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叔叔……”
“独子叔叔!”
我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李吉永和申流承的脸。
“这是怎么了……”我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独子哥哥,你忘啦?”李吉永兴奋地说,“任务奖励呀!”
说到这里,我才慢慢回想起来,这是我们上一次任务结束后获得的“假期奖励”。
环视四周,我翻身而起,找到了房间的窗户。从窗户看出去,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居然是一整片湛蓝的海面。
“临海别墅……”我喃喃自语,这才意识到我们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然而不等我产生其他想法,申流承和李吉永已经扑了上来,一人抓住了我的一只手,把我往屋外拉。
“叔叔,不要想太多了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申流承说道。
推开房门,就是这海边别墅的客厅,只见金独子集团的大家都换上了休闲的服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不过,在我们出现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然后不约而同地“哈”了一声。
“怎么了?”我困惑地低下头,随即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极具度假气息的花衬衫和休闲短裤。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打扮点头赞赏。】
【星座‘紧箍儿的囚徒‘哈哈大笑起来。】
【星座‘隐秘的谋略家’认为这一身打扮很适合您。】
星座们的评头论足终于让我重新有了些身在星流放送的实感,但也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些许未经尝试的无措。
“得了吧。”韩秀英促狭道,“恐怕这家伙活了二十来年都没度过假。”
“闲话少说吧!”李智慧咧开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奔向大海了!”
说完这句话,她推开了别墅的大门,一整片洁白的沙滩展露在我们眼前。
李智慧一马当先,冲出门去,两个孩子也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我扭过头,看见刘众赫站在沙发旁,远远看着李智慧他们的背影。
他也一改往日装束,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外套,两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反而像是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
然而我的打量不过一秒,他便飞快转过头来,向我皱起了眉头:“看着我干什么?”
我哭笑不得,刘众赫还是那个刘众赫,多次轮回刻在他身上的敏锐已经深入骨髓,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是一个无害的学生了。
这一念一闪而过,我跨步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一出门,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我骤然有了度假的实感。韩秀英说的是实情,我确实从没有度过假。读书、当兵、工作乃至于星流放送降临,我从没有全心全意大玩一场的机会。
远望海陆交接处,先行一步的李智慧已经卷起裤腿,冲了下去,海浪来来去去,我率先听见了她的笑声。
在她的身后,两个孩子忙着竞争贝壳的大小,李贤成树起了沙滩排球的网。
“金独子!”韩秀英向我大喊,“来打球吧!”
我没有拒绝的选项,排球已经被她远远丢了过来。我一把接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她已经找好了对手——刘尚雅站在对面活动起了筋骨。
“还差一个人。”刘尚雅说。
李贤成举起手:“我要去帮熙媛小姐架烤架。”
“那确实是了不起的事情,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口福呢!”韩秀英随口说着,忽而眼珠一转,看向我身后,笑道,“这里不有一个绝佳的人选么?”
刘众赫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我的对面。
韩秀英举起一只手臂:“发球吧!”
【星座们对比赛的结果感到好奇。】
我没有打过排球,但料想也差不多,于是一把抛起来,往对面打去。这一球不甚标准,但是Coin加强后的身体还是使得它轻松过了网。
只见球网的对面,严阵以待的刘众赫已经施展起朱雀神步,转瞬就将排球打了回来。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在沙滩排球上也抱着不小的好胜心。
就在此时,韩秀英动了。
只见她像猫一样飞跃而起,自上而下狠狠将排球给杀了回去。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发出一声轻哼。】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不愧是我的化身。】
“切,你也只知道观战了。”韩秀英嘀嘀咕咕道。
韩秀英这一击不知道暗含了几分力量,只见排球极速旋转着,近乎像是陨石撞地球。
【多数星座感到担心。】
然而一双手伸了出去,截住了排球落地的路径。
刘尚雅大概曾经学习过排球,动作娴熟流畅,只见她举重若轻地重新施力,改变了方向。
这一记借力打力将排球重新抛回我们阵营。
“金独子!”
