆盖范围之广令人赞叹。然而，德克兰那出了名的大范围覆盖的精神触须都没能探寻到自己的精神体，他也确实摸遍了向导区的边边角角，向导和哨兵的活动区域被高大的围墙分割开来，德克兰站在围墙下抬头仰望被一分为二的天空，大脑情不自禁开始播放《肖申克的救赎》。兵工厂不会把哨兵和向导分开管理，可能也是因为除了总管阿尔特塔以外，马丁·厄德高和德克兰·赖斯是队伍常驻队员里唯二的向导，德克兰习惯和哨兵同进同出，潜移默化地为周围的哨兵加固精神屏障，做精神疏导。因此，眼下这种被一大群向导同类包围却见不到一个哨兵的情况反而更令赖斯陌生，他还下意识为周围人释放充满安抚信号的精神力，向导的精神力虽不如哨兵那样脆弱，但聊胜于无，英格兰塔的向导们总觉得今天世界无端的格外美好。
与兵工厂这种接到任务后以一向导多哨兵的小队形式行动的雇佣兵性质团队不同，英格兰塔通常直接以一哨兵一向导作为搭档派遣执行任务，这也是隶属于英格兰塔的哨兵和向导们为数不多能越过那道高墙相见的机会。任务搭档由塔根据等级和匹配度全权安排，如果遇到配合格外默契的搭档，可以共同向塔递交结成固定搭档的申请，塔会根据双方的匹配度以及战术价值做出决定。赖斯虽然现在被兵工厂租借给英格兰塔当首席向导，但理论上仍然归属于阿森纳，不过，正所谓入乡随俗，德克兰是试图尽量尊重英格兰塔的规定的。
如果他的精神体没有“越狱”的话。
德克兰走到一棵橡树前，它被种植在围墙旁，枝叶繁茂，一根结实粗壮的树枝越过围墙的高处伸进哨兵的活动区，向导盯着它，眯起锐利的蓝眼睛。他在这里感知到了精神体的残余波动，不是他的，是属于一个哨兵的，它曾在这里徘徊，然后又折返回哨兵区。
凯恩在英格兰塔的工龄在现役哨兵中算比较长的那一卦了，尽管年轻时他干过不少以塔的规矩看来是大逆不道的事——比如偷偷翻过高墙去向导区找皮克福德踢球，毕竟他的精神体是大猫，哪只猫科动物没点上天入地的本事呢——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已成熟不少。所以，当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精神体给自己从向导区偷了只狗回来的事实时，凯恩竟然久违地有一种重温自己毛头小子时期叛逆刺激的怀旧感。当然，现在不是感叹青春年少荒唐往事的时间，这可是别人的精神体，他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偷偷给人家送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凯恩翻出一件大衣披在身上，然后单手捞起那只身形巨大的萨摩耶——只是蓬松，不是胖——艰难地半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佝偻着身形但以极快的速度偷偷摸摸地往向导生活区挪。若是让其他哨兵看到他们的首席拐了只向导的精神体在哨兵生活区可就什么都说不清了，只是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显得更像他是偷狗的，狮子跟在它的主人身后，一脸无语。他轻车熟路地摸到曾经一直翻墙的秘密据点，这里人迹罕至，隐秘且安静。凯恩先把萨摩耶放在地上，开始盘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这只超大号的棉花糖运到墙对面去。忽然，原先一直乖乖蹲在他脚边的萨摩耶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对着上方兴奋地大叫，把哨兵吓了一大跳。凯恩还没来得及让那只狗安静点别把别人引来了就听见头顶上又传来了一声大叫，德克兰·赖斯直接从围墙上纵身跳下：
“你这个偷狗贼！”
哈里·凯恩是个善良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老好人。所以当他看到一个傻兮兮的向导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接他，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哨兵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调整两人的落地姿势，把向导搂在怀里自己垫在下面作为缓冲，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嗷——”那向导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凯恩认为对方此举的目的是活跃气氛。
