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江南好。
沿湖靠海,鱼米之乡。少东家刚来江南的头几日只觉着新鲜,天气也算晴朗。
陈宅上下对她很好。她在府里东摸摸西看看,翻遍了陈宅上下,没想到陈慎这小师兄是个爱美的,又听见李伯不小心弄丢了陈叔的画像,实际上是陈叔安排打发时间的比试,那叫一个兴奋!也不管是不是演的。既然陈叔有兴致那就玩上一玩,于是摩拳擦掌,翻箱倒柜,连着翻出来好几张画像,猜了半天那几张分别是谁画的,死活没猜出来画得最好的那副是谁画的。好消息是,画像大会下次还会有,下次可以画小师兄!
祝一宣也帮着布置迟早斋,少东家刚说要富贵奢华一点的布置,话音刚落,只见祝一宣喊了人搬东西进来,接着就见他们掏出一财神赐福的牌匾,正准备要挂上去。她看着只好哭笑不得地让人换回了仕女图,还让人帮忙拿了多的枕头。自从离开清河之后,来到江南进了陈宅这才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之后几日,少东家就在陈宅四周乱转,偶尔辰时见陈慎在院子里练早课,安叔在一旁看着。她见着觉得有趣,也跟着扎了会马步,过没一会又觉得无趣了,索性拔剑出来找小师兄过几招。陈慎这人脾气也好,耐着性子陪她打了好一会,时不时还说她招式奇特,打架念诗“颇为有趣”,连着比试了好几天,轻松打赢了他,结果小师兄这家伙第二天就不练早课,一大清早就跑去回春堂坐诊了。
晴了没几天,又开始落雨了。
下雨的江南也不错,也难怪文人墨客总爱说什么烟雨江南。细雨如丝如雾,泛舟湖上确有意趣,听着小曲,打着瞌睡。不一会船就到岸了,再撑着伞溜达回陈宅。听着雨声淅淅沥沥地,怪适合小憩的。
等这新鲜劲儿一过,雨连着落了个七八天,就只剩下闷了,闷到开始盼着雨能停一停。黄梅天,一说是青梅黄了故而称之为黄梅天,又一说这梅应当写作“霉“,原因倒也无它,潮得人能闻见一股霉味。若说前者,少东家又忍不住开始想酒的事情。反正都是要呆在家里的,不如让人整坛青梅酒?但小师兄在,随便掏酒出来怕是要被说一通,那不如搞坛烈酒,再让人带点梅子回来。但细细想来,这天气酒怕是不好泡,闷着泡出的酒味道搞不好是苦的,没法喝,暂且算了。
至于说衣服和被子……
别说了,潮得根本没法干!
黄梅天的杭州城像个巨大的蒸笼,里头汤汤水水的,把人当馒头整。问题是蒸花面馍馍也用不着这多水,更要命的是又闷又热。闷在府里的少东家实在闲不住,寻思了半天,干脆趁着夜里雨小,戴了个斗笠偷摸溜了出去。
还是街坊上好玩。
连着出去玩了几天,除了前些天夜里碰到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追着出去打了一架。只能落雨帮着街坊收了被子,四处找好玩的东西,帮着又一楼伙计尝了点新菜式,之后又没架打了!只好遗憾地抱着话本回来,点着灯又看了好几天,这江南的话本子和她家乡那看到的话本子还有些不同,颇为……儿女情长。话本看着看着,她又开始琢磨起陈叔和陈慎这俩人到底有什么在瞒着她。陈叔带她下江南的路上,总说自己有病,病得还不轻,可来江南一路似乎也还好,她是在陈宅烦了好半天,压根没找出另一个病人。估摸着是陈叔的确有病,搞不好真病得不轻,否则去回春堂路上,也不会碰到有那么多江湖游医想见陈叔,还说他这毛病格外蹊跷。
要是真问陈叔具体得了什么病?
问了人也说不晓得,整个陈宅上下提到陈叔的病就支支吾吾的。
之后几天,她又被安排了一堆课业,原因也无它,因为那句没答上来那句“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再加上,陈叔要她之后去一趟平澜书院。
你说说,这好不容易成为了大侠,下一趟江南,结果又要上课!
至于说,问小师兄关于陈叔的事情?