韩秀英大喊着我的名字。
我连忙跳起来,也管不上姿势,只管将那排球砸出去。
谁知不知道是不是握剑打架的日子过得太久太久,我这一击居然将可怜的排球径直往更高更远处砸去。
刘尚雅惊呼一声,那球已经直直往海里冲,几乎要砸中李智慧的后脑勺。
李智慧若有所感般扭过头,先一步张大了嘴,然后认命一般抬起了手臂。
然而排球没有如愿落在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刘众赫出现在了她身前,一把抱住了排球。
“你要把球丢进宇宙吗?”刘众赫远远冲我喊道。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咯咯作笑。】
我略感尴尬地挠了挠头,另一头的刘尚雅已经笑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早知道应该约定不能使用技能。”韩秀英“啧啧”道。
不等刘众赫重新发球,郑熙媛已经大喊道:“火生好了!”
李智慧闻言,欢呼一声,就从师父身后窜了出去:“我要烤五花!”
李吉永从沙滩里露出个头,高举胳膊急切道:“我捡到了螃蟹!能烤吗!”
申流承把他按下去,高声道:“反正我抓的鱼肯定能烤!”
“你就是仗着你的——”
“那你也抓昆虫啊!”
“我才不要吃昆虫——”
这一下申流承也被李吉永拽下去。
而沙滩排球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各奔东西”,韩秀英先悄悄把酱料摆了一排,坐等火炉真正的“主宰”降临——刘众赫已经洗干净了手。
【一部分喜欢美食的星座摩拳擦掌。】
【一部分喜欢竞争的星座感到失望。】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连忙跟在了韩秀英的身后,端上了盘子。
“滋啦”一声,腌制好的肉放上烤架,刘众赫大厨在众人亮晶晶的目光中风雨不动安如山。
“我们晚上在这里露营吧!”郑熙媛托着下巴说,“我们生一堆篝火,在这里开篝火晚会。”
“我好像看见别墅里有没拆的帐篷。”刘尚雅点点头,说。
【星座‘紧箍儿的囚徒‘认为露宿不需要帐篷。】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赞同。】
【部分星座声称帐篷是必要的。】
【星座‘紧箍儿的囚徒’不以为意。】
第一把烤串出炉,讨论中止,无数双眼睛落在烤串上。而刘众赫不愧是多年的主角,对付一众豺狼虎豹可谓是专业对口、游刃有余。只见他左手一动,烤串已经平均分配到了每个人盘子里——
“唉?我的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盘子,张口结舌。
在一众笑声里,刘众赫也略略偏过头来,我几乎感觉看见他那双冰冷冷的眼睛在一瞬间也有了隐约笑意的痕迹。
这家伙。
我暗暗咬牙。
真是幼稚。
第二把烤串出炉,刘众赫终于公平公正了一回,目不斜视地将全部烤串放进了我的盘子。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喜欢你们的同伴情。】
这么慢吞吞吃到中午,气温慢慢攀升,烈日高悬,我们终于决定回到别墅休息。
——不过休息还是以李吉永发现了厨房里的材料告终。
莫名其妙的,我就被推进了钻研甜点的大军里,满手面粉,神色茫然。
唯一似乎对此有些了解的刘众赫拒不提供帮助,于是我们只好自己折腾了起来。
“捏一个什么呢?”李吉永搓揉着面团,“我要捏一个独子哥哥……”
“这不是一个大鱿鱼嘛。”申流承扁扁嘴。
“那就没有区别嘛。”李吉永信誓旦旦。
我无可奈何,只好装作没听见,自己开始对付面团。
“哇,这是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韩秀英前来巡视,我才略微醒过神来。
低头看看,手下的大白面团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形状。
“……嘶,这是个鱼头吗?”韩秀英摸着下巴,犹豫不决地说,“鱼美人?剁椒鱼头?”
“这是刘众赫。”我小声道。
她微微抬起眉毛,似乎下一秒就要大笑出声,被我连忙捂住嘴。
“哎哟,全是面粉!”她往后躲,挥了挥手,幸灾乐祸,“我看看出锅了会变成什么东西!”
