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刚从宠物洗护店下班三分钟，姜太显双臂抱着一个滴着雨水的破烂纸箱，再次推开了宠物洗护店的玻璃门。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姜太显想。
今天一天搓了四只狗的姜太显脱下沾满长毛短毛卷毛的棕色围裙，一身轻松地走出宠物店。雨后的清爽空气掺杂着草木的清香，姜太显深吸一口气，打开双臂向上空伸展，心情大好。
他打算先去小区新开的那家超市买点生鱼片回家，然后边吃边看期待了很久的电影。
如果没有在路过垃圾站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呜呜窣窣的动静的话。
姜太显眉头皱起，忍着垃圾场的怪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性地走去。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与周围七零八落的袋装垃圾格格不入，是一个隐隐在动的敞口纸箱。
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一步步淌过地上歪七扭八的小水坑，姜太显走近，低头看到一只似乎是被遗弃的小狗。
嗯，成年马尔济斯，狗毛大概六周都没有剪过，明显有打结的痕迹，指甲也将近一个月没剪，耳朵有点小脏但问题不大，眼角泪痕有点明显，应该是饮食高盐导致的。职业病驱使，姜太显在心里下了个初步判断。
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箱子附近除了垃圾也什么都没有。姜太显还期待着能看见原主人善心大发，留下一块板子写着类似求求好心人善待他吧的字样，看来看去只看到装小狗的箱子上面有字。
姜太显微微眯起眼睛，尝试辨认上面有些斑驳的浅绿色文字。
济州岛汉拿峰大丑橘。
姜太显正疑惑，回过神来和被遗弃小狗的滚圆的黑眼珠对上了。
两颗黑葡萄一样的小狗眼睛水汪汪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呜呜地叫个不停，翘起的尾巴以120BPM的速度节拍器一样摇摆着，激动地在有些逼仄的大丑橘箱子里一圈又一圈地转。小狗爪垫和箱底接触时，不断发出哒哒哒的响声，轻微的动静却震得姜太显突然有点发晕。
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在狗脸上看到人类的表情了？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是我太过心软出现的幻觉吧。
每天光顾宠物洗护店的宠物里，十只有八只是狗。虽然无论猫狗，姜太显都很喜欢，但见到狗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自己仍然没有摆脱牛马状态。
刚搬到离宠物店更近的地方没几天，他原本打算等安定下来之后，就捡一只漂亮的小流浪猫回去，过一人一猫的安逸小日子。
但眼下的情况是，姜太显低头和箱子里这团凌乱的狗状生物大眼瞪大眼。
……说好了要养猫咪的，我姜太显可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
家里可没那么大的空间给狗造。
而且上班挺忙呢，可没时间遛狗。
不过只是一只小型犬，占不了家里太大的空间。
现在上班再忙，也不会有半年前当金融民工的时候忙吧。
它好可怜。它真漂亮。
姜太显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连狗带箱一起提了起来，转头往宠物店的方向走回去。
2
我姜太显可是说一不二的人。说要养猫咪就是猫咪。
姜太显也不在乎自己新买的卫衣会不会被弄脏，只是一边稳稳地抱着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箱子，一边在心里盘算了一路。捡到的这只马尔济斯可以先带回店里，洗洗刷刷，焕新一下。之后再问问来店里的客人们有没有收养小狗的想法吧。
