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夏休尾声。Myroslav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信息。
这个对话框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去S0tF1k家做客前，Danil问他暖房礼物准备了什么，公事公办的语气。
“在吗？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Myroslav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环球变暖改善了。乌东加入俄联邦了。Danil主动约他打游戏了。怎么，今天donk没和他的好哥哥好弟弟好兄弟们好女友甜蜜开黑？
Myroslav放下手机。他要晾一会儿，不想让Danil知道自己秒看，更不可能秒回。他把手机留在房间，欲盖弥彰地陪父母看了会无聊的情景喜剧，实在无法忍耐，才两步拖沓成三步回来：“行。”
结果对面秒回：“CS?”
“不想打。”
“你想玩什么？”
“打瓦吧。”
“好。我就开，你拉我。”
……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环球变暖改善了。乌东加入俄联邦了。Danil主动陪他打瓦了。
爱沙尼亚和托木斯克时差4小时。那边凌晨，只被屏幕照亮的一颗驴头出现在Myroslav屏幕右上角。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驴头不满。
“这边家里没有，”Myroslav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只是现在不想面对你，“你今天有露脸活动吗？”
“啊？”驴头不解。
“连胡子都刮了。”
能透过这么雷霆的光照环境，辨识屏幕小小一块地方的人脸上的绒毛，Myroslav的观察能力不愧是职业哥。
“没有，没有。”小驴愣神一刹，随即眯眼笑，仿佛自己被carry躺赢的那种笑，碎嘴高速俄语夏涧似的轻快扑面而来——说话都这么可爱，难怪有那么多好哥哥好弟弟好驴友好粉丝都爱跟他玩，“就是想跟你打游戏而已。”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Myroslav选芮娜；Danil扫了一圈野人队友，最后竟然拿了斯凯。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他主攻，Danil拿信息位给他辅助？
先别管正不正常。开心吗？
双排这东西指定有点说法的，荷尔蒙混合吊桥效应混合协作，难怪二次元网恋情侣都靠这个联络感情。他俩上次纯娱乐双排可能要追溯到四年前，那时他们还是截然不同的人。CS是工作，其他游戏是生活，donk是一个工作和生活都CS的神人，Myroslav只有机会跟他工作。
“Blyat，”玩得情绪激昂的小洞大人喊，“天亮了。”
高纬度地区的夏天，漫长的白天，Myroslav记忆中的托木斯克。什么还没发生的那年冬天，Myroslav陪Danil的爷爷奶奶一起在托木河的冰层上散步。Danil？Danil根本起不来。
黎明前，天父为那一个漆黑的清晨降下极光。Myroslav跑回家，把Danil从深度睡眠中摇起来，在他的骂骂咧咧中将他拖到窗边。
极光同时氤氲在他们两人的湿润虹膜中。
梵天幕地，神恩浩荡。
“睡吧。”某人唇角再次上扬，这才感觉到咬肌僵硬——一个晚上都压不住笑意，他脸都僵了。幸亏没开摄像头。
“明天还一起玩吗？”
“明天？”
“……不行吗？”
“你不跟baz直播了？“
”我想和你一起玩。“
”哦，好。再看吧。“
视频那头的小洞大人光速耷拉下嘴，但很快稳住表情，轻轻跟他比划拜拜。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他们队大哥中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Myroslav立刻去信Boris。这人指定知道点什么。
同样隔着时差日夜颠倒的Boris秒回：“哦，他去找过你了？”
西格玛男人皱眉：“你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Boris：“对啊。他在追你。 ”
……
不是？
不是？
不是？？？
西格玛男人差点把自己手机扔出去。
Boris：“其实我建议他直接把你睡了。但是他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
Boris：“你想想，如果他要睡你，你能不睡他吗？”
“……"
Boris：“那不就得了。”
02.
几天前，Danil坐在奶奶家客厅里密谋。
他就谈过两段。第一段是跟Myroslav，连暧昧试探表白交往的过程都没有，自然而然地认识，自然而然地黏黏糊糊在一起，浑然天成、不是凡尘中物。第二段是跟他花了许多时间妥善处理的前女友——这段感情的顺利至少80%仰赖donk的光环。她是顶顶好的女生，Danil发自内心地祝福她遇到比自己更好的男生，获得亲密的陪伴和真正的幸福。这都是他无法给予的。
综上所述，他，Danil Kryshkovets，根本就不会追人啊！何况是追已经分手一年多的前男友，破镜重圆，地狱难度。
但是他已拿到绿龙主教练和总监最高指示：哪里搞砸的就去哪里解决。这个夏休，必须解决。[1]
难搞。朋友们能不能当军师？
他问Boris。Boris说你直接把Myroslav睡了。
他问Baz。baz说你直接把Myroslav睡了。
他问ArtFr0st。ArtFr0st说你直接把Myroslav睡了。
他问Magnojez。Magnojez语重心长：千万不要直接把Myroslav睡了。不能当作复合，当作重新开始吧？以现在的自己重新认识对方。
不愧是他的人生挚友，如此靠谱！他接着问：怎么重新认识呢？
Magnojez说：和他接触啊。约他出来玩。正常谈恋爱那样。
Danil说可我现在在托木斯克。
Magnojez说：那你们就是网恋。网恋一般干什么？
呃……
双排打游戏？
Magnojez：……别。
他好无助。Myroslav有没有军师？baz能不能当Myroslav的军师？他作为Danil的军师需要直接和Myroslav的军师沟通。Danil和Myroslav太没救了。
但这边Danil心意已决。他直接从Magnojez的对话框移到Myroslav的对话框：“今天打不打？”
已经从Boris那里知晓一切的Myroslav：……
好吧，他到要看看Danil的战术是什么。
Myroslav故意回复：“晚点？晚上有聚会。”
“和谁？”
“你希望我和谁共进晚餐？”
Danil：Blyat，这就拉扯起来了？
Myroslav总是对他太温柔隐忍，以至于他都忘记，如果没有身为男朋友的特权，Myroslav天性最爱折腾人捉弄人。
但他Danil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是约会就行。”
嚯？这么直接。
Myroslav秒回：“为什么？”
对方输入中……
对方输入中……
对方输入中……
放弃。
恋爱BO3第一局，Myroslav 1：0 Danil。
03.