【星座‘隐秘的谋略家’陷入沉思。】
于是裹着红豆馅的翻车鱼面团被放在裹着芝麻馅的大鱿鱼面团旁,齐齐进了锅。
“要蒸多久?”我蹲在李吉永身边问。
“应该要半个小时吧……”他翻着一本厨房里缴获的食谱,说。
半个小时,在夏天的午后。我默默想,这样的休息时间也是好久没有了。
李吉永似乎也有同感,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立马贴心地说:“你要不去睡一会儿吧,我看着锅。”
于是李吉永走了,我一个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锅前。
蒸汽向上,朦胧胧一整片,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直至雾气在视野里一点点模糊,更广阔的黑暗覆盖了全世界。
……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已经不是锅,我被连人带椅子挪走了。
我揉了揉眼睛,向厨房里张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刘众赫?你怎么跑出来了?”我靠着门框,困惑地说,“你不是说对这不感兴趣么?”
他脊背一僵,随后才扭过头来,故作镇定地说道:“水都要烧干了。”
“噢……”我感到有些尴尬,仿佛玩忽职守被抓了现行。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心虚的问题,就是正在锅中的那个大翻车鱼。
他又看了看锅,在我心惊胆战中开口:“这个……”
“什么?”
“好丑。”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这可是我多年艺术的结晶,翻车鱼这个形象我从小到大早不知道画了多少次了,早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刘众赫于是冷哼一声,侧开身子,让我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可怜的翻车鱼面团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球了。
“……这是什么?”我目瞪口呆,扭头看看刘众赫,又看看我的面团。
“你的球。”
我又看了看李吉永的面团,鱿鱼仔也未曾幸免。
“你们怎么想到做这个的?”刘众赫说,“发酵以后一般保持不了原型。”
是这样……
我怎么没想到……
我有点苦恼,但是很快释然道:“应该很好吃。”
“这个鱿鱼?”
“你认得出李吉永做的是个鱿鱼?”
“……”
“你不会其实在偷看我们做吧?”
“……”
刘众赫脸上露出了有些恼怒的神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哈哈大笑。】
我却顾不得这个了,当即指向我的翻车鱼:“这个是你。”
那神情僵在了他脸上,然后日落一样退去了,新出现的是一派茫然:“一条鱼?”
“差不多要出锅了。”我看了看火候,“我去叫吉永,嗯,也可以分给你吃一点。”
不等刘众赫回答,我连忙遁走了。一路走到李吉永房间门口,还感觉有一种诡异的感觉,然而如何也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叩了叩李吉永的门。
这一次回去,刘众赫已经不知所踪。
逃之夭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这四个字,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刘众赫怎么会逃跑?恐怕是不欲同类相食。
……果然好吃。
我们几个将糕点分切,吃了大半,还剩下些,李吉永于是端起一个托盘:“我们拿出去分给大家吧!”
(二)
再次来到沙滩,帐篷已经支好了。
刘众赫正将自己平放在躺椅上,戴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墨镜,悠然自得。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海面被染得一片橘黄,波光粼粼,而刘众赫也在这样的光线下变成了暖色调。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醒着,于是蹑手蹑脚过去,他却好像以为我要捉弄他,还差一点距离,便忽而抬手,将墨镜拉下来一点儿,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觑着我。
我只好举起一只手来,声明:“我好心好意。”
然后“嗖”的,我把托盘怼到他面前:“你看,好吃的。”
他垂下眼睛,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哪个是你?”
我干脆放下托盘,拿起一块“翻车鱼切块”就往他嘴里塞,他躲了两下,被我扣住了下巴,只好张口。
“好吃的吧?”我问。
刘众赫细细咀嚼,勉强点头。
“我不会骗你的吧。”我得意洋洋。
“上一次你吃到‘超级无敌变态辣药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刘众赫冷冷地说。他显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又开始用凶狠的目光打量我。
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哀叹着摇摇头,正打算离开去找下一位伙伴,刘众赫却拦住了我。
“红豆馅的。”他生硬地说,“我猜,你喂给我的应该是……”
他恐怕对“我的切片”这种话难以启齿,于是干脆一言不发了,从我的托盘里重新选择了一块,送进嘴里。
“黑心鱿鱼……”刘众赫毫不避讳地吐槽起来。
“好了。”我将托盘换了一只手,“你不许再吃了,刚刚还说不吃,现在都要被你吃完了。”
说完,我飞快地从刘众赫身边离开了,即使后面我经常感受到有一道带着寒气的目光注视着我,我都没有回头。
“哇!”
