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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冰】正午的仓鸮

Summary:

密涅瓦的猫头鹰起飞前,我们仍需捱过焦灼而残酷的白昼。但悲恸总会紧随黄昏归来,正如太阳一次次自血中升起。
旺代战争背景喵冰,开始时间在1793年8月左右
蓝营随军女酒保冰×白营游击队员喵
OE,本文中所有人物关系性自由心证
OOC致歉。可能非常OOC。

Chapter 1: 十年后

Summary:

我们首先将是善良的,这一点最要紧,然后是正直的,然后——我们将彼此永不相忘。——《卡拉马佐夫兄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波尔多,共和十一年热月十三日

致瓦尔利诺先生

于海关码头15号

先生:

顷接大函,蒙里沃迈什先生亲笔推荐,得悉足下欲就敝号记账员一职。阅阁下笔迹端正,算术精熟,深感欣慰。

今特函复,决定录用阁下为敝号正式记账员,负责往来账目登记及信件起草。聘期自共和十一年葡月一日起,首年试用,期满再议续约。

薪资及条件如下:

年薪一千二百法郎,按季度支付;

供应三餐及住宿,卧室与另一位文书共用;

每日工作时间为早七时至晚六时,午休一小时,周日休息半日。

若阁下同意上述条件,请于果月三十日前,携里沃迈什先生亲笔推荐信原件,内部护照及本人出生证明副本亲赴波尔多,至海关码头15号敝号面谈细节并签署正式合同。届时请先投递名片,我将于午后接见。

临书企盼,并候复音。                

顺致崇高敬意                      

您最忠实而谦卑的仆人                

玛斯·利德

阿米尼昂如今即将二十四岁,举止近乎成熟,富有初夏抽条的果树一般的神气。听说他找到了工作,要去波尔多,在巴黎的朋友们陆续来为他饯行。这些朝生暮死的人,在天地间做蜉蝣,做蝇虫,等着一世纪一次的相遇。还能再见面吗?葡萄酒与血相近,血与神秘相关,某人说过尝葡萄酒如尝我的血,面庞与液面的倒影如此亲密的时刻,也许奇迹会垂怜我们,同喝一杯血的人。

据说阿米尼昂有一个兄弟,大约十年前意外身亡,他时常念起那人,却绝口不提那时的情形,被问起来就抱歉地笑,表示投降。除此之外,他确实是一个快乐的青年,一点点恋旧蒙在他身上,像打磨到圆润的翡翠表面覆着柔光。那时他才半大,雅伯里克上尉在旺代的战场上救下他,并侥幸在恐怖时期免于一死。阿米尼昂受了他一段时间的荫蔽,他们住在洛泽尔省。他常说自己是幸运的人,在巴黎受到多少朋友的照顾!如今阿米尼昂要离开巴黎,雅伯里克考虑过再次被起用的事,但兴味阑珊,最终还是想继续在外省找个地方终老。

阿米尼昂动身前往波尔多的前一晚,这对似是而非的父子在警察专员博雷尔家见了一位回巴黎接受晋升的上尉。上尉今年三十岁出头,就其从军年份而言称得上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关于他的背景众说纷纭,一说他是流亡在外的大贵族的继承人,一说他家以前是包税官,还有人说他是木匠的儿子,却从未有过定论。据说他有一个弟弟,他的枪法和指挥风格继承自他的老师……

一同出席的还有莱维耶勒尔家的双胞胎,和阿米尼昂同龄,是他的朋友。阿尔菲诺·莱维耶勒尔是一名医生,在鲁什芒德纪念医院工作。阿莉塞·莱维耶勒尔,他的妹妹,在寄宿学校任教,不满于社会对女性工作的限制,极力抗拒要她做沙龙女主人的声音。

“你在排场上长进不小。”上尉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酒杯里的液体。他嗅到狄俄尼索斯含笑的吐息,想必是好酒。

艾默里克·德·博雷尔,教士的私生子,据说与下普瓦图某个地方贵族有些关系。大革命时期,他公开谴责过自己的父亲,顺道把自己归入了爱国者的行列——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他在巴黎有一处房产,在警察系统里身居要职。他兴许还有一颗向往进步与仁爱的心,为他挣得一点美名,偶尔也做累赘拽他的后腿。

他能在宾客面前倒背地窖里所有酒的产地和年月,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懂得品酒。这不是说,亨利二世宫中令贵族皱眉的葡萄酒与瓦尔哈拉供给死去英雄的蜜酒,于他而言无甚差别。他时常应酬,当然分得清酒的好坏,偶尔也会允许自己小酌两杯,却不会仅仅为了享受就拿出最高水准的酒来。这本应是一场私人聚会,上尉也自认为不是什么需要费心招待的朋友,尤其当他过去有几次走窗来访时。

“很久不见了。就当我在拉拢波拿巴麾下的新星,怎么样?”艾默里克冲他挤眼。

阿尔菲诺首先笑了出来,上尉翻了个工艺精湛,层次丰富,古法酿造的白眼。

天色渐晚,巴黎的每扇窗都被点亮了,绅士和淑女挽着手离开舞会,码头工人和学徒拖着身躯回家,这座巨鲸一样的城市沉入烛光的海洋。雅伯里克,这个老兵一生从未有过妻女,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含着笑看席上的众人。仔细算来,他们在巴黎待了有不止五年,他认识这些年轻人的时间比这更长。明天我们将要天各一方。跌宕起伏的十年,这座孕育着波澜壮阔的时代的城市,那些曾经打动过他的幼稚的面庞也变得模糊,回忆每每带起一些潮湿的触感。

“我们都已经不小了。”阿莉塞被盯得发毛,向雅伯里克抱怨。“而且厄丝蒂安说她冬天会去看你,别这副样子。”

军官闭上眼,故意深吸气,学某人的语调:“但法兰西依然年轻,而且正站在它全新的起点上。革命因它的愿景,虽步履蹒跚却始终坚定。波拿巴……”

艾默里克手肘撑着桌面笑了一阵,问他:“她还是老样子,对吧?”

“经典版本。”

“你最近见过她?”阿尔菲诺问。

“有段时间没她的消息。前两天她托人给我带了信,祝贺阿米尼昂找到工作。估计等我们和英国人打起来,她又会常来牢房做客。”

“你不是对那个拉雷医生[1]感兴趣吗?去做军医吧!到时候我就能上战场了,我们还能再见到她。”阿莉塞偷偷对阿尔菲诺讲。

“她的消息很灵通,我居然不感到意外。”艾默里克说。

“阴魂不散,真吓人。”上尉摇头,也笑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谁又知道呢?战场上两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这次再也不用见她也说不定。”

“那么,代我向她问好。”

Notes:

本来想列完大纲就能写第一章了,没想到抢跑到第三章才列完大纲,怎么会这样?!
[1]拉雷医生:多米尼克·让·拉雷,拿破仑一世时期的法国外科医生,也是战场医学和分诊的重要革新者。他经常被认为是第一个现代军事外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