简直是在说笑了,陈慎这人,基本上就是陈叔说一他绝对不说二的家伙,比较古板。除了上回在顾家给小芸缃看病,让她被冠上大黄佐使的名号,末了也没什么坏心,她还想过撺掇他一块戏弄陈叔,结果被拒绝了。
她试过旁敲侧击小师兄问陈叔的下落,人压根当没听见。也试过直接问小师兄,他根本不回答,找别的事情绕过去了。到后面,她实在没辙就大半夜蹲小师兄房门口堵人,小师兄见到她也只说了一句:“师父的事,他若是想说,自然是会告诉你的。”
少东家看着小师兄这眼下乌青,精神状态也不甚好的样子,无奈地说:“是吗?那小师兄这会半夜三更的,怎么也没睡?平日都是你让我每天早睡。可你呢,你又睡几个时辰啊?!”
结果小师兄反问:“我睡几个时辰无所谓,可师妹这是跟了几天了?”
少东家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没几天,也就……顺路吧!”
看这样子,只能暂且不提陈叔之事了。
要不去搞一坛好酒来?热上一壶好酒,指不定愿者就上钩了。
说办就办,打听了好半天,什么椰子酒梅子青丰和春的,结果没两天又不小心喝到假酒了。呸呸呸,刚放下酒坛,开始腹痛!好不容易走到回春堂,等了半天让人看看,来了个叫苏木的年轻大夫没治好,那苏木又摇来了付苓,付苓给施了针,结果变严重了。
好不容易喊来了小师兄。她本想着躲,但因为付苓那针扎着着实没办法,就见小师兄一脸担忧地走过来看她。
也不得不佩服陈慎这手艺,自己学的那点悬丝诊断的技术不够看的,也难怪其他江湖人管小师兄叫“观音针”,只扎三两针就给治好了,但小师兄的脸色不知为何格外阴沉,语气却又带着担忧,深怕她在江南在磕着碰着,治不好又出去丢回春堂的脸。
“没事,就是喝了一壶………”
她话还没说完呢,小师兄不怒反笑,给她方子里又加了半个月的黄连汤,还让她忌荤腥,要静养。
这下好了,是真有苦说不出了。
好不容易迎来了不落雨的日子。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一天比一天热,连着吹来的风也是热的,热得人汗流浃背。少东家抱着话本坐院子里看,翻了几页又开始觉得无聊,放到一边,又捡起来。实在无事体可做。
陈慎么,天不亮就去回春堂坐诊了。
陈叔?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上次好不容易在孤山碰见,听着他讲了半天故事,也不知道多少是真的,结果他人又不见了!也就安叔每天定时定点坐大堂里算账,祝一宣站等着她回来。要不就是她从外面回来,去厨房看着刘婶和春桃张罗着西湖醋鱼摆多少糖多少醋,结果那醋……哎呦,放得可真夸张,也不知道是陈叔真爱吃,还是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江南实在是好。
如果不着急找江叔和寒姨下落,不用考虑之后要去平澜书院念书的事情,待在陈宅确实惬意,可以定定心心玩上几个月。可她实在闷得慌,总想要打听点消息,索性又溜出门去。
走街串巷才是正经事。
杭城不似开封。许是靠海,依仗海路这儿的商贾贸易格外繁盛,东西种类倒是有不少。路过街坊。听着邻里乡亲做事,帮着解决了纠纷,听着街头贩子叫卖,组织了当街火并的事,又打听到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听着年轻人窃窃私语,偶尔听见几个婶子正围在站亭子边磕瓜子。她也凑过去听了一耳朵,讨论的无非是东家女儿西家郎,谁家聘礼薄了厚了,哪家嫁得好之类的。
这些媒婆好生没趣!
四处转悠了好几天,倒是听到不少陈叔的传闻,吹得那玉山君仿佛是那天上坠入凡尘的谪仙,是那被盈车掷果的潘岳,可谪仙会陪着一个游侠上蹿下跳地大闹杭州城吗?
不管了。
之后这些天呢,她又帮着一个港口做稽查的家伙顶了几天班,要不说是浙江渡呢!鱼龙混杂的人真多。搞错船号、印章的不在少数,私藏兵铁和密信的胆子可真大,好不容易顶完班便回到市井,又开始忙着打听有什么奇人轶事。这一打听还真不少,且不说奇人录记录下的那些怪人,还有什么风三阵、麒麟生、苏老太,特别苏老太那双筷子稳且快,可惜那筷酒喝了坏肚子,听着听着,还听到有阿婆阿公在讲一个大侠的故事,那个大侠似乎是叫什么……
香印?
