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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治良的手上戴着几枚戒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起初还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婚戒,其实四士同堂全员已婚。这个猜测最后被他本人辟谣。
彼时,李治良坐在王建华身边,看着手上的戒指有一瞬间出神。
“在雍和宫求的,求的是事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云淡风轻。
引起话题的罪魁祸首在旁边笑得灿烂,“那你的事业有什么变化吗?”
李治良侧过头,虽然与旁边这位认识了这么多年但说起来还是会不好意思。
“遇见你们呗。”
“那你求的应该是姻缘。”
李治良看着面前的人,配合地笑起来,像一颗被剥开又被搁置的栗子。
哪怕被看穿也已经风化出了能保护自己的茧。
2
量子力学中有个概念叫做观测者效应,一个随机的量子态在被观测的那一刻就会坍缩成唯一的可能。
李治良偶尔会觉得他就是那个随机的量子。人生一进一退,从贵州到中传,从中传到开心麻花,最后所有的可能都坍塌成一种。
那就是遇见王建华。
这似乎是命运里无法躲开的巧合,只要他还没有放弃演戏,那么兜兜转转总会遇见王建华。
他从艺考班离开,是因为看了王建华的戏;演的第一场话剧由王建华导演;站上喜人奇妙夜的舞台,是因为王建华的坚持。
他跟王建华初遇在一场算不上正规的面试里。
他陪同学过来,同学有点紧张过头,大冬天出了一脑门子汗,扯着李治良的羽绒服。
“你说这么一帮帅哥里,我能被选中吗?”
面试室禁闭的大门打开,又出来一个垂头丧气的人。
李治良往里面偷看一眼,房间里面布置的很简陋,只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握着笔,坐在暖光下。
“不知道。”李治良象征性拍了拍同学的背。“但毕竟是找演喜剧的,又不是偶像剧。”
“那个导演看着还挺面善的,你放宽心吧。”
这个倒霉同学抽签抽到最后一个,李治良坐在门口的铁凳子上都快等睡着了。
记忆里,他昏昏沉沉醒来,那扇紧闭着的大门打开,倾泻出暖暖的光芒。
同学垮着脸出来,身后跟着导演组人员,看起来应该没成功。
李治良揉揉脑袋,站起来,目光穿过同学低垂的脑袋跟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对视。
那个人冲他笑一笑,露出一口很齐的牙。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李治良,中传。”他的脑袋还不清醒,凭着本能回答道。
男人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我叫王建华,这部戏的导演。你想试试这段吗?”
“我可以给你五分钟。”
3
李治良至今不知道,他五分钟的表演是否真的好到让那个叫王建华的导演在往后十余年里,孜孜不倦地选择他。
王建华带他参与各种场合,不胜其烦地给他讲戏。
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总是游刃有余地把他推到每一个机会前,又替他挡下了不少风雨。
呆在他身后会感到安心。
依赖是爱的萌芽,它让人患得患失,把心从嫩芽磨成枯草。
但这自始至终都与另一个人无关,何其可悲。
李治良在北京的第一个年是在王建华家里过的,他没抢到回家的票,兜兜转转接受了王建华邀请他一起过年的想法。
那年他二十出头,在个除夕见到王建华的妻子,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带着半框眼镜,亲切招呼他在沙发上坐。
王建华从房间里走出来翻了杯椰汁给他,“别那么紧张,你当自己家就行。”
“哦哦。”李治良呆呆点头,那个有着酒窝的漂亮女士去而折返,给他塞了几包零食。
“小李,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吃饭还要一会,你先垫垫肚子。”
王建华在旁边笑着摇头,“你真给他当小孩了。”
李治良略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嫂子和华哥在厨房里忙活,喝完的椰汁罐在手里翻来覆去最后被捏出了凹痕。
厨房的灯光很暖,那俩个人应该在聊什么轻松的事情,笑得很开心。
具体吃的什么李治良已经完全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浑浑噩噩吃完了年夜饭,没有留下来过夜。
王建华把他送到门口,替他把围巾裹紧,嘱咐他路上小心。
门外漆黑寒冷,屋内温暖明亮。
“要不要我送你?”王建华定定看着他。
李治良看见灯光给面前的人勾了一条金边,身后有嫂子的背影一闪而过,看得他眼酸。
“算了,外边冷,我会心疼华哥的。”李治良最后笑了起来,眼尾泛红,他扯谎说是冻的。
李治良咚咚咚下了几步楼梯,看见自己拉长的影子又茫然地回头。
王建华没有关门,那人倚靠在门边,说:
“这层没有灯,我给你照着点。”
李治良抬起头,就这么对视了一会,他举起手轻轻挥了两下。
“华哥,新年快乐。”
4
李治良的初恋在新年的第一天无疾而终。他情窦初开的太晚,已经过了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年纪。
那晚他踩着月光漫步,街上空无一人,寒风直往衣领里窜。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想他走阳关大道,想他家庭美满,想他一生顺遂。
又怎么能用感情的未知去破坏他已知的幸福呢。
所以李治良足够坦荡,他可以笑着站在王建华身旁,坦荡地说:
“我有原则,我不破坏别人家庭。”
王建华时常觉得李治良变了一点又什么都没变。
依然是行业内出了名的关系好,因为他一句话,李治良也跟他来了喜人奇妙夜。
李治良遇见更多的人,站上更大的舞台。
王建华亲眼看着他的粉丝数量翻了又翻,微博头像框上那小小的“v”字几经变色。
他们终于从狭隘之境走到了广阔天地。
现在,千里马无论跑向哪里都是远方。那么伯乐的缰绳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王建华回答不了,他这一生也就有过这么一个御用男主角。
李治良来问过他要不要接陌生导演的话剧。高挑清秀的人站在面前想几年前一样眨着眼睛:“华哥,我听你的。”
王建华想说其实我手里还有角色,其实你还可以跟着我,但心里有个更坚定的声音说,让他去吧。
最后片场上果断的建华导演扶着额头,笑说:
“想去就去呗,又没坏处。”
李治良很争气,从没给他在别的导演前丢过面子。
5
没有一起合作的日子,王建华演着话剧,总是在某一个时刻想起李治良。
新男主演得不错,只是与他少一点默契,站位少一点默契,台词少一点默契……
一点微不足道却又温柔刻骨的默契。
也许只是想他而已。
李治良结束了其他导演的戏,马不停蹄放弃了休假时间就为了跟王建华重新搭一场话剧。
“你会不会太赶了?别勉强自己。”王建华给他发微信。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李治良发了一句:
“归心似箭,想我们剧组了行吗?”
