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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家孩子。
在金珉奎15岁时天天要去教堂祷告的母亲,在他18岁后就开始总喜欢猛搓他的头,然后用告解室里神父一般的语气反复说,我家孩子,我家孩子。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而金珉奎总是一边被搓得东倒西歪,一边在心里想,废话。
15岁那年,只是到街上啃了一根冰棒,星探就把他拐进了公司,没日没夜地给他规划伟大的男子偶像团体宏图。四个月后,宏图破产了,于是他又拉着行李箱滚回学校继续念了一年半的书。家长商谈那天老师叹了长长一口气,说要不让孩子去艺术高中吧。起码长得很帅不是?
母亲一边说着:“是,是。”一边把金珉奎的成绩单收回包里,带着他一起走出校门。走过一个拐角,那个真是把他们骗了个大的星探又冒了出来,手贴着金珉奎母亲眼睛,高高举起合同说,学生,其实你的合约还没到期呢。这次来当演员吧。
于是金珉奎的艺术高中也不用去了,星探充当他的经纪人,一天能给他安排四场试戏。那么年轻,还在长个吧,很瘦啊。导演编剧们总是这么说金珉奎,明显是没看出这个小鸡仔身上有任何一丝melo气质。
经纪人不愿意放弃,每试一场,底线就降低一些。后来越发不要脸,连电影系的大学生也找上了。学生看着金珉奎,用手比了个五。
五万韩元。金珉奎第一场戏的片酬。
经纪人连连点头,按着金珉奎的肩膀,一下就把人推出去了。
好小啊。好帅啊。有种很衰的气质。学生说她的主角必须就要是金珉奎这样的人。
金珉奎一开始并不懂,直到女孩每天写一万个不带停的酸台词让他翻来覆去地读、安排一万个女孩甩他,又让他哭了一万个镜头后,金珉奎就懂了。
他想。天呐。五万元。自己不是有种很衰的气质。而是真的很衰。
且这种衰运还远远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个本该只是潦草毕业作品的电影,却出乎意料地在流媒体爆火。经纪人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像是彻底摸准了金珉奎的定位,一下就攒了一堆男二的剧本躲在公司里噼里啪啦地翻个不停。
很快,金珉奎便时常上午在一场戏里大哭着说完“你为什么要这样。”后,下午就要被扇巴掌。过了一段这种日子,他成年了。
十八岁。在真正来到这个年纪前,金珉奎早就扮演过它了。那些十八岁的角色,穿着白色校服,每天支着下巴偷看女孩,成绩好得吓人,坐的车的品牌也很吓人。所以金珉奎想人和人的十八岁真是不一样,他现在虽然也没日没夜都在想着一个女孩。但这丝毫没有任何浪漫色彩。
甚至在生日当晚,金珉奎还奋不顾身地朝女孩奔去了。他趴在吧台上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质问那个毕业根本没有找到工作,现在正在酒吧当调酒师的女孩,到底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当主角。委屈得几乎要哇哇大哭。
女孩说你不要急呀,等我再打一年工,就能继续找你拍电影了。
金珉奎吸了吸鼻子,闷声问:“这次你给我多少钱?”
“呃。”女孩放下摇酒壶,用手比了个七,神秘兮兮地挑眉说:“这次给你七万。怎么样?现在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金珉奎更想哭了,只能选择性耳聋,把那个七万从自己耳朵里抖出,才能继续追问:“那你还打我吗?还让女孩甩我吗?”