突然,我听见谁大声喊了起来。往左看去,原来是郑熙媛用技能生起了篝火。
篝火旁,李雪花正在分辨李智慧带回来的各种海草。
“我看,这个不能吃。”她说着,忽然将李智慧的左胳膊一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上了药粉,疼得李智慧放声大叫,“哪里划伤的?藏什么?”
而在她们身边,韩明伍正在打磨一枚贝壳。
我信步过去,将托盘呈给他们,同时询问韩明伍:“这是什么?”
韩明伍一面咀嚼,一面继续手上的工作:“这种贝壳挂在一起可以做成风铃,就是边缘太尖锐了些……”
“喔,感觉小孩子会很喜欢……”我点了点头。
韩明伍斜眼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身,叉腰道:“一直坐着也有点累了!这样吧,你的糕点我替你去派发,你就坐在这里帮我打磨贝壳吧!”
我刚要拒绝,他紧接着说道:“咱们公司的加班费都一直没有结算呢,金代表——”
我立即将托盘递给他:“好吧,我会努力的。”
“请一定要磨仔细一点。”韩明伍说着,又将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嗯……确实还蛮好吃的……”
我不由得担心其他伙伴还有没有运气吃到这些糕点。
“打磨贝壳啊……”我自言自语着,将韩明伍一下午的收藏拿起来打量,又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将它们打磨平滑。
这样简单的工作,在进行的过程中,我不由得开始走神。
在我的对面,张夏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吉他,正不熟练地扫着弦。
“咳咳。”在众人的注视中,她开始弹唱一首在直播开始前非常火爆的流行歌曲。即使是我,都能唱两句高潮。
果然,伙伴们的氛围升温起来,刘尚雅来到我身边坐下,我听见她在轻轻地打节拍。
“这样子真好。”刘尚雅说。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种少有的情绪充盈我的身体,让我心中酸软一片。
太阳一点点落下了,火光照亮了大家的脸,孔弼斗不知从哪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站在张夏景的后面:“嘿,唱点有劲的,没吃饭吗?”
于是吉他换了一个调调,李智慧从李雪花身边窜了出来,大喊大叫:“我们围起来跳舞,我们围起来跳舞吧!”
“好主意!”不知道谁跟着高喝起来,好几双手牵到了一起,半个圈已经形成,我连忙把韩明伍的贝壳整筐搬运到一旁的桌子上,以防被不小心碰倒。
再一回头,贝壳的主人也别别扭扭地被拉进了大圆圈里。
“刘众赫!”我向着躺椅上的家伙大喊。
他已经完全摘掉了墨镜,闻言,张开嘴:“我——”
我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刘众赫仅仅挣扎了一秒钟,就被我拽了进去,大家很快让出空位来,把我们收容进去。
“大哥!”在我们的对面,刘美雅拉着李智慧和李雪花的手,兴奋地朝刘众赫大喊起来。
刘众赫微微叹了一口气,彻底握紧了我的手。
张夏景开始唱一首热情洋溢的老歌,我们跟着她唱,唱得七零八碎,鱼龙混杂,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正确的调子上。李智慧唱得最大声,她一面唱,一面踢踏着腿,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感觉她在火光下的笑容灿烂得过分,又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我们开始转圈,交握的手暖烘烘的,完全黑掉的夜空中,星星亮着。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望着这一幕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星座‘隐秘的谋略家’注视着您。】
【一部分喜欢温情结局的星座感到满意。】
“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去汉江喝啤酒吧!”郑熙媛大声喊道,她的脸通红一片,我不知道是火光映的,还是她喝醉了酒,“我知道首尔最好吃的炸鸡在哪里,我们买来吧,带到江边,到时候,我们也这样跳舞吧!”