“那欢迎回来,到了给我打电话。”王建华熄灭了手机屏幕,屏幕上露出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伯乐的手上空无一物,但千里马好像并没有离开。
话剧开始前两个小时,男主角才风尘仆仆站在了化妆间里。
王建华张开手臂看着他,“回来了,抱一下?”
李治良拽着行李箱小跑几步,又嫌碍事把箱子搁在原地,一头扑进王建华怀里。
王建华感觉怀里的人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话说,治良你是不是瘦了?”王建华在李治良脸上比划两下。
李治良宕机了两秒说,“演员胖了不要,瘦了也不要吗?”
周围人憋不住,接连传来好几声闷笑。
王建华乐了,摸摸李治良脑袋说:“不是一回事。”
演出结束后的闲聊环节,王建华跟李治良并肩坐在台上。
台下,有人问到李治良对于爱上不该爱的人看法。
这个问题其实李治良几年前回答过,他的答案是不能破坏别人家庭。
时隔几年话筒又被他握在手上,他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给出了新的答案。
“爱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王建华在心理回答他。
“那只要宪法管不着就管不着吧。”
台下一片哄笑,王建华点点头向观众示意。
李治良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宪法管天管地管家庭纠纷,管财产分割,但他管不了一个人的心。
所以放不下,忘不掉一个没有和你有过任何恋人关系的人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自己不会更进一步,对方也不可能向他走来。
一切都很安全,安全到李治良可以无声无息把爱存放在王建华那边。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都没有关系。
6
喜人奇妙夜这个节目,长江后浪推前浪越办越好。
他们这些老选手曾被叫回过米未,说有惊喜等着他们。
马东神神秘秘掏出了一沓信纸:“当年节目中给你们发布过的一个小任务,给喜二里包括自己在内的任意成员写一封信。”
“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虽然大家嘴上都笑成一团说骗我们回来卖情怀。
但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期待。
王建华回忆了一下,他当时好像很敷衍,随手抄了八个字:
“广大天地,大有作为,加油好好干。”
还被刘旸和松天硕笑了一顿,说语气活像刚从高三百日誓师上下来的班主任 。
最后王建华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他自己的,一封来自李治良。
他把自己的放在一旁,拆开了李治良的那张信纸。
上面的内容很简短,“下辈子让我早点遇见建华导演吧。”
李治良的字写得清秀俊气,隔着字就好像能看见几年前那个人。
头发还有点扎手,写字时会习惯性抿一下嘴唇。
想到这里,王建华笑了起来,把那张纸叠叠整齐放进包里。
李治良因为时间冲突没有过来,几年过去估计也忘了这件事,想起来也只会徒增尴尬。
就当这封信是一个秘密吧。
暮春,王建华抽出时间陪妻子旅游。俩人路过雍和宫,妻子非说要进去拜一拜菩萨,上柱香才好。
王建华拗不过她,就一起走了进去。
他对雍和宫的印象还停留在李治良求来的的那枚保事业的戒指。
妻子进去上香,叮嘱他在门口自己逛逛。
王建华在路人手上,看见了和李治良一样的戒指。
出于好奇,王建华拦住了他问,“您这是在哪求的?”
路人好心给他指了条小路。王建华顺着路走,走到尽头是一座小庙。
此处人不多,里面有一个大师模样的人正在写字。
等王建华规规矩矩坐下,才抬起头看他。
“这位施主,想求什么?”
王建华说:“不同的戒指,有不同的含义是吗?”
大师点点头,“相同的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含义也会有差别。”
“那大师你能帮我看看,他求的是什么吗?”鬼使神差,王建华调出来一张李治良的照片。
骨节清晰的手上,戴着三枚戒指。在节目里,他说中间的戒指求的是事业,剩下的两枚只是装饰。
当时,王建华一眼就觉得对面的人瞒了事,但在节目里也没细问,再后来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大师握着手机端详了一会儿:
“事业,姻缘,还有一个功德。”
“这搭配很是稀奇,事业与姻缘都是这一世的事情,而积攒的福报却只能绵延到来生。”
“他事业还好吗?”
王建华点点头,他现在还有点懵,没想到当年的随口一说竟然一语成谶,真的有一枚姻缘戒指。
“那就是这位施主今生感情无望,寄希望于来世圆满了。”
没头没尾的信,若有若无的隔阂,一直都存在的秘密……
王建华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拼凑起来,却让他感到无比心慌。
他匆匆道谢后走出门,外面春光明媚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妻子的电话。
王建华抬起头,他觉得自己像岩井俊二《情书》结尾里女生藤井树拿到画像的那一刻。她想佯装平静,把画收起来却发现最喜欢的围裙,上下没有一个兜。
王建华最后接起了电话,妻子说在门口等他,让他快些。
这是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妻子也不能同李治良讲。
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