不了,不了。女孩突然拿下自己头上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带的牛仔帽,朝左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金珉奎看过去,小声说:“这次当成功人士。和那个人一样。”
金珉奎和女孩一起把头转向了吧台另一端坐着的男人。
他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灰色西装,整齐地用发胶把头发弄成侧分,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后,男人转过了头。单眼皮,长眼睛,直鼻,薄唇。除了要好看了太多以外,气质完美符合每一个把金珉奎坑惨了的资本家,面容非常之可憎。
金珉奎是该讨厌上他。如果全圆佑没在他和女孩的注视下红了耳朵,然后强装镇定地移开了目光的话。
02
在后来,金珉奎常常和那个资本家出门约会,约三次就要被拍两次。小演员和大老板。当然有很多空间给人遐想杜撰。他们说金珉奎从一个高中辍学,每天都在演低成本网剧的小演员到现在成为了上市游戏公司老板的男友,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他们津津乐道全圆佑的成功与迷恋年轻男孩的怪癖,说他为爱浪掷千金。金珉奎的每一个首饰、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子都被拿着放大镜细细观察,多一个奢侈品就多一篇报道。
每次看到这些金珉奎都有些忍俊不禁。一是为全圆佑浪掷千金的说法。他想媒体还是低估了全圆佑的财力,这个人真正为他浪掷千金的,是那份解约合同。
而至于他们说的,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是啊,金珉奎在心里反讽,刚好和全圆佑坐在一个吧台不是偶然,突然说要躲雨所以睡到了一个房间不是偶然,任何了解一些电子游戏的人都会认识全圆佑,自己却偏偏对此毫无兴趣,这可能也不是偶然。
而最最最不偶然的是,如果金珉奎知道全圆佑是全圆佑,那一切可能都不会开始,但偏偏全圆佑对他说的名字是Beanie。
03
不是很奇怪吗?
一个穿着全套正装,长得像他演的烂俗偶像剧里男主哥哥的人,不叫Billy叫Beanie。
所以那时候的金珉奎笑了起来,黏糊糊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像在叫某只比熊犬的英文名。他说,Beanie,你有那种,有定制外漆、白色皮革座椅、木饰面板的车可以载我回去吗?
全圆佑摇了摇头,说他喝酒了,不能开车。
司机呢?没有司机吗?
金珉奎扯着全圆佑的手在雨中跑着,还不忘转过头笑着又追问。全圆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脱了西装外套让金珉奎挡雨,一会后,就递出身份证订了套房。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金珉奎在心里默念着,涌起一种把自己的生活全部掀翻的冲动。他想如果这个有着奇怪英文名的陌生男人说要和他上床,自己大概是会接受的。哪怕他其实对性爱并没有什么概念。
可是进门后,全圆佑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轻轻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不用担心。”后,就自顾自地把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脱下走进浴室,十五分钟后就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金珉奎蹲在门口,远远看见男人慢吞吞地从浴室走到客厅。把发胶洗掉后,金珉奎才发现他的头发完全不像那些公司里的精英,没有及时修剪的刘海几乎都要盖住他的眼睛,水还滴个不停。
男人却像完全不在意,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就盘腿在沙发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直到金珉奎入睡前,房门外还隐隐透着象征那个人还在客厅打游戏的光。
这人到底什么鬼啊……临睡前的最后一刻金珉奎都还在琢磨着。而等到下一次他睁开眼,就以一种极近的距离看见了他琢磨的对象。
全圆佑没有礼貌地盯金珉奎盯个不停,却又礼貌地低低向他解释:“我近视,想清楚看下你的脸。”
金珉奎接受了这个解释,重新闭上眼睛承受目光,几秒后,长长的眼睫毛才重新展开。他问全圆佑:“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这句话。金珉奎练习了很多遍了。在一场又一场戏里。
区别是戏里的那些女生有些会愣住,有些会不屑一顾,有些则可能会落泪,但她们都会对金珉奎说,对不起,你真的是一个好人,但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而此时此刻,全圆佑虽然也有些愣住,可仅仅两秒后,他就说了是。