刚在宠物浴缸里放好适宜温度的水，还没等姜太显动作，那团小狗毛已经自己跳进去了。弯了下小短腿，后仰过去沾湿自己的背毛，又轻轻打了个滚，很迅速地把自己身上所有毛毛都湿了一遍。
姜太显本就溜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大丑橘人虽然坏，但给这只狗教得真好，洗澡还会自己把毛毛打湿，给人省去了不少步骤。
狗毛打湿之后紧紧贴在小身板上，原本还算圆滚滚的马尔济斯，失去毛毛的装饰之后变成了一只有点滑稽的小马。小马驹脸上还挂着两个大黑葡萄和一个小黑葡萄，俩大黑葡萄瞧姜太显一直在愣神，于是用脸拱了拱放在旁边的宠物香波，暗示他快点进行下一步。
姜太显不禁暗自感叹这狗真是聪明。兢兢业业地加班把此聪明小狗洗完，放在烘干箱里等烘干时，自己坐在一旁在给狗琢磨名字。
唉。今天手搓的第五只狗。
从烘干箱里把狗抱出来后，姜太显边给小狗梳毛，边自言自语地和狗打招呼。
你好呀，初次见面，我叫姜太显。是专门给狗狗做护理的哦，很专业的你就放心吧。
焕然一新的小马尔济斯乖乖地站在美容台上享受梳毛。
你前主人怎么这么坏？你这样可爱的狗狗都忍心随意丢弃。你的眼睛可真漂亮，毛发也很顺滑透亮，怎么这么可爱呀。
小狗听了这番话，挺着小胸脯骄傲地站在美容台上，被夸了漂亮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冲着姜太显嗷嗷叫了两下，好不神气。
姜太显看着激动的小狗，笑了起来，右边脸颊凹进去一个小酒窝。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叫什么名字，但是既然我把你捡回来了，就不能只叫你小狗。我刚给你重新起了个名字。
小马尔济斯的尾巴不停摇着，期待地望着姜太显。如果小狗尾巴是螺旋桨，应该可以载着这团狗毛飞起来了。
因为我一直想养只小猫咪来着，但先捡到了你，所以就先叫你咪咪吧。
3
直到现在，崔杋圭还能真切回忆起那天清晨的每一个细节。
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觉枕头好像变大了，床也变宽敞了。崔杋圭没当回事，快速眼动睡眠时就是会做些与眼前场景交叠的奇怪的梦。
头痛得像要炸裂开一般。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也不该莫名其妙发脾气。
十分钟后，崔杋圭四脚站立在自己原本1.8x2m但现在体感像高中操场一样的床上彻底清醒过来了。
刚看到自己毛茸茸的手的时候，崔杋圭只是怀疑自己睡懵了，讪笑了两下准备躺回去重新睡。但是向后一躺倒，才发现因为手脚变得太短，导致整个人找不着重心，狗仰马翻，在床上扑腾侧翻了好几下，才乱七八糟地站了起来。
于是崔杋圭用被人类夺舍的狗脑思考了五分钟，从盘古开天辟地思考到意大利文艺复兴，从神农尝百草思考到嫦娥一号发射，得出了零个结论之后，暂时放弃了思考。
他尝试使用自己四轮驱动的新身体跳下床，跋山涉水般绕过家里的杂物走到了镜子前。
我去，还挺可爱的。
很有我崔杋圭本人的神韵。果然我就算变成狗也这么帅这么萌。
即使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考，即使变成狗颜值也很高，崔杋圭仍然没接受自己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一只狗的事实。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比较真实且冗长的噩梦，再睡一觉应该就能彻底醒来，从噩梦里解放了。
再睡一觉就能变回人了吧！崔杋圭在家里撒开腿跑跑跳跳，把自己作为狗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回到床上把自己窝成一团这样想着。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崔杋圭依旧懵懵地四脚站立在床上。
