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说实话，崖顶一别后，钟离权想过他们几个会重逢，但没想过重逢得这么快。
钟离权从大敞的衣襟里摸出一封信，上面还带着天庭的印记，见他主动，曹国舅、铁拐李等也纷纷拿出了自己收到的信件，就连蓝采和也从肚兜里拿出一封。
“这到底是啷个回事哦？”铁拐李率先受不了沉默的氛围，提出质疑。
凭着丰富的被捕经验，铁拐李本来很确定天庭虽然会把他们列为通缉犯，但未必会下全力追捕他们，在通过小道消息打听到蓬莱将此次事件被定性为某个妖怪祸害苍生，而战神“杨戬”仍正常活动后，他更是确定天庭的态度，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把事情真相挑出来也不是天庭想看到的。
但两日前，他收到青鸟带来的信函，金光灿灿触之有神力流转的印记昭示着信的来源，铁拐李颤巍巍地打开，上面的内容竟然是让他两日后到八仙道观恭听敕封。
首先他们是扒仙不是八仙，其次敕封是什么鬼？
“这会是陷阱吗，师父？把我们一网打尽？”韩湘子看向钟离权，后者呼啦呼啦地扇着芭蕉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把下巴一扬：“老曹，你怎么说？”
作为全场后台最硬直杠禄星不吃压力之人，曹国舅慢悠悠道：“信是真的，印记也是真的。”
“那内容就也是真的。”钟离权接过话茬。韩湘子恍惚道：“所以我们这是……走后门了？”
“比起走后门更像是封口费噢。”铁拐李摇头。
“怎么就我们六个人，无心昌姐姐呢？”想到能和无心昌一起被敕封为仙，韩湘子明显兴奋了起来，左顾右盼。
钟离权跟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道观本来就破，经历这么一场动荡更像荒郊野岭了，不过也更好藏人。
果不其然，荷花流星锤从暗处破空而出，直直扎进钟离权脚前的土地里，随着众人视线聚汇，一道戴着斗笠的矫健身影从枝叶掩映间走出，不是何仙姑又是谁。
钟离权：“你每次都这样出场真的会把我吓死——”
“啊！！——无心昌姐姐！！“小孩倒仓期的嗓子刺啦乱响，直接把钟离权的抱怨盖过去，韩湘子背着他那箱匣屁颠颠跑到何仙姑身边，“好久没见啦！！”
何仙姑竖起食指嘘了一下，笑道：“叫我仙姑吧。”
韩湘子自然是无条件服从偶像，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噢噢对，万一有天庭的耳目呢。“他四下窥探一番，又挂起傻笑，“仙姑姐姐——”
胳膊肘往外拐的便宜徒弟。钟离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往何仙姑的身后看了看，发现他料想中的那个人并没有跟着一起出现，他愣了下：“我师弟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何仙姑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来？”
“你俩不是认识吗？”
“知道名字算什么认识？你还是他师兄呢。”何仙姑蹙起眉头。钟离权终于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何仙姑能在吕洞宾面前用无心昌这个名号还不被揭穿，是因为两人本就相熟，甚至还可能有点师承关系啥的，只是在众人面前佯装不识罢了，没想到何仙姑还真不知道吕洞宾的另一个身份。
还好没嘴快暴露更多的……
他干笑两声，为师弟捂好马甲：“这不是想着万一你俩路上遇到啥的这不刚好凑一块嘛……”
何仙姑狐疑地看他，正待钟离权想岔开话题之时，如风中残烛般还挂着的道观木门被轻轻叩响，钟离权眼睛一亮，忙道“我去开门”，三步并两地窜到门边把门拉开，想了几个日夜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吕洞宾正好抬眸，朝晖打在他的眉眼处，他轻轻一笑：“又见面了，钟离权。”
钟离权心头一热，背后传来曹国舅平淡的提醒：“还有我们几个哦。”
“诸位。”吕洞宾越过钟离权冲另几个人点点头，肩头忽然压上一只手臂，钟离权揽着他的师弟往里面走，大呼小叫：“可把你给盼来了，就差你了师弟！”尔后凑到吕洞宾的耳边小声道，“别暴露身份。”