那时全圆佑的面容与神情,不会有任何一点让金珉奎可以联想到他公司的股价,上新的游戏,象征着新纪录的数据。金珉奎不了解这些。从来都是。只是后来每一个他参加的活动,踏足的机场,都充斥着这样的问题。
因而他有时很憎恨全圆佑的成功和自己的长相。金钱与容貌,烂俗的好搭档,让人们只需看一眼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全圆佑拥有他,一个十八岁的,十八线的演员,就像拥有一个精致的袖扣,只是为二十八岁的成功人士再镀一层无足轻重的金而已。只有金珉奎是被购买的,被佩戴的,被观看的,是需要被反复估价,掂量,揣测的。
他常常感觉自己很蠢,所以才会一直被骗,被导演,被经纪人,被命运。但唯独对全圆佑的误判,金珉奎从不想苛责自己。他想全圆佑是不能在不敢直视他人视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彻夜打电子游戏,还又猫又狗地蹲在床边偷看他后,又不让金珉奎误以为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好人、美人。
那时他想全圆佑可能只是一个想装却都装不好的大人而已,比他大的年岁只是徒长,所以才会想装冷酷却会害羞,想装成熟却抵抗不了电子游戏,想装对他不感兴趣可被问了也还是会诚实说是想和他谈恋爱的。
就连那些昂贵的西装、手表可能也只是一种伪装。全圆佑的生活也许像他一样,有很多无法展现的破洞。
自以为搞懂这些后,金珉奎悄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有些懊悔。他想他不应该这样横冲直撞地问比他大了十岁的男人是不是想和他谈恋爱,因为其实任何一个答案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乱透了。今天住的酒店离片场好远,明天他六点就要起床,然后要先给感冒的女主煲汤再提到她家门口。门是不会关上的,所以他还要透过门缝看见女主正在和男主接吻。奇怪,不是感冒,还要接吻。金珉奎想不通,但目睹这个场景后,他还是得默默把饭盒放在门口,然后自己跑到街上淋一场雨。
年纪轻的人都喜欢陷入某种自怜自艾般的深沉。所以他对全圆佑说,但是我好忙啊,所以还是算了吧。
然后那个公司正在准备上市,没日没夜地股改、和中介机构开会后,又把路演行程排得满满当当,非常长一段时间一天都只能睡三个小时,还因为压力时常一分钟都睡不着的人,则在床边点了点头,对金珉奎说:“好。我知道了。”
04
那天后,金珉奎常常想起那个女孩导演给他讲的某个故事。她狂热地喜爱村上春树,又有着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的品质,不拍电影时总喜欢拉着金珉奎和他讲村上春树。金珉奎读不来文学书,但喜欢听故事。便总是一边大口大口扒着盒饭,一边把村上春树的书当背景音听了。
他依稀记得某个故事里有个女孩,只是在某一天走下了一个阶梯,上来后世界就变了。那天后,金珉奎也感觉那家开在街道拐角处的酒吧,也像他生命里的一个阶梯。
只是走了那么一回,上来后,生活就突然空降了一个取着奇怪英文名,看起来成功却又好像过得没那么聪明的男人。
全圆佑没有很经常来找金珉奎,却总是在周日晚上打电话问金珉奎,下周某天某一时间段有空吗?时间总是准确到分。金珉奎不拍戏时,会和他一起到处闲逛。他问过全圆佑,邀约的人是你,怎么可以一点约会计划都不做呢?而那时的全圆佑看起来有些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金珉奎的同龄人,卡顿着说对不起,他工作实在太忙了,所以真的不知道首尔有什么好玩的。
金珉奎没有办法,所以只好随机带着全圆佑乱串,多数时间是去自己朋友们开的店消费。有时喝咖啡,有时做手工,有时则去打单机游戏。
在朋友的咖啡店倒闭更改为烤肉店时,金珉奎也在某个周一的晚上九点到十点十分,把全圆佑带去了那里。对于金珉奎的安排,全圆佑从来都没有异议,只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话很少,吃得也很少。
金珉奎一边忙碌地把烤肉夹进生菜,一边问那个已经停下筷子的人:“Beanie,你怎么胃口这么小啊,难怪这么瘦。”
全圆佑闻言一开始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过了几秒才像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伸手握了握金珉奎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声音很轻地反驳:“你也很瘦啊。”
金珉奎张大嘴,把包了四块肉的生菜塞进嘴巴,快速嚼完后才说了一句快得都要糊在一起的“我不一样,我还在长个呢。”
说完后,眼前的男人神情顿了一下,过后又扶额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起身把账结了,捞起放在一边塑料椅上的西装外套,弯下腰又很近地看了看金珉奎,才对他说:“我好像得先走了,我待会叫司机来接你回去好吗?”
