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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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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of 新潮约会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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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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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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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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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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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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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希朝】再造巴别塔

Summary:

何衍朝活在一座巴别塔里。

一个文盲(作者自己)对于蝴蝶男的爱的全部理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何衍朝活在一座巴别塔里。

这座巴别塔以他身体为边界,里面有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后都住着一个版本的自己。大部分时间,他只开最小的一个房间应付日常。那个房间里住着一个洒脱且善于撒娇的何衍朝,能把身边大部分人都哄得妥帖,也把大部分人都挡在恰当的距离之外。

他并非刻意如此。他很早就发现语言是一种无效的东西,人们说的话和他听到的话之间隔着宽宽的河,他淌不过去,别人也淌不过来。他曾试图把心里那些混沌缠绕的东西翻译成句子递出去,可这些东西每次都像投进水里的石子,扑通一声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久而久之,他学会了用最小的房间活着。那里面只有几句够用的台词,几个标准的笑,若干轻巧到不必负责的撒娇。他把这些练得很熟,熟到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他本人。

可那些深处的房间一直在,夜深的时候他能听见里面的响动——某一个角色的独白还没有说完,某一个版本的自己还在为一件十年前的事情流泪,某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话在角落里反复回荡,很沙哑,停顿徘徊,像卡住的唱片。他不整理这些房间,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有人问他最近在想什么,他会说什么也没有在想。其实他知道自己脑子里正在放某部电影的画面,或者某个故人的侧脸,或者一句他自己也捋不清的话,但是他只让它们模糊地待着。

模糊一点好啊。

 

何昶希走进来时,何衍朝站在他那座巴别塔的门口。他认得何昶希,谁不认得呢?但他照例只开了最小的房间应对。他又笑又跳,在片场绕来绕去,招猫逗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何昶希身上把撒娇使性用得顺手极了,像一种既定的社交礼仪。他心里其实在判断:这个人会走多远?会在他塔前停多久?会像其他人一样,在他递出去那些轻巧的句子之后,点点头就走吗?

何昶希最后没有走。他在门口坐下来,似乎在等一个人从一栋有很多房间的楼里出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何衍朝说话,自然亲切却不怠慢,不像何衍朝想象里那么成熟冷静,有时候甚至有点笨笨的,听不懂何衍朝那些弯弯绕绕的玩笑,就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可何衍朝发现这人笑完之后还是不走,坐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何衍朝试探性地又递了一句更轻巧的话过去,何昶希接过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翻来覆去看了看,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往日的戏谑和调笑被什么东西一扫而空。他说:“我知道你想说的不是这个。你想告诉我什么问我什么,你都可以说的,朝朝。”

何衍朝觉得自己的房间在晃动。

 

他开始缓慢地意识到一件事:何昶希来他的塔前不是为了住进某一间现成的房间,何昶希想凿墙。

他想凿穿那些隔开不同房间的墙壁,让何衍朝所有的版本都能走到同一个客厅里来。这个想法让何衍朝既害怕又隐约地期待。害怕是因为那些墙是他好不容易砌起来的,每一块砖都浸着他不被理解的年月;期待是因为他也有点厌倦了,那些年复一年在不同房间之间切换的日常,那些把情绪按类归档的操劳,他太累了。

他开始试探着从最小的房间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何昶希等在门口,伸着手臂,随时准备接住他。有时候何衍朝说了半句话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情绪是有毛边的,形状并不规则,是怎么剪裁都塞不进句子的形状。何昶希却似乎一点都不急,等他想好再说,或者不说也行。

何衍朝习惯给太多事情赋予意义,这种事情做得太多,情感就成了冗余。好在何昶希好像从来不嫌他那颗心过于崎岖,那些情绪落在何昶希那里,像雪落进湖里,无声地融化。何昶希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他住在一座塔里,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那个最小的房间里的活泼的何衍朝,他看到的是那座完整的塔,包括塔里那些何衍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命名的房间。何昶希不觉得那些房间奇怪,不觉得他难以应付,不觉得他那些随时涌上来的情绪是多余的负担。

