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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结束的时候pd已经用法人卡结过账,扶着门框冲金建佑使了个眼色。金建佑正站在玄关透气,夜风卷着夏末的潮气扑在脸上,让他本就清醒的脑子又凉了几分。
"建佑啊,珉炯还在座位上,你等会儿带他回去。"pd的声音也带着一些酒后的沙哑,“先走了。”
金建佑点点头,目送着教练和PD搀扶着焕中消失在远处,全程没沾酒的崔祐齐随后出现,在金建佑叮嘱他路上小心后泰然自若地离去。烤肉店的灯光在身后晃了晃,没有多纠结众人一副把李珉炯甩给自己处理好像天经地义的做派,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从出来透气到现在不过十分钟,但足够让里面那位彻底进入状态了。
他转身走回去。
李珉炯缩在角落里,高大的身躯蜷得有些委屈,队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蒸得泛红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暖光灯的加持作用,脸颊呈现很深的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然有点安分。
金建佑站在两步开外看了一会儿。这半年他已经有点见惯了李珉炯喝多的样子——微醺的时候变得感性爱表达,真喝醉了就是话变少,动作变慢,平时那股咋咋唬唬的劲儿全收了,安静得跟换了个人似的。然而安静不意味着就听话懂事,每次收拾烂摊子的也都是他。上次李珉炯喝多了在宿舍走廊里转圈找洗手间,最后趴在金建佑床上死活不肯起来,金建佑只好洗完澡出来把自己的枕头让给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也该让他长点教训了。
“珉炯。”金建佑喊了一声。
李珉炯的睫毛颤了颤,含含糊糊地"嗯"了一下,这就算是回应了。
金建佑走过去把他从卡座里捞起来。李珉炯的体重和他想象中一样沉,听说醉酒的人抱起来会更重,真的假的?金建佑在脑子里及时吐槽。胳膊搭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热烘烘的酒气,整个人几乎半边都挂在了他身上。金建佑就这样架着他往外走,经过柜台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李珉炯嘴角沾的酱汁,对方偏了偏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金建佑改变了主意。
他本来想直接把人带回宿舍。为了迎接他们在赛季中难得的短休,在夏哥已经提前告知过两位舍友自己会回一趟家,但不能完全排除哥今晚突然回宿舍的可能。毕竟是合住的公寓,在里面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最好不要太大声。
酒店就在烤肉店隔壁街,金建佑用李珉炯的外套口袋里的证件开了间房。前台小姐看了眼倒在他肩上的人,又看了眼他递过去的身份证,什么也没问就把房卡递了过来,金建佑猜她大概不玩英雄联盟,实在感谢。
房间在七楼,标准双人间和大床房的价格一致。金建佑把人扔到靠窗那张床上,李珉炯的背脊陷进被褥里,四肢摊开,像被翻了面的甲虫。白T恤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的腰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金建佑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KakaoTalk,给李珉炯的账号发了三条消息:
【你去哪了?】
【到处没有看见你人,你回宿舍了吗?】
【喂,看到回我。】
他等了约莫半分钟。当然不会有回复。接着拨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标准的机械女声,响了四十多秒后自动挂断。又拨了一次,一样的结果。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床上的李珉炯被吵得翻了个身,眉头皱着,手胡乱拍了拍床单,像在虚空赶走一只烦人的蚊子。金建佑把手机调到静音,锁屏放回口袋。
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走进洗手间,把提供的两条毛巾扯下来。其中一条浸了冷水拧到半干,叠好,回到床边。李珉炯还在翻身,一条腿已经从床沿滑了下来,金建佑单手把他的腿推回去,然后俯身把湿毛巾覆在了他眼睛上。
眼前突然一黑的李珉炯安静了。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像某种察觉到危险解除的动物,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脸颊往毛巾上蹭了蹭。金建佑站在床侧,看着他因为酒精而依旧泛着红潮的脸,用同样被酒精轻度浸泡的大脑思考下一步。
偷钱不行。李珉炯虽然喝多了,但酒醒发现钱包少了现金正常人都会报警。偷证件也不行,补办太麻烦,况且这事儿闹大了收不了场。
他需要一个既能给李珉炯留下深刻教训、又不足以让他采取法律手段的方式。
金建佑的视线落在李珉炯的脖子上。那截麦色的脖颈因为仰躺的姿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喉结微微凸起,再往下是被T恤领口遮了一半的锁骨。
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李珉炯是直男。绝对的直男。这一点金建佑有充分证据论证——前几年在直播聊及理想型话题时弹幕打趣他和队友,李珉炯在配合着假设开玩笑前先一步亮出免责声明:“首先,我是喜欢女生的”。平时在宿舍打闹勾肩搭背他从来不躲,但金建佑要是故意凑近了看他的手机屏幕,有时李珉炯会就那么八风不动地坐着,大大方方任金建佑随便窥屏,有时会立刻把屏幕扣过去,速度快到令人生疑。和对恋爱与结婚话题兴趣缺缺的金建佑不同,(说实话,在他的自我认知中这是一个过早的话题,至少在把时光完全托付给游戏的这些年里他没有觉得自己心智已经成熟到可以考虑进行人生的下一步了。)李珉炯对日后组建家庭这件事有着明显的向往,也可能是家庭原因,毕竟他…金建佑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发散到这有些跑偏了,于是及时勒马转而面对现实。
如果真是被同性留下了什么痕迹…李珉炯大概只会觉得恶心,然后暗自庆幸没有真的发生什么,而不会想到要报警让事情曝光。
金建佑弯下腰,手指勾住了李珉炯T恤的下摆。
空调温度开得低,布料掀起来的瞬间李珉炯裸露的腰腹接触到冷空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了一下,“嘶”地抽了口冷气,含糊不清地说冷。
金建佑没理他,把T恤推到了胸口。李珉炯的上身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要结实,虽然小肚子非常意内地摊在那,但多少有些肌肉线条能从中看出来一些泡在健身房的战果,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起伏。金建佑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触感烫得惊人,酒精让李珉炯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皮肤表面有一层薄汗。
李珉炯开始挣扎了。
“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困惑,脑袋在枕头上乱转,因为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显得格外慌乱。金建佑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又用膝盖压住他的大腿,李珉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健佑?”李珉炯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健佑?”