原来这个人真是有司机的,说不定也真有那种有定制外漆、白色皮革座椅、木饰面板的车。金珉奎瞬间都有点不想理他了,但下周三下午四点他还是准许这个人到公园陪他一起背台词了。
听他含情脉脉地念着那些酸溜溜的台词,全圆佑在公园座椅上笑得差点掉下去。无论金珉奎怎么出言和上手警告都没用。
他依然穿着全套正装,却因为笑得实在太过厉害有些喘不过气,就把领带扯了扯,让它松松垮垮地挂在自己的衣领下。
金珉奎不开心地怒起嘴,瞪了全圆佑一会后自己也有些憋不住,噗地一声跟着傻笑了起来。他伸手揪了下全圆佑脖颈上的碎发,有些没办法地认输:“笑吧笑吧笑吧。你难得能这么开心。”
“啊?”全圆佑拿手捂住自己的脸,强行驱散了笑容后才把手放下转过头,“……你难道觉得我在你面前一直不开心吗?”
“不是不开心。”
“是累。”
金珉奎垂下眼,伸手同之前在烤肉店全圆佑做过的那般扣住了身边人的手腕,感觉自己稍微一用劲就能把它捏断。他又像叫比熊犬那样地叫比他年长的男人Beanie,不带敬语地问他:“你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瘦成什么样了吗?”
“而且。”他故意把头凑近了,仔仔细细地拿眼神扫了一圈全圆佑的脸后才下了判断:“你眼睛总是好红。”
“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金珉奎低头看全圆佑顺势和自己十指扣住的手,没有挣脱,甚至把手指嵌得更紧。
全圆佑沉默了一会,突然轻快地摇了摇他们相扣的手,然后抬头抿起唇笑成了一个小v字,看着金珉奎说:“看见你就不累了。”
金珉奎不是一个会被谁的爱打动的人。接纳和给予,他要选给予。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他也义无反顾地要选自己爱的。
在浅薄的生命经验中,他也大概能记得有哪些人也对他流露出过全圆佑那般的神情,但它们从未在他接收的感受中走得如此深刻。这几乎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刃,在金珉奎彻底搞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之前,就已经把他的立场、原则、生活生生劈成了两半,再强行把全圆佑那一刻的神情与话语塞了进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全圆佑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在金珉奎还远远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毕业院校、成绩单、工作和钱财时,他就已经直觉性地察觉到全圆佑的聪明。那是一种不平凡、不普通、超越性的聪明。但你怎么能从一个聪明人那里看到这样痴的神情,听到这样痴的话语呢?
于是他想全圆佑要么是个真正的蠢蛋,要么就是个高明的骗子。
05
虽然一直知道Beanie不是真实、有意义的名字,但真的知道Beanie不叫Beanie,是在他们认识的四个月后,全圆佑反常地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外给金珉奎打了电话的那天。
电话打来时,金珉奎正在换衣服。他拍的戏资金短缺,只好拼命压缩成本,导致他现在只能一边在一张潦草的帘子后快速换衣服,一边把手机放在地上开着扬声器听全圆佑说话。
传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全圆佑像在进行普通的问候,“珉奎,你在拍戏吗?”
“嗯!”金珉奎提起裤子,朝地上大声应道。
全圆佑笑了两声,“怎么嗓子都喊劈了。”
“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金珉奎把手机从地上捞起,放在耳边小声说:“喂,像我们这种小演员带人来片场是会被骂的好吗?”