“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
像是梦呓一样,我低声说,直到刘众赫突然说:“你抓得太紧了。”
我猛地回神,只见左手边的韩明伍也呲牙咧嘴,正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说。
“这得加钱。”韩明伍嘟囔道,“正是换季的时候,多琳该买新衣服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
直到大家都跳得精疲力尽,好几个人脱手出去,躺倒在沙滩上。
月亮什么时候从云层里出来了,照亮着我们,倒映在海上,小孩子们开始打哈欠了。
“那么,去睡觉吧。”张夏景放下吉他,轻轻地弹了弹申流程的脑袋,说。
大家三五成群地去休息了,刘众赫熄灭了烧烤架下面的炭火,我抢到了最后一串烤鱿鱼。
“好好吃啊。”我说。
“你要去睡觉吗?”刘众赫问我。
我说“马上”,然后将竹签抛进了刘众赫手中的垃圾袋。
他又扫了我一眼,像是警告。
“我去最左边的帐篷。”我说。
然后我抛下他走了,帐篷里闷闷的,我把自己摊开,望着帐篷顶。
一天干了不少事情,我想,休假啊。
一切结束以后……结局以后……我想到这些,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想法像是蜜蜂一般缠着我,我久久不能入睡。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
我躺不下去了,于是悄悄拉开帐篷,海滩上一片寂静,然而篝火旁,我看见刘众赫坐着的背影。
哦,亦未寝。
我索性钻出去,走到了刘众赫的身边。
“不是说去睡觉吗?”他扫了我一眼,波澜不惊地询问道,好像并不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睡不着啊。”我小声感慨。
刘众赫于是站起身来:“那去走走吧。”
我们两个吗?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故意问道:“什么?”
“去走走。”刘众赫低下头,注视着我,“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可没有。”
“那走不走?”
“走。”
(三)
大海在夜色下显现出与白天不同的风貌,月光皎洁,雾气一般笼在水面上。
我能听见刘众赫跟在我身后脚步声,闷闷的,也许在五感加强以前,我几乎都听不到。
星流放送……我想起它,总是又庆幸又厌恶。
也许大家都希望能回到原先的生活吧?希望一切都不要发生,那样李智慧还会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吉永、流呈他们会正常地长大,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
刘众赫呢?他还是最耀眼的明星选手,不用经历无数次轮回的痛苦,他还有刘美雅……
“金独子。”忽然,刘众赫蛮横地打断了我的思绪,“就停在这里吧。”
我低下头,海水刚刚没过我的小腿,海风自海向陆,鼓动着我的衬衫。
我下意识一哆嗦,倒退一步,刘众赫抓住了我的胳膊。
“喂。”他向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要去海里喂鱼吗?”
“从海兽口中死里逃生难道是第一次吗?”我不由得反唇相讥。
“算了吧。”刘众赫缓缓开口,“我可没有闲工夫再等你几天几夜。”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唉?你当时等过我啊?”
【星座‘隐秘的谋略家’发出嗤笑声。】
刘众赫向着天际皱起了眉头,似乎自知失言,立即转过头去,也放开手,不愿意同我说话了。
我只好摸了摸鼻子,想来也是嘛,当时我爬上来再到下一站,刘众赫已经在那里了,从来没有迹象说他等待过我嘛……况且像刘众赫这种人,怎么想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啰啰浪费时间——他自己恐怕也想不到如今我们居然可以成为真正的伙伴吧?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得意起来,于是紧跟着要去抓他的胳膊,他连忙躲闪,却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我抓住的却是他的手。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立刻将我甩开。
刘众赫垂下眼,看着我们意外交握的手,我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会想要揍我吧?
我心中一紧,连忙就要松开他,却没想到他忽而反握住我的手,一切又静静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又抬起头来偷看刘众赫。他照旧一脸深沉,让我怎么也搞不懂。
啊,好想要知道他的心声,我当初怎么就答应得那么满呢?
海浪又一次拍在我小腿上,我终于想到了缓和氛围的尴尬玩笑:
“你要向我行吻手礼吗?”