好吧。狗就狗吧，狗有狗的活法。
在不灵活的爪垫第55次误触到别的界面，又第55次按下返回键之后，一天未曾进食的崔杋圭终于成功给自己下单了一份鱼饼汤外卖。外卖员送到的时候打电话来，他只能安静如鸡地在一旁趴着，不敢接也不敢出声，生怕被外卖员发现对面其实是一只狗在点外卖。
叼回外卖后，崔杋圭又发现毛爪子连外卖包装都拆不开，遂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用牙齿撕咬。千辛万苦地把袋子盒子都咬得千疮百孔，崔小狗一头扎进鱼饼汤时却忽视了自己脑袋比饭碗大的事实，嘴还没碰到鱼饼就把汤碗弄倒了。
撒出来的汤在地板上蜿蜒曲折，渗到崔杋圭的手机上。
好在崔杋圭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虽然不知道是真情绪稳定，还是前额叶受损了，抑或是变成了狗之后，大脑简单了很多。
总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撒到地上的那点鱼饼还够填肚子。
刚准备抛弃一切尊严，低下脑袋捡地上的东西吃，崔杋圭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狗的事实。会不会有什么忌口？别吃着吃着给自己毒死了。
崔杋圭没有养过狗，唯一养过的宠物是一只像是有异食癖的绿油油鹦鹉。
虽然灵魂是人类，但是肉体还是玻璃胃的品种狗，得好好珍惜下。用小红薯查查吧，狗能不能吃鱼饼汤。
……手机被泡了汤没法用了。小狗这下真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在开启狗生生涯的第五个小时后，崔杋圭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如果一直宅在家里不出门，小狗的生活似乎是无法自理的。
这个世界对宠物狗也太坏。
崔杋圭破罐子破摔地想，也许可以腆着脸联系自己的老板崔秀彬，让他接济我几天，正好他有养狗经验，等我变回人了请他吃顿饭就行。虽然平时总开玩笑说给崔秀彬打工跟当狗没有区别，但一想到真要当崔秀彬的狗，就想把刚才吃的两口鱼饼全吐出来……我靠手机用不了了没法联系崔秀彬啊！
狗形态的崔杋圭绝望地趴在地板上，四脚朝地，脸也朝地，变成一块白色小抹布发出悲鸣。
4
第二天，重新振作起来的小狗出门了。
靠着一张美丽的小脸蛋在小区里晃荡，崔杋圭也得到了不少投喂。但过了两天早出晚归就为了撒娇打滚讨口食的日子，崔杋圭忍不了了。
作为人类的时候早出晚归要死要活，就为了混口饭吃；变成狗之后，依旧要为了那一点生存资料出卖尊严。人和狗之间何曾有过区别。
崔杋圭决定主动出击。比起打零工，他更愿意找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同理可得，作为狗，比起在外面向陌生人撒娇打滚讨来不健康的高盐高钾诱食剂，不如找个爱狗的饲主，随便卖卖萌就能享受狗皇帝生活。
宠物洗护店是收养小狗的潜在用户聚集地。崔杋圭起了个大早，狗蹄哒哒哒地出发去离小区最近的一家宠物洗护店，准备使出惯用的撒娇打滚攻势攻略每一个路过的潜在主人。
还没走到店附近，崔杋圭远远就看到了一只棕白相间的熊站在店门口，背对着他。
看到了一只什么？
崔杋圭从人类变成小型犬之后，海拔从一米八降低到30厘米。把一只后脚站立的巨型阿拉斯加看成一只棕熊也是情有可原。
那只阿拉斯加恢复四脚站立后，崔杋圭才发现它面前站着一个大眼睛圆脑袋的人。棕熊一样的大狗猛摇尾巴，冷不丁地又一次抬起前脚热情拥抱那位大眼睛，给大眼睛扑了个踉跄。
崔杋圭娇也不撒了，滚也不打了，眼睛也不眨一下，盯着那只大型犬和大眼睛店员入了神，四条短腿像装了磁铁一样，慢慢地向宠物店门口走近。
年轻店员腰间系着褐色的围裙，微微弯下腰，摸了摸狗脑袋，又双手揉了揉狗下巴，笑出两排鲨鱼牙，接着转身去放水给狗洗澡。
被如此专业的狗主人精心照料的话狗生无忧！更何况还这么帅。
不管是大狗还是小狗，短毛狗还是长毛狗，顺毛狗还是卷毛狗，洗澡、烘干、剪指甲、清理耳朵，再剪个美美的造型，一套流程走下来再被揉揉脑袋欢送，每只狗都冲这位大眼睛店员摇着尾巴开心离去。