赖斯趴在凯恩的胸口，人们总是会下意识产生一种误区，哨兵作为身体素质和五感都远超常人的特殊兵种，身手自然是不凡的，但这不代表向导的身手就一定会差到哪里去。德克兰既然敢从高墙上直接跳下去，那自然是做好了安全落地的准备，他那颗小脑瓜子连帅气的登陆姿势都酝酿好了！谁知道这不解风情的哨兵非要冲上来接他，这下好了，不仅威风凛凛的超级英雄落地都没有了，还摔得狼狈不堪。德克兰抬起不慎被闷在哨兵胸口的脑袋，与躺在地上的家伙对视三秒，凯恩亲眼看着怀里这个英俊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怒气冲冲变得不确定最后彻底转化为震惊。向导像只兔子一样直接从凯恩身上蹦起来，连着后退两步，才组织好语言开口：
“你是哈里·凯恩？那个哈里·凯恩？”
“我不确定还有其他哪个哈里·凯恩。”凯恩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不过我确实是哈里·凯恩。你听说过我？”
“从小就听说过你的事迹。”德克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倒是让哈里有点惊讶，毕竟这小子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地骂他“偷狗贼”呢，“您的名字如雷贯耳，先生。”
但是，说真的，“从小”？他哈里·凯恩有那么老吗？
“但是！”德克兰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盯着正蹲在凯恩脚边对自己摇尾巴的精神体，“这也不代表你就能偷我的精神体了，凯恩先生。”
“我没有偷你的精神体，”这话不假，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哈里·凯恩的精神体干的事情，精神体干的事情怎么能等量代换到主人头上呢，毕竟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甚至可以说凯恩把眼前这个向导给偷了，“事实上，如果你能注意到的话，是你的精神体在粘着我……呃……”
凯恩突然意识到自己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人叫什么名字。
“赖斯，”塔的负责人把一叠资料递到哈里·凯恩面前，证件照那一栏他前一天刚刚见过的神秘向导正在纸面上对他微笑，哨兵忽然发现这家伙笑起来跟他的精神体简直一模一样，“你的下一次任务搭档是德克兰·赖斯。”
昨天那位向导被自己戳穿精神体的狗狗心事时瞬间尴尬无措的样子凯恩历历在目，赖斯的皮肤正如他的姓一样白，所以一旦红起来就会非常明显。似乎是嫌丢人，下一秒德克兰就一个箭步窜到凯恩身边把那只萨摩耶强行抱起来带走。哨兵生活区的围墙这边没种树，向导勉强能自己直接翻过去，但当你扛着一直快跟你半身差不多体型的萨摩耶时，这就显得有些困难了。我们善良且乐于助人的首席哨兵决定贴心地搭把手，他在赖斯蹬墙的时候用手帮忙托了一下他的屁股。那手感实在不错，丰满的屁股肉落在凯恩手掌里几乎要从指缝满溢出来，哨兵还没来得及对此作出什么反应，下一秒手里就空了，那向导扛着自己的精神体越过高墙回到他归属的活动区域了。哨兵站在墙这边，屏息凝神听着墙的另一边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低头，盯着自己还维持着托举动作的双手。凯恩和狮子对视一眼，问道：
“他是不是忘了他刚刚可以直接把精神体收进精神图景。”
狮子舔舔爪子，意思是你也没提醒啊。
德克兰一路把那只萨摩耶精神体扛回向导宿舍才想起来这事儿，同为向导的厄德高曾锐评他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现在看来似乎确有其事。兵工厂的头牌枪手就地坐下，跟他的萨摩耶面面相觑，然后好声好气地开始教育对方，这里不是阿森纳，在英格兰塔不能乱跑，不能跟哨兵混宿，不，对方是哈里·凯恩你也不能跟着人家跑，因为你是我的精神体！精神体虽然不能说话但能理解本体的意思，德克兰一通说教下来萨摩耶还是嬉皮笑脸地歪头望着他，气得这位素来喜爱放养精神体的首席向导直接把萨摩耶收进精神图景里关禁闭。还没等赖斯为自己来到英格兰塔的第一天就闹了个笑话而尴尬多久，塔那边很快传来简讯，上头给他派了任务。每个组织得到德克兰·赖斯这样的向导都会想方设法榨干他的每一滴价值，所以赖斯对报道第一天就接到任务这事儿并不陌生，甚至习以为常。他的游刃有余只能维持到看清塔负责人递给他任务搭档资料的那一刻，派发任务的向导看到德克兰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裂痕，问他怎么了，你们俩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怎么可能，赖斯瞬间恢复他完美先生的微笑模样，他是我的偶像呢。