其实没有要和谁吃饭。Myroslav也是本质宅男，又陪父母看了一节情景喜剧，慢吞吞给Danil发消息：“我好了。”
没有回复。Myroslav心下了然，打开baz的直播间，baz和donk正在天梯乱杀中乱叫。
然后全直播间一起欣赏了小洞大人的“Blyat这时候谁给我打语音啊”、接倒吸一口凉气、接迅速闭麦、接被路人颗秒。此片段明天就会在社交网络流传。今夜，有一位玩家将在“我杀了donk”的美妙体验中幸福入睡。
baz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扫一眼最近加入的观众列表：嚯，果然有他直播间管理员的小号。（注：粽是baz的直播间管理员）
这人不是打CT厉害吗。怎么行为上跟T一样。直接给人弹语音？查岗来了？
“Hi，Myra，我……”
Danil被打个措手不及，第一反应竟然是解释，也不知道需要解释什么，而且不是这个人出去约会吗！凭什么要他解释。
小洞大人闭嘴赌气。又马上陷入懊悔：我不是要改变吗！不是要以全新的自己和他认识吗。
我们是平等的。
多在乎他一点。
少在乎自己一点。
不要让他受委屈。
小洞大人深吸一口气。游戏进入下一局。他转着刀在地图里游走。“baz想转主播。他最近在迷茫期，我帮帮他。”
不是食言了。不是不跟你玩。
“我知道，我知道，”那边听起来心情很好，“baz也是我的兄弟。多亏有你。”
好普通的一句话。有什么东西隔着语音信号流淌，顺着耳膜重进血管里，比血液温度更高。我的亲友、我喜欢的人，我们都一起长大。
“你呢？”小洞大人忽然来劲，“约会回来了？”
耳边竟然传来一声低笑。Danil耳膜都酥了。
“没有约会。和家人吃饭。”
屏幕的闪光在Danil虹膜上流淌。
心情好好。
这算什么？Myroslav 1：1Danil？
04.
Myroslav的屏幕上是donk熟悉的世界级急停，三杀到手，手感火热。
直播里的麦仍闭着，滚动评论纷纷猜测donk怎么了，被谁gank了，不会是女朋友吧？但坊间传闻不是和平分手了吗？
Danil的声音只从他手机里传出来：“那打完这把我下了，我陪你玩。”
话音未落就猛得吞回嗓子里。沉默一会儿，改成：“你陪我玩。”
又顿住，立马改口：“我们一起玩。”
短短三句话，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心理斗争。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小洞大人这么说句话都要斟酌两三遍？
前男友特权。
“不要紧。帮帮baz。我也担心他，能体会他的心情。我也经历过。”
屏幕里的donk的ID忽然熄灭。白银级大失误。又有一个CS爱好者，今夜将带着“我杀了donk”的甜蜜入眠，并把击杀录像发给自己的100个好友。
语音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宛如那段独自一人，当真完完全全是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卧室中等待夜晚降临，那样的沉默。宛如在爱沙尼亚政府部门门口排队、没有盼头地等待，只愿今天可以获得一本真正的护照，那样的沉默。
Myroslav 2：1Danil。不，Myroslav 12：1Danil。这局送给他得了。小洞大人烦躁地扔下鼠标。
Myroslav最茫然的日子里，出于对全新感情生活的尊重，他甚至没和Myroslav有过什么私下交流。甚至，他竟对那段时间的Myroslav一无所知，回忆中只有队伍低迷带来的压力。就连当朋友，他这都当得太差劲了。
“你开麦吧，”Myroslav说，“观众们是来看你和baz玩的。”
“你、你……你刚跟我说这个，让我怎么调整心情和他闲聊。我心里很难受。”
“都过去了，”Myroslav说，“我已经回来了。”
说话间——Zont1x上线。
一万年没登陆过的baz twitch正牌管理员Zont1x上线。
滚动弹幕都暂停了。随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谁啊这谁啊这谁啊］
［卖国狗还敢回来？举报了］
［看baz和donk玩一声屁都不敢放，宗主一来就高潮，铁暗恋。］
baz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来到历史新高。 甚至，评论狂欢中，有人开始告状：［前几天baz说你不猛了@zont1x］。
baz：“啊啊啊啊啊Milik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教育过了！”小洞大人堂堂归来，尾音上扬中带着点黏稠鼻音，“我说Zont1x现在就不猛了吗？”
是是是是是你男朋友，哦不，前男友最猛了。baz无语。拿我刷好感度来了？
他们那代人的CS梦想只剩下那两个人在一线赛场。
baz垂眼一瞬，随即笑道：“诶，zont1x什么时候给全世界看看你有多么猛？ 只有我们几个见过，那多可惜啊！”
04.
语音没有挂断。Danil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抵达耳膜，先于直播间donk的声音0.5秒。
Myroslav要的就是这个。
Myroslav看到Danil，比全世界看到donk，早0.5秒，就已足够。
一生如此，也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