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攥着检查单,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雪铺满了整个街道。脚下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声一声,都敲击在我的心上。腹中那一点微弱的生命,正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把我按在现实里,不让我坠进雪底。
一路走到公寓楼下,飘落的雪早已打湿了我的外套,我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不知道答案的时候,逃避或许就是唯一的答案。我心里这样想着,便放任自己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感觉身上的疲惫感不再那样沉重,才伸手抓起床头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刚想回拨过去,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能是谁来呢。
我强撑着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穿过客厅,打开了门——是周检察官。楼道里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那种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啊……”我的思绪被猛地拉回,“我下午在系统里向您请过假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周泰善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拉开门,裹着一身冷气侧身挤了进来。“下次手机记得充电,不要关机。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案件进度,后果谁来承担。”
“对不起,检察官……”拆解外卖袋的细碎声响打断了我还没说完的道歉。周泰善将一碗粥摆在餐桌上,头也不回地说:“过来吃饭。”
温热的粥一口口滑下喉咙,缓缓纾解了一整天没有进食的肠胃。
“明天再休息一天。”周检察官依旧没有抬眼看我,声音冷淡地下着指令。“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因为急于辩解,我冷不丁被呛了一下,咳嗽带得眼尾也泛起红来,我知道此刻自己狼狈极了。周检察官又皱起眉,起身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递来一杯温水:“我不想又因为某人的逞强,而耽误后续的工作。”我双手握紧杯壁,强忍住胃里的不适,点了点头,最终没再说什么。
周检察官走后,我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手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连你也欺负我吗……”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最终,一切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去上了班。啧,不过才缺勤一天,邮箱里早已堆满了未处理的邮件。
“李主任,身体好些了吗?”我抬起头,正对上宋系长笑意盈盈的脸。“昨天看你没来,发信息也没回,本想着下班去公寓探望你,后来听周检察官说你生病了,想着你需要静养,便没贸然过去。”
能碰到宋系长这般开朗又体贴的同僚,算是我这不如意人生里难得的幸事。“真的很感谢宋系长为我费心,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我一边答话,一边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一些。
略显稚气的小动作,惹得我俩不约而同低笑出声。“看来我们办公室的氛围倒是挺融洽。”周检察官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李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说过,让你再多休息一天,为什么执意来上班?”周检察官捏了捏山根,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我攥紧怀里的文件夹,低声解释:“就像您说的……我不想再因为我个人原因……而继续耽误集体工作进度……”周检查官听罢,淡淡勾起嘴角。我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高丽人金氏的案件,目前进展的怎么样?”
“啊……”我没料到他下一句便直奔工作核心,一时有些愣神。
“看来我们李主任,确实还需要再继续休息几天,”周检察官绕道办公桌前,微微俯身,轻贴近我的耳畔,“工作时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下意识轻躲着耳畔的气息,小声辩解:“我没有走神……”周检察官投来疑惑的眼神,我立刻清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案件进度。
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刚想伸个懒腰,宋系长已经滑着椅子出现在我身后。“李主任——”我被吓了一跳,“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炸酱面馆?”我刚想摆摆手找个理由婉拒,宋系长却像是早已有预料,“这次可不要再找借口推掉了哦,我提前看过你的日程表了。”又凑近压低声音:“周检察官也会去哦。”
我透过百叶窗,望向里面正低头办公的那个人,周检察官也会去吗。我顿时有些慌神,我故作懊恼地皱起眉,“啊……我突然想到今晚要去干洗店拿衣服,今晚恐怕去不了了……”
“怎么,李主任是因为我,才不愿一起去?”不知什么时候,周检查官走了出来。
我连忙否认。宋系长打起圆场,“去干洗店明天也可以的,”拍拍我的肩,“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社群哦。”
饭局上,宋系长递来一杯烧酒,我以肠胃不适为由婉拒了。整场下来,也只有宋系长喝得微醺。
“我送宋系长回公寓吧……”我开口提议。周检察官好像并没有赞同这个提议,伸手稳稳扶住醉意朦胧的宋系长,拦下一辆过路的出租车,顺手从我怀中抽走公文包,又将一只手套甩到我面前。我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洗漱完坐在桌前,我看着眼前这只明显不对版的公文包,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周检察官怎么把包和我拿错了。等等,那天的检查单还在夹层里……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可转念一想,检查单塞在夹层里,他应该不会发现。犹豫再三,我还是鼓足勇气拨了过去。
“周检察官,”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您好像……把包拿错了。”
“嗯是拿错了。是要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吗?”周泰善的声音听起来泰然自若。
“不是不是,检察官。我只是怕您包里有贵重物品……”
“没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些资料卷宗。”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探究,“怎么,李主任包里是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没有,”我像被什么戳中了似的,语气有些慌乱,“我也都是一些卷宗资料。时间不早了,检察官您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周泰善饶有兴致地垂眼盯着手里那张报告单。
李采河。我好像找到你躲着我的原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