她听不明白这个香印是什么人,能让这些阿公阿婆惦记这么久,想必也是个风云人物,要是哪天能碰上一面,好好切磋一番就好了。
她这客居江南的游侠如此在市井转了好些天,每天日出晚归的,确实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无非就是些好吃的好玩的,比方说看哪家点心铺卖的点心好吃,哪有杂耍戏曲可以看,哪有茶楼可以听先生讲故事……
江南不比开封,直接问哪有江叔、寒姨的消息怕是不妥当。更何况,有得问旁人,还不如问陈叔来得直接。又到了一日下午,她沿河在巷子里转悠,看着邻里妇女在河边洗衣裳,边搓着脏衣裳,边扯着老空,她正无事可做,便也蹲边上听了好半天,过没一会,就感觉有人在探头探脑地看她。
她转头看去,是位大娘在看她。大娘手里拎了个菜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腰间佩的那把剑。她拍拍手站了起来。
“小姑娘,我瞅着你这剑不错……莫不是个练家子?”
“练过。大娘有事情?”
那大娘见她没否认,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又瞧了瞧四处,悄悄对着她说:“那……小姑娘阿会捉鬼啊?”
少东家这下倒来了兴致:“鬼?哪里闹鬼?”
细想想,她从神仙渡离开闯荡江湖这些天,接触的“鬼”倒也不少,什么鬼新娘,鬼公子,鬼樊楼的,法事之类的也帮着做过几次,捉鬼自然也是有捉过。可在江南捉鬼,这还是头一回,小芸缃那次不算,说好是山魈,结果还是人。
“我姓周啊,我屋就在巷尾那半面,这半个月来,夜夜不消停。院里头老有响声,窸窸窣窣的,有时还能听见有人讲话。我提着灯笼出去看,又没见着人,我老早还当又是那几只夜猫,可前两天夜头,出去看你倒猜猜看,我望见了啥么事?一道黑影,嗖一下就过去了,看都看不清!”
黑影?
少东家耐着性子,听大娘继续讲。
“邻里头都在讲阿是闹鬼了,好几家都说一觉起来钱没了。我家小人嫁出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在屋里头住啊,攒了大半辈子的铜钱都藏在屋里头,我是困也困不好,昨夜里又听见动静,要不是我起来点了灯,那黑影怕是要冲着我屋里头来了!可这灯油也烧钱啊……今朝正巧碰见你,小姑娘啊,阿可以帮着看看啊?”
这送上门的事哪能放过?
暂且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鬼,指不定有架打,管它是人是鬼,拿剑砍了便是。当即就应下了大娘的请求。
“成。那我今晚去蹲一宿,到时看看是什么鬼。”
入夜。
院子里早就静了下来,她一个轻功落入院中,抱着剑躲到大娘屋旁的角落里,最开始这半个时辰一点动静都没有,怪无趣地。她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只觉着今晚月色不错,要真没捉到鬼,回去到厨房偷拿点点心,然后划船到湖中央正正好,看着月亮眯一会,不要太惬意!不管不管,再看俩时辰再说,她抱着剑,继续等候着,又过了没多久,果真又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响,接着还真有一道“鬼影”,不过这……身法也没多快,鬼鬼祟祟地沿着墙边。
她看得真切。
这“鬼”怕是要翻墙。
没等着那黑影继续向往上,她直接一个金玉手将其定住。鬼的左腿挂在另一边,左腿本来用力噔上去的。现在僵在那,整个身体都挂在院墙上,上不去下不来。
“喂,大半夜进人家院子里,做什么呢?”
少东家近前看去,这哪是什么鬼啊!这分明是个人,还是个贼。大半夜的跑别人家来偷东西呢!伸手摘掉那贼人的面罩,露出底下那张脸,看着倒是挺年轻。那贼惊慌失措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给解了,那人这缓缓爬了下来,话没说呢,眼泪珠子就落了下来“大侠饶命!我,我就是饿……”
“饿?饿你身法还那么快,手上那东西又是从哪家摸的啊?”
那贼人这才缓缓道来,听了好半天,说什么他本来学了手艺,但不幸被熟人带进了金蟾院赌了两把,头回赢了点甜头,第二回就把工钱全赔了进去。越输越急,越急越赌,到后来连住处的房租都交不上,这才动了歪心思。听着倒是挺可怜,她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脑袋:“你有手有脚,城中活计我看也不少,怎非要靠赌?你那头回赢的钱,就是人放线钓鱼呢!何况人还出老千。”
话刚说完,结果那贼人说,赌赢了会把钱换来的。得,这下完蛋,行走江湖费点嘴皮子功夫不犯事,只是碰上赌徒真不好办。她当即抱着胳膊教训了小半个时辰,从“十赌九输”讲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从“你偷这钱回头让人抓了,以后打算怎办?”讲到“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干这个得多寒心”,讲得那贼训得涕泗横流,连连磕头说再也不敢了,她这才问了”钱袋子是从哪摸的?还摸了哪几家的,数目是多少,都一一还回去。“硬押着那人把钱还回去,末了还添上几铜板。至于那东郭富贵,上次揍完他居然还不死心,看样子又得出来好好收拾一通!