德克兰的偶像此刻正坐在他身边，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阿联酋航空头等舱的酒水。他们此行是要假扮成一对有钱的同性情侣参加一位社会名流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倒卖二战纳粹文物的德国古董商哈里·凯恩和他的丈夫建筑师德克兰·赖斯。据线报显示，这场慈善拍卖会实际上是一次针对塔的恐怖行动的情报接头。凯恩和赖斯的任务目标是截获那条线报，用塔给他们准备好的假线报将其掉包，并调查出整个慈善拍卖会过程中有多少人涉案其中。这是一次伪装式潜入任务，一切都要完成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能打草惊蛇。凯恩点了一杯轩尼诗的百乐廷，赖斯要了一杯草莓奶昔。
“呃，”凯恩试着没话找话，他们的任务简报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还有三个小时的飞机行程，他觉得他和德克兰至少要培养点感情，考虑到他们的卧底身份，“听说阿联酋航空的头等舱还有淋浴间可以冲澡？”
“是啊，”赖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每人最长使用时间半小时，你以前没试过吗？”
德克兰是阿联酋航空的常客，或许是因为整个兵工厂都有阿联酋航空的会员。但凯恩没有，他一般攒飞行公里数升舱，然后再拿着机票去找塔报销差旅费，塔待遇好的时候会给他派私人飞机，可惜私人飞机上也没有淋浴。到底为什么要在飞机上装淋浴，哈里望向德克兰，再次发问：
“所以你试过？”
“试过几次，”德克兰惬意地靠在他的沙发椅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这会儿比起萨摩耶更像只放松的大猫，凯恩感觉狮子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伸了个懒腰，“里面甚至有地热系统，很贴心，你要是想也可以试试。”
凯恩点点头，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想象那种画面。到底谁想出来在飞机上装个淋浴间的？嫌高空俱乐部人还不够多吗？不过显然，他和德克兰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可以理性探讨你觉得有多少人可能在头等舱的淋浴间做过爱这种问题，你不能跟任何一个认识两天的人聊这个。万幸，抛去一些尴尬的初遇，赖斯其实是一个很好聊天的家伙，他很擅长拉近关系也很擅长把握对话的尺度，总能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让人免于尴尬，或许这也是他能成为一个好向导的原因，凯恩直到空乘来提醒飞机准备降落请收起桌板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
拍卖会的主办方在头等舱下客点为他们准备了接机服务，哨兵发达的五感让凯恩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们。于是，趁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朝德克兰摊了一下手，向导眨眨眼，立刻表现得十分会意地牵住凯恩。哨兵盯住他俩双手相握的地方，敏锐的感知能力让他迅速感受到一股热流从两人交握处传到心口，他没好意思开口说我的意思是你把你行李给我，我帮你拎。不过，赖斯终究还是年轻人，比起凯恩缺乏了点经验，他俩这手牵得不像情侣像幼儿园小朋友春游。哈里的手动了动，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德克兰的指缝间，然后紧紧相扣。哨兵不用扭头就能感受到向导的脚步一顿，凯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那只萨摩耶全身的毛都炸开的画面，躺在精神图景里闲得打滚的狮子翻了个身，饶有兴致地撑起身子。赖斯到底是首席向导，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神情自若地闷头往前走，甚至险些无视接机的司机径直走过头。凯恩笑着把不知要走到哪里去的假丈夫拽了回来，司机接过两人的行李，带他们前往机场外早已恭候多时的豪华轿车。
德克兰全程都闷头走在哈里身前的位置，哨兵看不到向导的表情，只能望着毛茸茸的后脑。凯恩盯着赖斯的耳尖，心想他丈夫的皮肤实在太容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