“……这样吗?”全圆佑也跟着他一起轻轻说,“那跟我说下你现在在哪吧。”
以为全圆佑是要等他下戏来接他,金珉奎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台词在脑内陀螺般快速过着,不想待会卡任何一个壳。
今天他要拍他生日那天,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却因为担心发烧的男主没有来,自己只好坐在房间里一个人把那个蛋糕吃完的戏份。为了表达伤心的感情,导演还让他必须大口、大口地吃蛋糕。
大概确实是想快些见到全圆佑,开拍后金珉奎状态很好,台词顺,眼眶立马就红,蛋糕也听话地吃得狼吞虎咽。但导演却突然对这段戏有了极高的艺术追求,一会对灯光不满意,一会又要调机位。
蛋糕的奶油糊在金珉奎的嗓子,他腻得想吐又不得不吃,到最后都挤出了些真实的泪水。他一边肌肉记忆般地打电话,吐出一连串的:“你来吗?啊,这样啊。好吧。没关系!”一边在脑子里偷偷想全圆佑。想这个人怎么突然说想来见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又是不是已经到了片场外。
还没想完他就又要坐下,继续大口大口吞着蛋糕。在第四口后,金珉奎就惊恐地看见那个他脑内的人走了进来。
全圆佑今天没有穿正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他把头发放下来了,刘海长长的,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个大学里学计算机的男生,却站在导演旁后,等导演喊完“cut。”就和他简单握了下手,坐在了监视器旁。
全圆佑的突然到来让金珉奎有些无措,在以前他很少去想全圆佑比他大的年岁,金珉奎从不说敬语,全圆佑又总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的高中生。
但是在这个时候金珉奎才突然感受到了身为年下者的困窘。哪怕今天全圆佑脱下了板正的西装,头发也自然地垂下,打扮得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他依然泰然自若地走进这里后,又泰然自若地在审视金珉奎的位置坐下了。
平时一听金珉奎说那些台词就要笑,甚至让金珉奎录了几个语音说是工作累了要听的人,今天亲自看金珉奎拍戏倒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全圆佑只是静静盯了监视器一会后,又抬眼看了真实的金珉奎几秒,就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了。等到导演终于满意,他才收起手机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金珉奎身后走了出去。
坐在全圆佑的豪车里,金珉奎用手抓紧身下的皮革座椅,问全圆佑怎么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就突然来片场。
全圆佑很快就道了歉,却依然还是那句话,说只是想来看看金珉奎。
“因为你很累吗?”金珉奎转过头,想全圆佑这样的人,体会到最极端的情绪也应该只有疲倦。他这样的人。应该是那种从小拿第一,奖项学校一面公告栏都装不下,大学期间就筹到资金,毕业就创业成功的人。
或许18岁。他还可能有些迷茫、无措,创业初期可能也经历过一些困窘、找不到办法的时刻。但这样的年纪,全圆佑也早就远离了。
金珉奎心有不甘。
他避开了全圆佑的眼神,低头一股脑地又开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啊……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如果是觉得我年纪小长得也不错,所以有空就想过来逗逗解解闷的话……”
“我没有。”
全圆佑打断了金珉奎滔滔不绝的控诉,无奈地笑了,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我只是……”全圆佑轻轻吐了口气,握在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迟迟无法把话说出口。
金珉奎看得出来全圆佑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内心的人,或许是性格如此,也或许是他们成功人士的把戏向来如此。
但哪个推测才是正确的也都不重要了。因为在金珉奎想要开门下车前一刻,全圆佑还是对他说了。
“我只是很想你。”
06
在余光中,金珉奎始终可以看到在后座放着的那份病历单。它可能是全圆佑的,也可能是他家人的。结果可能并不好,是那种全圆佑只需要说一句,金珉奎就会收回刚刚一切话语,不管不顾地对全圆佑投怀送抱的程度。
但全圆佑一个字都没有提,而只是问金珉奎是不是不喜欢那部戏,说:“你不需要做任何让你累的事情。”
那一刻金珉奎很清楚,他可以从这个叫Beanie的男人身上骗一个大的,只要和他说说自己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是怎么长大的。说他是怎么十五岁被星探骗,怎么在十几人的宿舍里生活,怎么从早上六点练习到晚上十二点,怎么连夜拖着自己的白日梦和行李箱赶回老家,怎么被用五万韩元卖了,又是怎么没日没夜地拍着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东西的。
说一说这些。这个人就会替他操蛋的、困窘的、因为年轻而看不到一点出路,找不到一点方向的人生买单了。
但金珉奎最后只是问了,“Beanie,你的韩文名是什么?”
后来金珉奎常常看见媒体列全圆佑的情史列得像罗马史诗一样长,而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段,可怜样的,没钱没势,空有一具漂亮的皮囊和一颗年轻的心,被全圆佑扣在袖口一段时间就会很快被更换。
其实不是的。金珉奎总是这么想。
在全圆佑睡不着需要和他打三小时的跨洋电话时,因为胃痛半夜抱着他一个人安静流眼泪时,每次加班回家看见他都会立刻笑起来时。或是早在全圆佑路演期间还是每周都来和他见面,机票快被堆成废纸,却还是对他说看见你就不累、我只是很想你时。
在那些无数无数的时刻里,金珉奎都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可以,他想应该是全圆佑想成为他的袖扣,安静地戴在他身上,要逃去哪里全圆佑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