又过了几日……
少东家寻了个摊子,点了份小馄饨,坐了下来。只听见周遭闹哄哄地。
“怪事哉,前些天丢掉的钱袋自个儿回来了!铜板一分没少,还多了几文。”
“我的也是啊!”
“怕不是佛祖显灵?”
“哎呦,那是得去庙里拜一拜。”
“别瞎讲了!是我请了一江湖人帮忙捉鬼,那鬼可狡猾了,人家小姑娘三两下就给逮住了!”这声音倒是耳熟,像是周大娘的。邻里乡亲听到这话,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她正听地起劲着呢,刚刚一抬头,只见周大娘已经瞧见了她,还说什么“我说的那个游侠的就在那边!”接着,大娘身边的人群就开始跟着大娘一道,朝摊子这儿挪动。
“游侠!可算找着您了,这几天那事还得多亏你!幸亏你把那鬼收了,要不是你那天晚上来看了,我那攒大半年的铜钿可就都没了,怎么说都得请你去醉钱塘吃一顿。”
少东家听着差点给馄饨呛到,收鬼?她那天分明是让那贼好好做人,好不容易把馄饨咽下肚,只见那大娘直勾勾正盯着,她摆摆手说:“那哪行?大娘,您实在太客气了!这不过小事一桩。”
“覅客气嘛,这哪会是小事体呢?我听着大家说他们钱袋子回来了,如果没有你,谁知道那鬼要把钱带哪里去。不想去醉钱塘?那要不去又一楼?不想去外边吃的话,那姑娘阿有什么想吃?我这刚买了点心,还有排了老长队伍的那家熟菜,邻里都说那家味道好得不得了,要不要来点?”
“不用不用!您留着自己吃,我就——”
少东家连忙站起身来,边上又多了好些人,还有几个大娘拎着菜篮子围了过来。
“这就是周阿姐说个大侠?”
“瞧着年纪不大嘛,手臂细的,这身板打得过鬼?”
“你懂什么,你是没瞧见她那剑哦,人家可是有功夫的!”
“是个呀!我看着这游侠,那鬼从不知道哪窜出来,这位女侠直接一招……叫什么来的?就给定住了,然后剑气嗖嗖地,一下把鬼收走了。”
少东家听着大娘这么说,无奈地对着馄饨摊摊主笑了笑,嘴巴张着没出声,比划道:“这账你就记……”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耳朵好像不太好使,“啊?”了一声要凑过来,周围吵得她没法把话讲清楚,看着人越来越多,她也只好默默地往后退,想着趁乱逃走,再回来把账结了。刚打算脚底抹油,结果边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一位穿着杏色衣衫的大娘,衣服料子很华丽,看着倒挺有钱的,此刻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姑娘多大了阿,家在何处,阿有许人家了阿,要不要帮着……”
“不用不用!”少东家连忙拒绝杏衣大娘。那些人视线立马齐刷刷地盯着她。分明是做了好事,怎么被人像做贼似的盯着?怪瘆得慌。
“哎呦,花阿姐你覅瞎来腔!给人大侠整得多不好意思,听我讲嘛,要不咱们——”周大娘对着其他几个大娘说,也不想知道打算着什么。
“我哪会瞎来腔呢?”那姓花的大娘不乐意了,“这姑娘这么俊,又有本事,我这不也是好心……”
“你那是好心?!你不就是盼着你那侄儿早点讨个好老婆吗?别搞了,别搞成恩将仇报!”
又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青绿色衣衫的大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开始劝架。“好了好了,我们又不知道这小姑娘叫什么,哪儿人?讲不好人家真有心上人呢?”
她顿时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烫。没等她细琢磨,这帮大娘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吵得她实在觉得头大。要是只有一两个人那倒是能好好唠一唠,可这一群人,怕不是论到最后又得变红肠唇。不行不行,还是得跟摊主说一声。
她想着,看着人群外的摊主,挥挥手喊:“就记在玉山君账上!人太多了,不打扰您做生意,我先”她这话还没说完,周围更是炸开锅了。
“玉山君?哎呀,那你莫不是陈大夫……”
“原来——原来是陈家前几日迎回来的小少主帮忙捉得鬼!那可得请顿好的,怎么说也得去耸翠楼。”
”哦呦不得了了!周大娘你上哪找的人啊?”