金建佑的心脏漏了一拍。
第一声自己的名字出来的时候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甚至电光火石间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脱他的衣服,实在不行就说是李珉炯自己吐了一身他帮忙换的,虽然漏洞百出但总比直接承认要好——然后李珉炯的第二声“建佑”跟了上来,明显更轻,更不确定,尾音带着点可怜的往上翘。
他不知道。李珉炯根本不知道是谁。他只是喝多了,潜意识里在找熟悉的人。
金建佑本该松一口气的。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胃里往上顶,混着晚餐喝的几杯烧酒的后劲,神经递质不知道在体内拐了几个弯,最终居然导向了兴奋。他握着李珉炯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低头对着李珉炯的脖子侧面咬了下去。
床上人的惊呼被闷在嗓子里,身体弓起来又被金建佑用体重压回去。他含糊地叫着“什么”和“放开”,两条腿胡乱踢蹬,但被金建佑的大腿死死夹住动弹不得。金建佑在他颈侧吮出一个深色的痕迹,接着又往下,锁骨,胸口,用嘴唇和牙齿制造出一个个的红印。
李珉炯笑了。
笑声短促而模糊,被酒精泡软了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他的身体在金建佑身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痒还是因为冷,但那种笑里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不明所以的愉悦。就像他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只觉得床上有人在碰他,而皮肤接触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好玩。
金建佑快速撑起身看了他一眼。毛巾还蒙在李珉炯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嘴唇被酒精蒸得湿润发红,唇缝间隐约能看到一小截舌尖,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差不多了。今晚的恶作剧到此为止已经足够。李珉炯明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这些痕迹,大概会吓得魂飞魄散,从此再也不敢在外面喝到断片——这就是金建佑要达到的效果。
他准备起身去拿剩下的那条干净毛巾浸水给人擦擦身体,再垫个枕头防止后半夜被呕吐物呛到窒息。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见不得室友惨死酒店床上的好人。
但就在他撑起身体、膝盖离开床垫的瞬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到了李珉炯的嘴唇上。那个微张的弧度,那点湿润的光泽,还有刚才那声笑在空气里留下的余韵——
鬼使神差地,金建佑俯下身。
他本来只想碰一下。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吻,只是嘴唇碰到嘴唇,一触即离,完美作为整场闹剧最后一个荒唐的句号。
但在他的嘴唇离开的刹那,李珉炯的头动了。动作带着酒精作用下特有的迟缓和不协调,却精准地追着金建佑的嘴唇偏了过去。然后嘴唇张开,舌头从中探出来,湿热的、带着烧酒和啤酒混合气息的舌尖,扫过了金建佑的下唇。
金建佑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书桌,上面的酒店宣传册哗啦掉了一地毯。
床上的李珉炯只是安静地躺着。毛巾还蒙在他眼睛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绵长。刚才那个伸舌头的动作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一次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金建佑站了足足有二十秒。他看着李珉炯,看着自己还搭在床单边沿的指尖,看着李珉炯嘴唇上那一小点湿润反光。
“……西八。”他惊恐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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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建佑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昨晚回宿舍后他根本没进房间,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摸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珉炯的名字。时间刚过早上十点,以职业选手的时间观念来看,这实在是一个过于良好的作息。
他清了清嗓子才接通:“喂?”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酒店空调低沉的嗡鸣。
“珉炯?”金建佑坐起来,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点困惑和焦急,“你现在在哪,晚上回餐厅没看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昨晚也没回宿舍——出什么事了吗?”