何昶希只会说他很可爱,像给自己的东西标记气味的小狗。

听了这种话的何衍朝在这时候会有点害羞地垂下眼睛。

“小狗。”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称呼,觉得舌头底下都是甜的。

 

那些隔离的墙开始一点一点地坍塌,表演出来的洒脱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那个真正的何衍朝。他不再需要用一个最小的房间去应付何昶希了,他可以在何昶希面前同时是很多人:可以是那个幼稚不成熟想一出是一出的何衍朝,可以是那个在电影黑屏之后比屏幕里的人更寂寞的何衍朝。

何昶希要的就是全部的、不整理的、混乱而丰富的他。

后来他开始把那些深处的东西也拿出来了,那些他不曾告诉任何人的、关于孤独的源头。他养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习惯,自己听歌,自己看电影,自己成为自己的巴别塔。塔是高了一些,但也孤了一些。他把这些都告诉何昶希,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

说完之后他们一起沉默了很久。然后何昶希的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轻轻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何昶希的体温很高,呼吸烫在他的脸侧。他对他说,没关系,我听见了你,我爱你。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起了质变。何衍朝开始从精神上完全地依赖何昶希,他那些混乱的情绪不再需要他自己消化了,它们可以流向何昶希,像河水流向海,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方向。何昶希温和地接纳着他所有的情绪,从来不嫌多,从来不嫌重。

有时候何衍朝半夜忽然醒过来,因为某个梦里的房间自己打开了,里面的故事正往外涌。他拿起手机,何昶希几乎总是醒着的,像一种无言的共频。何衍朝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过去,何昶希回一句同样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就在这半梦半醒、被夜晚包裹起来的混乱里相遇。那些话不成逻辑,像碎片拼在一起,可彼此都能明白,仿佛他们在共用同一种语言的碎片,而这种语言不需要词典,不需要语法,只需要一个愿意听的人。

再到后来,语言本身也开始多余了。他们之间有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在何衍朝不说话的时候,走神的时候,那些复杂情绪涌上来的瞬间,何昶希的嘴唇会贴在他的额前和嘴角,宽大的手掌会恰好落在他背上,或者他的头发会被何昶希安静地拢一拢,或者他们只是并排坐着,肩膀碰着肩膀,何衍朝心里的那些房间就会自动归位。他渐渐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何昶希的,他们像两棵树,挨得太近了,地底下的根已经缠绕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有一晚他们蜷在家里的沙发上,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的夜声。何衍朝闭着眼睛,感到何昶希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耳侧。他忽然想起最初的那些日子,他是如何把自己藏起来,如何用最小的房间应付何昶希的。

那时候何昶希问他,所以我们算是朋友吗。

何衍朝认为他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因为他没有办法回答他。他可以做任何人的朋友,但没几个人能当他的朋友。他可以听很多人的心事附和,但并不乐于把自己的情绪剖析给别人看。何昶希算是他的朋友吗?他和何昶希撒娇,说牙酸的情话,毫无边界感地拥抱,亲吻,甚至在床上缠绵,像一对真正的爱侣。可他好像并不认为他们算是一对爱侣,也无法欺骗自己他们是越界的朋友。

那时候他在一句试探里几乎把所有的门都关死,而现在他所有的门都开着,所有的房间都敞开着,何昶希就坐在他这座塔的正中央,像一盏灯把每一条走廊都照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何昶希的胸口,听见两个心跳叠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了。他这一生都在建造巴别塔,并不是为了通向天堂,而是为了等待一个能走进来的人。那些房间、那些语言、那些隔绝的墙壁,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在何昶希终于走进来的时候,让何衍朝知道:这个人,越过了所有的阻碍,看见了他。

而他等了这么久,等来了。

何昶希走进来,塔便不再是塔。

 

end.

Notes:

wb@何_时_再_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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