偶尔一只猫咪来做客，他会眼睛放光地和猫对上脑电波，短暂温存一番之后恋恋不舍送走猫，接着回去埋头搓狗。
鬼使神差地在宠物店门外蹲点这位大眼睛店员一整天之后，崔杋圭迈着四只毛爪，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每天和那么多狗打交道，而且又好像更偏爱猫咪，该如何让他注意到我这只可爱的马尔济斯呢？
小狗抬起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但对于一只肩高不过30厘米的小型犬来说，世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样子真是神奇。
小道旁种着的原本低低矮矮的黄杨丛，一头钻进去仿佛置身热带雨林；抬头望望对人类再普通不过的常青树，一片片茂密的树冠呈云朵状挂在头顶，把小狗目之所及的一小片天空，全都遮蔽成柔柔的嫩绿色。
得益于狗类灵敏的鼻子，崔杋圭久违地迎来了感官大冲击。泥土的气息原来是这样清香的，花草的味道可以是五颜六色的，凑近树叶隐约会嗅到阳光的味道，小狗的心竟也能略大于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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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里两扇窗户灰蒙蒙的一片，变成一块高光映进小马尔济斯的黑色瞳仁。
下雨了。
崔杋圭一个鲤狗打挺翻下床，四脚稳稳着地，尾巴竖得高高的。
就是今天了！小狗激动地盘算着，正巧下了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崔杋圭熟门熟路地跑到宠物洗护店门口，确认大眼睛店员今日也值班之后放下心来。
紧紧盯着地上积了些雨水的小水坑，爱干净的小狗咬了咬牙，鼓励自己道，装模做样几秒钟，荣华富贵一辈子！加油，崔小葵！
崔杋圭皱着眉头冲进了小水坑里滚了一圈，站起来之后甩了甩身上的泥水，低头看着身上已经夹杂着几捋土褐色污渍的毛发，满意得不得了。恰到好处的脏，既没有掩盖他可爱逼人的外貌，又能引起那个圆头圆脑的家伙的怜悯。
下一步是选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寄存自己，脏兮兮的马尔济斯在帅哥店员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垃圾站里逡巡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合适大小的破纸箱子作为自己的重生点。
还没有箱子高的崔杋圭后退了几步，想把箱子上的字看完全。
济州岛汉拿峰大丑橘。
崔杋圭手脚并用地爬进大丑橘箱子，乖乖蹲好，又练习了一会楚楚可怜的表情管理和猛烈摇尾巴技巧，这是他最近在小区里讨食时，偷偷向各种狗子前辈们学来的。
5
咪咪？
世界上第一帅萌的小狗站在你面前，又对你装可怜又对你撒娇卖萌，结果居然还想着猫咪？
崔杋圭小发雷霆，斜着眼珠瞪着正在给他梳背毛的姜太显，抬起爪子向前踢蹬了两下表示抗议。
宠物店的落地玻璃染上了大片金粉色的晚霞余晖。姜太显看着小狗似乎因为生气而翻出的一点眼白，笑得圆脑袋上蓬松的头发一颤一颤的。
“哦~看起来不喜欢这个名字呀，咪咪？”
崔咪咪看着得寸进尺的姜太显气不打一处来，从姜太显正在给他梳毛的手下挣开，弓起背朝姜太显嚷嚷了好几下。
姜太显逗狗逗得满意，无视狗的抗议，狗毛梳完又给毛发做了个精油spa，精油做完又熟练剪了一个标准韩系大圆头狗造型。
这一套流程下来，崔杋圭舒服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咪咪了，咪皇帝的日子过得太爽。
打理完焕然一新的马尔济斯，姜太显抬头向窗外望去。刚刚还泼洒着大片金粉的天空，已经被洗刷上了雾蓝色，隐隐能看见淡淡的月牙。