什么意思？吕洞宾迟疑间已被带到几人面前，至此“扒仙”算是再度聚首。铁拐李把信展开眯眼凑近了看：“这时辰也近了噻，怎么没个仙人来呢？”
“是不是会从天而降，驾着仙云？就跟福禄寿三星一样。”韩湘子开始畅想。
“哦，我不骑驴骑云了。”张果老笑了两声，胡子跟着一耸一耸。
曹国舅对流程倒是比较清楚：“一般会有接引使者来带我们入籍，就是不知道入哪个地方的仙籍，唉我不想去天上上班呐，我姐姐想见我怎么办？”
“成仙还不好哇，你硬是贪心得很哦。”
“你听不听得懂人说话啊，我是舍不得我姐姐！”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还什么都不懂的蓝采和都乐得直拍手，一个不稳歪倒到一边，被站边上的钟离权顺手扶住，干脆抱到了自己怀里。
“你会是最小的神仙吗，嗯？”
钟离权刮了下蓝采和的鼻子，小孩抓住他的手指张口咬了上去。
“嗷——我靠我靠，老李快把你家小孩带走！”
铁拐李头都没回就把蓝采和捞了回来，钟离权还在吃痛，忽地听到扑哧一声闷笑，偏过头去果然是吕洞宾在捂着嘴，他不爽：“你把手放下来。”
吕洞宾听话地放下手，面容平静，只是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那头何仙姑也加入了对话：“被敕封就一定要成仙吗，就不能拒绝？”
铁拐李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感情他这个乐意成仙的还成异类了？
他正要分辨，几人信件上的印记开始同时散发出霞光，附着其上的神力上浮至空，融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精妙的阵法。
韩湘子痴痴地凑上前去，被铁拐李用拐杖勾了回来，下一秒，看不清面容的仙官出现在阵法上方。
“八仙听封——”
卧槽远程办公啊。
钟离权跟着众人跪下来，低头掩盖自己惊诧的表情，看来天庭是真没把他们当回事，这样也好，低调才更适合生存，谁像“无心昌”似的当贼还把名头搞那么大。
旁边的吕洞宾似有所感地微微侧首，钟离权连忙把脑袋低得更低，一副恭敬之态。
仙官露出满意神色，开始宣读旨意。钟离权心不在焉，只听见什么“道心清正，功德昭彰”“特颁仙籍，以彰天恩”，然后把他们每个人具体做了什么、人品如何，现在赐给你什么封号挨个说过去，要说天上的神仙是有实力啊，念这么一长串都不带嘴瓢的。
熬到腿都麻了，终于等到仙官念：“今合敕尔等八人为‘上洞八仙’——”随他话音落下，那几封信在众人目光中信皮变为腰牌信纸化为印章，被风托着似的系到了他们腰间。
钟离权怔然地想，这就是成仙的滋味吗？为什么他一点没有洗髓换骨、脱离凡胎的感觉？莫非是自己境界太高，对成不成仙已经无所谓了？
叮啷一声，钟离权低头一看，属于自己的腰牌印章掉在地上，旁边还躺着吕洞宾的，成双成对，好歹消减了两分萧索之意。
他惊呆了，扭头看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就连隐在云雾后的仙官也把脸探了出来。什么情况，信号太差？
他不信邪地又念了一遍，四样物件在众人注视下左摇右摆地飘起来，飘到半空，啪嗒一下掉回去。场面更尴尬了。
八人齐刷刷地抬首，仙官冷汗涔涔，飞快掐算了几下，尔后长吁一口气，呵呵一笑：“原来你二人身上有一世为贼的诅咒，无妨，只要将其破除自可成仙。”
韩湘子心直口快：“可是吕洞宾已经当过护宝神——”
钟离权一巴掌糊在这脑子转得快嘴更快的徒弟脸上，嘿嘿谄笑：“敢问仙官大人要如何破咒啊？”
“噢，只要你们能不以偷骗为生，做官从商打工，哪怕是乞讨都行，这咒难以应验，自然就破了。”仙官和善地说。
钟离权连连点头，等了半晌，发现是真的没有下文，硬着头皮道：“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做官从商给人打工呢？”
仙官：“破诅咒啊。”
钟离权：“……”
其他七人：“……”
仙官渐渐隐回云雾后：“情况特殊，我也会将此事上报上去，你们等消息的同时可以先自己做点努力尝试。”
眼看他要遁走，铁拐李出声喊住：“等一哈，这两人暂时当不成神仙，那我们现在已经算神仙了吧？”
“呃——”仙官将旨意又看了一遍，“玉帝旨意，是合敕尔等为‘八’仙。”
是八仙，不是六仙。