更长的沉默。
李珉炯有些遥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事。”
“真的没事?”金建佑追问,“听起来不太对。”
“嗯,真没事。”李珉炯顿了顿,“我一会儿就回去。”
电话被挂断了。
金建佑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客厅里很安静,他的房间门关着,不远处李珉炯的房门也关着。
他估计着时间站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玄关传来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开了,李珉炯穿着昨晚那件队服外套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难看得很,除去宿醉那种浮肿的灰败,还有几乎透出来的苍白。他的目光和金建佑对上,立刻移开了。
“回来了。”金建佑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我给你泡了杯茶,你就当解酒药喝吧。”
“不用。”李珉炯的声音有些闷。低着头往自己房间走,步伐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拧开了门把手。
金建佑端着茶杯跟了过去。
他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拧开了。李珉炯正坐在床边,队服外套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T恤。金建佑的视线在那领口处停了一瞬,昨晚留下的痕迹被布料遮了大半,但最上面那个在锁骨窝里的还能隐约看到一点深红的边沿。
李珉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猛地拉紧了外套。
“……还好吗?”金建佑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有意放得很轻,“你脸色真的很差。”
李珉炯没有回答。他盯着茶杯里浮沉的水汽看了很久,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组织什么根本没法开口的句子。金建佑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珉炯?”
李珉炯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把一整句话嚼碎了再一块块往外吐:“昨天……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
他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布料。
金建佑安静地听着。
“脖子上……胸口……有……”他没说出那个词,但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锁骨,迅速放下后从牙缝里往外冒“我醒来就在酒店,昨天有人带我去了酒店,前台登记的是我的个人信息,应该是摸到了我外套的身份证,能想起来的只有他应该力气很大,应该是男的,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别急。”金建佑打断他,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沉稳,“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珉炯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就是头疼,身上没什么特别的。”
“那应该没真的发生什么。"金建佑说。
李珉炯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紧接着又紧绷起来,那种慌乱和羞耻感显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减轻太多。“可是那些……”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我完全不记得。”
金建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要不要……报警?”
李珉炯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猛地抬头。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行。”
“珉炯——”
“不行!”李珉炯的声音突然拔高,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鼻音,“不能报警,不能叫别人……尤其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攥着外套布料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层纤维捏碎,“不能再有第三个………第四个,除了你以外不能再有别人知道了。”
李珉炯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金建佑看着他蜷缩起来的肩膀犹豫了一瞬,抬起的手没有放在膝盖上,而是放在了李珉炯的肩上。
“珉炯。”
李珉炯停下了。
“别太紧张了。”金建佑的声音很轻,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虽然一定是很糟糕的经历,但好在没真的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那个人大概也不会有胆子把这种事说出去自首。所以不会有别人知道了。放心吧。”
他的肩线缓缓松了下来。低着头,距离上一次去理发店有些时日了,稍微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从金建佑的角度看去视觉中心只能看到鼻尖微微发红,由于背光和肤色较深的原因很不明显。过了很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金建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起身。
然后李珉炯的手抬了起来,攥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称得上轻,几乎没带什么力道,金建佑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挣脱。但他停住了。李珉炯还是没有抬头。
“……等一下。”
金建佑重新坐了下来。
李珉炯慢慢地把身体靠过来,额头抵在了金建佑的肩膀上。热乎乎地扑在金建佑颈侧的皮肤上。队服外套的拉链头硌着金建佑的锁骨,有点疼,不过他没动。李珉炯在熟络后确实如他之前被剪出来放在短视频里的片段一样是喜欢肢体接触的性格,今年在休息室时偶尔也会靠在他的身上,要作比较的话,好像真的比昨天轻一点。
“你说…可能有拍照片吗?”李珉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隔着布料的磨损有些失真。
金建佑深深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如果他真的认出来你所以想拍照私下勒索,就报警让警察介入,如果他想通过公开照片造大新闻,就用我们昨天的聊天消息和监控录像佐证把他送进监狱。”接着说,“不用想那么多,不会的。”
金建佑低头看着李珉炯的发旋。那个圆圆的旋窝在他头顶正中央,有时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今天是乱糟糟地翘着几根毛。
在彻底醒酒后复盘昨天那个由于一时兴起产生的整个计划,此时此刻,他从中学到饮酒后自以为是地清醒是不可靠的,即使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做自己的共犯,也确实对整件事感到真切地荒谬和抱歉。
他突兀地想起李珉炯伸出来的那截舌尖。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阳光又往地板上爬了一截,照到了茶几腿。
感受到李珉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金建佑再次低着头看他,睫毛上那点水光早就风干了,只是侧脸贴着衣服压出来有红印。
昨晚的恶作剧到这里应该算是彻底成功了。李珉炯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在外面乱喝酒了。
金建佑想。
但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躁动不安的心跳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