刘众赫终于凝视着我,说:“你觉得自己是公主吗?”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我恨不能钻进地缝,我今天晚上就不应该和刘众赫这混蛋出来——
我的思绪戛然而止,手背上突兀地传来温热的触感,刘众赫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那要和我跳舞吗?”
我已经被他的举动变成哑巴,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耳朵红成一片,延伸到脖颈。
“请问,可以和我跳舞吗?”刘众赫终于有力量抬起眼睛,再度看向我。
他就用着这样一张脸,这样的表情看我……
我傻傻地点了点头。
于是刘众赫的手忽然将我一带,我才慢慢想起自己压根不会跳舞。然而刘众赫的舞姿也不敢恭维,他统共就会前进、后退、转圈圈这么几个动作。我们就这样将它们胡乱组装,天底下只有海浪前前后后地打节拍,而我们在前前后后地“试图”绊倒对方。我又想到晚上在篝火旁,刘众赫也仅仅是一味地转圈圈,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好像猜得到我的心思,很快带着威胁意味扫了我一眼。
前进步走了一遍又一遍,我倒退倒退退到受不了,也就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刘众赫似乎就是要让我不好过,一双眼睛里立即浮现出了愉悦的情绪。
我恶胆横生,干脆用上技能,我们的腿碰到一起,刘众赫几乎是被我这一记“扫堂腿”给扫倒了,我眼看他立即就要施展技能稳住身形,连忙扣住他的手不允许他动弹。
结果刘众赫这家伙报复心奇强,要摔倒了也要迅速调整方向,一瞬之间,他整个人砸在了我身上。
“哎哟。”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好笑着告饶,“我错了,我错了——”
结果忽然,有一滴水落在了我脸颊上。我不由得愣了愣,问:
“刘众赫,你感动哭了?”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身上传来刘众赫恼怒的声音。
又一滴水砸在我脸上,我腾地一个仰卧起坐,差点儿和刘众赫撞在一起。
他的声音变小了:“你干什么——”
“下雨了——”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声喊道。
刘众赫的侧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不等他愣完神,我抓住他的手腕,朝营地冲去:“快快快,我们快把他们叫回别墅去——”
雨越下越大,有如倾盆,我们不过几秒就变成了落汤鸡,到了营地,韩秀英几个人已经在雨里张牙舞爪地站着了。
“你们俩干什么去了?”韩秀英看了看我俩,先道。
我连忙和刘众赫撒开手,下意识地有些难为情起来,她却“哼”一声,告诉我:“帐篷渗水啦!”
越来越多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所有人都醒了,干脆弃营,刘众赫说,我们一群人忙不迭往别墅去。
“好像有怪物在后面追。”李吉永小声说。
“要真是怪物还有一战之力呢。”申流程反驳道。
郑熙媛无奈道:“回去我给你们烘干了,风寒才是怪物呢。”
“现在可不容易得风寒了吧。”小孩子们七嘴八舌起来,“对哦,体质都强化了……”
李雪花一人一叩了一下脑袋,说:“没有这样的道理。”
别墅就这样近在咫尺了。
我们水鬼一样闯进去,李贤成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在好在,雨还在下大呢。”
我忍不住跟着笑,李雪花已经撵着孩子们去洗个热水澡,刘众赫扭过头来对我说:“冰箱里有剩下的热汤,热一热吧。”
从热一热开始,又是一顿酣畅淋漓的夜宵,大家求着刘众赫再来一份,他一面说着“不可能”,下一秒,佳肴就已经上桌。
“一天就这样要结束了。”刘尚雅托着下巴,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
“真是了不起的一天啊。”李智慧大力撕咬着鸡腿,腮帮子满足地鼓动着。
“吃完这一顿就去休息吧。”刘众赫用纸巾擦着手,无奈地说。
“一觉醒来又要开始新的任务了啊。”李智慧哀叹一声。
“会结束的。”我将热汤一口饮尽,从胃到心,一片火烧,我热血上涌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结束星流放送吗?在那以后,每一天就都是这样的假期了……”
我抬起眼睛,看见我所珍视的人们一齐望向我,不同的眼睛里面,盈盈的,盛满了一样的希望。
那是怎样的东西呢?
直到很久以后,我都相信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