铁拐李气得一梗脖子，向后倒去，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钟离权使劲掐他人中总算把老头弄醒，再回首，哪里还有仙官的影子。
“这下好了，你们几个算如意了。”铁拐李哀嚎着，“我是等不到成仙了，这崽儿留给你们照顾。”
他把爬到他身上的蓝采和举起来，蓝采和似乎也察觉到不妙的氛围，张嘴哇哇大哭。钟离权一把把蓝采和塞回铁拐李怀里；“说什么丧气话，人走时候不说会申报嘛。”
“特殊情况封仙失败的申诉流程最迟处理期限是十年。”
“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老曹！”钟离权站起来抓挠了两下空气，在小小的道观走来走去。
曹国舅翻了个白眼：“又急，走申诉流程的时候就算你死了地府也不会收你的魂，放心吧。”
钟离权心下稍安，铁拐李也平复不少，但十年，时间还是太久了，蓬莱十天的时间就能发生寿星宣布过寿到全蓬莱人“魂飞天外”等一系列事件。谁知道这十年会出什么变故！
“还是得我们自个想法子。”铁拐李定论。
“嗯……”韩湘子点头，看向吕洞宾，“所以为什么你都当过神仙了还有不能成仙的诅咒？那个一世为贼到底是什么，很厉害吗？”
钟离权挡在吕洞宾身前：“有什么好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的过去嘛。”
“可是这真的很奇怪啊。”
铁拐李也帮腔：“总要讲明白了我们大家伙才好对症下药噻。”
“对啊，你以为我们是想听八卦吗？”
何仙姑慢悠悠道：“也可能他是像无心昌那样的大贼，不敢说。”
她漂亮的眼睛露出狡黠的神采，钟离权暗道你借用人家身份怎么一点不心虚的，想当初我都吓得跪地求饶了，等等“人人都是无心昌”，难道无心昌其实是吕洞宾创建的组织，他是没人见过真容的老大？
钟离权胡思乱想，吕洞宾扣住他的肩膀带到一边，平静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钟离权回神看了身侧一眼，说不上心里头什么滋味，其实从终南山出来后，他有想过找吕洞宾把当年的事再问问清楚，没想到收到了天庭的封令，他……他到现在连声“谢谢”都还没对吕洞宾说呢。
料想到待会儿可能会有的煽情场面，钟离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朵却竖起倾听，然而吕洞宾道：“我被褫夺封号贬回凡人后，曾回终南山向师父寻求庇护，但师父他对我深恶痛绝，直言我的所作所为令师门蒙羞，命我永世不得出现在他面前，所以用‘走笔成真’给我下了一世为贼的诅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钟离权眼睛睁得浑圆，吕洞宾冲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他只好把疑惑都咽回去。几人没想到他的“经历”竟然如此…不光彩，顿时都生出揭人老底的不自在感，韩湘子干巴巴道：“你师父还挺刚正不阿的。”
铁拐李一拐杖杵小孩脚面上，韩湘子顿时疼得脸抽抽，他问：“那我们现在啷个办，钟离权？你说呢？”
钟离权摸摸下巴：“我觉得……咱先去把早饭解决了吧，还是去王婆婆那家？”
铁拐李登时无语。韩湘子顾不上疼，急道：“我要吃小笼包。”
“吃吃吃，给你点。仙姑呢？”
“有云吞吗？”
几人顺着山路往下走，钟离权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和吕洞宾一起缀在队伍末端，他拿扇子盖住嘴巴，低声问：“你干嘛撒谎？”
“不是你要我别暴露身份？”
“我那是要你别暴露你是无心昌——”钟离权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又低，像一条无能的蛇嘶嘶叫，“你什么脑子啊，咱俩的默契呢？”
“反正是要解咒，我什么身份不影响。”吕洞宾耸耸肩。
“假冒神仙是死罪你不知道啊？”钟离权气不打一处来，“算了！反正现在知道你假冒神仙的也就我们几个，杨戬估计不知道在哪儿被关着呢问题不大，回头找个时间跟他们说明白就行。”
钟离权真是搞不明白，吕洞宾穿着这么臭名昭著的皮也不着急揭。
吕洞宾嘴角翘起：“行，我听你的。”
钟离权哼哼笑了两声，伸出食指在吕洞宾心口点了两下：“这才对嘛，师兄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