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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仙蛇的蛇蜕也无用,吕洞宾在小屋里对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难免有些难过。
自离开终南山后,吕洞宾一直在找解咒的法子,然而东华帝君的诅咒岂是寻常道士破得了的,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兴许能用其他门路缓解一二,一路上他也习医术,虽不能糊口,但好歹他晓得了蛇蜕有除翳退脱的效用在,不妨一试。至于世间顶好的蛇蜕,莫过于青城山上那一对,横竖有千年的修为呢。
于是在一个雪夜吕洞宾上山偷了蛇蜕出来,连带着埋在蛇蜕里的一颗珠子。事实证明仙蜕也无济于事,诅咒仍旧在他身上,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师兄。
至于那颗珠子……吕洞宾从随身的锦囊中将其拿出来,对着月色照了照。从前在终南山听东华帝君说过,元始天尊有一灵珠,是一对神仙飞升前的生身所化,飞升后便留下了个壳子,被元始天尊赠与骊山老母,又被骊山老母传给青白二位徒弟,大概就跟那玉净瓶一样,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
月色下那珠子在吕洞宾指尖一半红一半蓝,倒很鲜艳,吕洞宾试着摇了摇,仍是一半红一半蓝,还以为会变成紫色呢。东华帝君讲此珠蕴藏阴阳和合之道,难怪是在青白那里,解咒恐怕用不上这种法器,吕洞宾黯然将珠子装回去,合衣睡下。
却不知怎得又回到青城山,似乎堕入了蛇窝,冰凉凉的鳞片在自己身上蹭过,有点痒,所及之处留下湿滑的痕迹,吕洞宾欲伸手去抓,一条蛇都抓不到,反倒像是抓住了自己的那根东西,怎么没什么感觉,他略略用力,听得一声闷哼,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做神仙是这种快乐法么?”吕洞宾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披着白袍,发丝被汗黏在脸上,面色潮红嘴唇微张的大师兄——钟离权。
太吓人了,吕洞宾猛地睁开眼,手没撑住,脑袋差点滚下去。原来是身处终南山,刚拜入师门没多久的时节,大师兄钟离权带他们这届小师弟一起参玄悟道,一众弟子本在底下端正坐着,钟离权却在上头煮黄米。
还没熟呢,有点隐约的香气,吕洞宾醒来难再睡着,就起身跑到钟离权旁边去。
钟离权见到吕洞宾过来倒有些愣怔地看着他:“醒……醒啦?”
吕洞宾点点头:“是。”
“不对啊,这一枕如意的法术是叫人在梦境里得而复失,怎得他醒得这样快……”钟离权拿煮粥的勺子柄挠挠脸颊喃喃自语,又问吕洞宾:“小师弟,你方才梦见什么了?”
这岂是能告诉他的,吕洞宾只得摇摇头。
竟是什么都没梦见么,这倒奇了,难道是天生无欲无求修仙的根骨。钟离权抬头对吕洞宾招招手叫他坐下:“既已醒来了,那就等着吃粥吧。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吕洞宾在钟离权身侧端正坐下,很有礼貌地看着他道:“吕洞宾。”
“绿豆冰?”钟离权听这名字不禁吞了吞口水,“这暑热天气,绿豆冰好啊……”
“不是。”吕洞宾摇摇头,牵过钟离权的手,白皙的指尖温凉干燥,在他掌心上一笔一画仔细写下名字,钟离权对着那手发了会呆,直到被吕洞宾轻轻捏了捏腕子,才道:“吕、洞、宾,啊——吕洞宾!我晓得你,我前几日还偷听到师父夸你来着,讲你勤学刻苦。”
吕洞宾略垂下头:“我没有师兄厉害。”
“那是,”钟离权挺起胸脯,“我可是要成为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的。”
这话坠在吕洞宾心头叫他一恸,有些怅然地看着钟离权。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好歹比我小四届呢,迟早会和我一样厉害的,”钟离权忙揽过吕洞宾肩膀安慰他,“修炼这事急不来,来,先喝粥吧。”
钟离权给吕洞宾盛了一碗,不是很浓稠,道:“饱食贪食无益于修行,往后我们还要会辟谷呢,晚上不宜吃太多。”
吕洞宾接过那碗粥,仍然看着他不舍得挪开眼,反倒是钟离权被师弟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坦白道:“山下干旱,粮食难得,我其实没舍得煮太多黄米……”
“嗯。”吕洞宾轻轻应了一声,含笑舀了一口粥喝。
“哎,师弟,帮师兄点忙怎么样,”钟离权抱着臂,用肩膀顶顶吕洞宾,很亲密的样子,“他们瞧着还要睡好一阵,我呢,有点事情要去做,你能不能替我在这等他们醒来啊,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到后山夜修去了。”
吕洞宾看着钟离权,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米粥,对钟离权道:“师兄,我、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哎——”钟离权拍拍他肩膀,“你还小,师兄修炼的这种法门,还没到你们能学的时候。”
并没有劝退吕洞宾,吕洞宾反而是凑近了些,一脸认真,他贴着钟离权的耳朵说起悄悄话:“师兄才不是要去修炼。”
“我知道师兄今晚,”吕洞宾顿了顿,见他咽了下口水,接着道,“要去拿玉净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