姜太显在加班两个小时后推开了店门，怀里抱着一只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的马尔济斯。一人一狗慢悠悠地走入首尔街头正正好的蓝调时刻。
还是把狗抱回家了，顺便从店里顺走了全套狗用品。是因为怕这只聪明狗独自留在店里太寂寞，情绪不稳定的话会乱咬店里的狗零食，咬坏一次可就得把一天工资搭进去了，姜太显想，可不是因为我想养狗。
6
本着不浪费粮食也不浪费姜太显的钱的心理，崔杋圭不止一次尝试过摄入狗粮，都以失败告终。他实在无法忍受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味。姜太显买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进口粮，无一例外地无法进崔咪咪的口。
崔杋圭当然也不会给自己饿着。在姜太显吃饭的时候，他会坚持不懈地扒拉他的膝盖，跳上膝盖之后又顺势跳上餐桌，嗅嗅桌上的人类食物，然后抬着上目线安静地注视着姜太显。
姜太显睁着圆圆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注视回去，“小狗不能吃这么高油高盐的食物哦”。小狗岿然不动，依然真挚地向姜太显行注目礼。
最终还是妥协了，之后姜太显在做自己的饭之前，会先做一份无调料版的饭给小狗。看着小狗埋头苦吃的样子，他不禁怀疑，如果有个宝宝凳，这只狗真的会主动坐进去，像人类一样坐着吃。
咪咪是一只特立独行的聪明小狗，至少在姜太显心里是这样。
不仅只吃人类食物，饭碗放在地上不吃，只有放在桌上才吃；喝水不喝水碗里的，只喝姜太显杯子里的；漂亮的狗床狗窝不睡，只在姜太显的床睡得最香。甚至排便也会跳上家里的马桶上进行，不会像其他小狗一样，遛弯时突然翘起一只脚。
也有一些奇怪的时候，姜太显记得自己早上出门前明明关了家里的空调，回家的时候冷气却扑面而来，电视还在自顾自地播放《德鲁纳酒店》。
因此他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捡来的小狗其实是人变的。但好在当了十几年学霸的姜太显对唯物主义坚信不疑，每次只是在心里暗自佩服大丑橘训练小狗的能力。
姜太显是一个高精力的傲娇人类，至少在崔杋圭心里是这样。
低精力人群就算换了个物种，也不会突然变成一只高精力狗。姜太显每天早上起床后都要雷打不动地下楼跑步，顺便遛狗。而崔杋圭日日清晨狗毛乱飞睡眼惺忪的时候，就要被拉出去遛一圈，还要和各种狗子前辈强制社交。
遛完狗，姜太显收拾收拾出门上班，崔杋圭就摇摇晃晃地爬回床上，给自己盘成一团，窝在姜太显淡蓝色的床单上睡回笼觉，像一只白色贝壳静静躺在海滩上。不过托姜太显的福，姜太显带着他这只假小狗，交到了很多蠢萌的真小狗朋友。
姜太显也会时不时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目的有多少是为了炫耀自家小狗，他自己也不得而知。每当这时崔杋圭都会很争气地在他那些朋友面前耍宝，来客们啧啧惊奇，对姜太显感叹说你也太幸运了吧，捡到这样一只可爱又聪明的小狗。即使迷失在朋友们一声又一声的欢呼中，耍宝结束的骄傲小狗也不忘偷偷抬眼观察姜太显的反应。
崔杋圭最喜欢看姜太显听到这些话时的样子。明明很期待朋友们的反应，明明很开心自家小狗被夸奖，结果这个冷都男只是害羞地翘翘嘴角，装作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只等客人们离开后，再夹着嗓子，用高昂欢快的语调，不吝啬对他的每一句夸赞，抚摸他的下巴，轻挠他的耳后，再在毛绒脑袋上落下数不清个轻轻重重的吻。
面对这些毫无保留的亲密和爱意，他总是不知如何回应。僵直无措的身体里，好像只剩一颗心在砰砰跳动。
崔杋圭闭上眼睛，姜太显的气息像山脉一样环绕着他，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气味，像高原雪山的清冽。
这么多毫无保留的亲密举动，偏偏给了他这样一个最无法建立亲密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