“哎呦,这小少主真是人美心善,也不知道玉山君……”
“那也要好好找个人家的,但门当户对的人家我倒是也认识不少,我想想看啊,到了嫁娶年龄的公子……”
少东家趁着几位大娘忙着争辩的功夫,放了几个铜板到摊主桌上,接着运起凌云踏跳到边上屋檐顶,脚底抹油似地往远处跑,连忙跑了好几个街口。跑到了春风里,再往前走一段就到回春堂了,她才回头看了眼,好在大娘们并没有真追过来。
少东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屋顶上下来,回到街上,平复完气息之后、只觉着一阵热,热得她汗流浃背。差点忘了,江南不比清河和开封,这么跑热得厉害,但也正好,寻点冰饮喝喝。这么想着便来到一个卖冰饮的铺子旁坐下。
没一会酸梅汤端了上来,入口酸甜清爽,她端着碗一点一点地喝着,总算是压住了她心头的燥热。把刚才听到的事情放到了一旁,开始寻思起接下来要去哪玩。思索到一半,就见有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姑娘站在铺子旁打量着她,看上去急得满头大汗,面上也格外焦躁,看着像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那姑娘来回张望了好久,最后才破罐子破摔似地走了过来。
“可算找到您了!”
“你找我?”少东家见着把碗放下来,指了指自己。
”是啊!”那姑娘凑近了,压低了声音,眼巴巴地望着她,“您就是前几日替周大娘捉‘鬼’的那位游侠吧?”
“不是,我捉得那不是鬼……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偷鸡摸狗不当心摔了个跟头,凑巧让我撞见了。”
“不管是不是鬼,我……我是听街坊说你很厉害,我就是……我家小娘子,小娘子……”那姑娘急得团团转,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安定,说着说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落,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你家小娘子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我家小娘子……她病倒了,病得很怪,白日里还好好的,可到了晚上就睡不着,说总能看到影子。有时白天也会睡过去,醒来却总是说自己梦到了什么,精神恍惚地厉害,之前请了好几位郎中来瞧,都说脉象奇怪,查不出什么,可……可街坊都说,是妖邪缠身。”
“妖邪?”
“听府里老人说,前些年有位道人到院子里看风水,可谁料家中被看过之后就开始衰败了,如今这是……”那姑娘说着摇了摇头,“小娘子她人特别好,平日寺庙祈福也不曾落下的。可如今这病却是越来越重,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少东家听着拿起剑,站起身来,掏了几枚铜板递给摊主,又朝着那姑娘挥挥手:“边走边说。对了,你叫什么?”
“秋棠。”
“好!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邻里都说你很厉害……!而且,而且我听说你是那回春堂的大黄佐使,上次还帮着顾家捉了那山魈。”
少东家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名号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听着怪尴尬的。
她那天还以为是小师兄恶作剧,回去连夜翻了药典看。这大黄还真是“药中将军”,因其性沉而不浮,其走而不守,有斩关夺门之力,故而被称为“将军”。可大黄这名字安在她头上,再加上那天看到的那只大黄狗,总觉得哪里不对。
“哈哈,是啊,山魈!”她假装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摸了摸鼻子,“那个不难捉,但你家小娘子什么情况,我也得去看了才行。说来,你家她平日都做些什么?”
“小娘子平日不爱出门,大多数时候呆在屋里看书、赏花、写写字,偶尔被朋友喊去雅集苑,或者是去书社,跟那边的人聊些诗词话本,不过那也是病前的事情了,自打小娘子病了之后,就没再出过没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往城西方向走去。路过一家糕饼铺子,游侠顺手包了一包桂花糖糕,递给秋棠一块:“吃不吃?”
秋棠摇了摇头。“谢谢大侠,可是我……我吃不下。”
少东家见那姑娘不吃,就自顾自地将那块糖糕吃了,含含糊糊地说:“别急。你家小娘子的事,我肯定给你查清楚。”
两人拐过街角,来到一座宅院门前,这院子倒不大。她四处看看,座落的位置倒是不错,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河岸,凑巧见到他正坐着船。
小师兄?!
陈慎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又默契地撇开视线,不再看对方。少东家回过神来,跟着秋棠朝院子深处走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