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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呈年下养成的话大概也蛮好玩的，小雷哥之前不乐意养大狗，太活泼好动，要溜要哄，低精力人还是乐意在家抱着小狗看看动画片，结果领养个小孩，第二天早上神志不清地被闹钟闹醒，终于明白网上的比格文学并非胡诌。
小呈好奇心实在太重，一点儿被领养的忐忑都没有，一上他的大汽车就开始东摸摸西摸摸，这个是什么呀哦哦是遮光板啊，这个是什么呀嗷嗷是安全带呀，这个是什么呀嗯嗯是挡把诶这个不能摸——！
紧急刹停在路边，惊魂未定，惹事的小孩儿本人啥也不知道，笑得跟朵儿太阳花似的爬过来，那这个呢，这个是什么？这个是肚子。不对呀，电视里大人的肚子不都是一块一块的吗，怎么你只有一块呢？小雷哥无语半晌，开始考虑恢复健身房办卡。
小孩儿好像天生没长怕生那根弦，回家给了他点水果零食让他安安静静坐那儿看会动画片，一转头溜进厨房抱着自己的大腿东看西看，被烟熏火燎呛到了止不住咳嗽，还一脸亮晶晶看着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夸赞小雷哥是大厨。
晚上雷淞然给他打扫了房间铺了床，甚至考虑到小孩心理买了几个安抚玩偶，自以为做得齐全了，在床上快乐打电动的时候小孩抱着玩偶走进来，睁着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在床边看，眼巴巴瞅着，也不说话，雷淞然看着看着也觉得舍不得了，默许了他欢天喜地地爬上床来，还把自己当成心爱的阿贝贝。
第二天把睡得扁趴趴四脚并用像只大八爪鱼似的缠住他的小孩从身上扒拉下来时，还是由衷地，感到了一丝疲惫。
那时候雷淞然还在当拳手，从拱手到把对方打趴，全程连嘴角都不抬一下，见了谁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走上台来通身气场就足以令场子下降三度，人送外号黑脸煞神，结果现在黑脸煞神一到点下班训练立刻叫停，把一众懵逼的同事撇一边，潇洒大长腿一迈，骑上小电驴接自家小孩去也。
小电驴本来也不是为了载人买的，小呈身板小，两个人坐还宽敞，等后来个子拉高了，便不那么宽敞，雷淞然于是琢磨着再攒几个月的钱换辆大汽车，张呈安慰他说不用不用，自己就喜欢小电驴，雷淞然感动之余全当他扯淡，风里来雨里去，下雪天给俩人冻得嗷嗷叫还得披风出门，哪儿好了。后来发现张呈是真心喜欢小电驴，因为这样他就可以靠在他背上紧紧抱着他，贴着耳朵跟他说话，驾驶座和副驾的距离太远了。
张呈也问过他小雷哥到底上的是什么班，雷淞然懒得解释太细，就告诉他自己天天上班打架，打得多工资就多，过了一周班主任打电话来，话里话外全是劝他以身作则不能给小孩带坏喽，雷淞然摸不着头脑，回头一看小呈新写的作文，《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打架很厉害，虽然我从没见过，但是他靠这个挣了不少钱，以后我也要向他学习，打很多的架，赚钱养爸爸！
雷淞然看完两眼一黑。
也不总是相亲相爱，小呈这孩子一天天的缠他实在缠得过分，走哪都要跟，偏偏有些场合是不能带上他的，有回雷淞然烦了，说了句你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结果小孩一听登时愣住了，原地呆了十来秒，一扭头就走了，一边走一边抹眼泪，雷淞然在后边跟，张呈就越走越快，雷淞然快步走到他跟前左边，他往右边转；走到他右边，他往左边转，雷淞然挡在他前边，张呈就用两只手臂挡着脸，紧紧咬着嘴唇，还是传出轻微的啜泣声。雷淞然心一下子就软了。
唉，我跟一孩子计较什么。想着，便把小孩搂进怀里，张呈在他的怀抱里终于掉下眼泪，呜呜咽咽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雷淞然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哪有小孩天生就那么活泼开朗自来熟，是他怕了，怕表现得不好就会被送回去。想到这雷淞然的心里跟被人戳了洞放了气似的，一把抱起张呈，胡噜胡噜他的头发，再三向他保证绝对绝对不会抛弃他不会把他送福利院或者送人，张呈这才渐渐止住哭声，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露出双肿得跟核桃似的大眼睛，雷淞然捏捏他的手臂，觉得小孩瘦得过分，干脆直接改道去菜市场，给俩人加餐，张呈就那样偎在他怀里，从头到尾没下来过。
这么一走，雷淞然发现菜场摊主们见他一个人带娃，多少有些同情的情绪，砍价也爽快几分，于是此后买菜都带上了张呈，只是不能再抱着走了，张呈一天天长大，再抱走不动了。
有年冬天张呈看电视，看人公益广告，小孩都给爸妈洗脚，当晚他屁颠屁颠端来盆热水，说小雷哥我给你洗脚，孩子主动献孝心家长还能有说不的道理么，雷淞然把脚往水里头一搁，差点烫得原地跳起来，当着张呈的面还不好意思表露，只是叫他歇歇，自己洗就行。当天晚上两个人热烘烘暖乎乎地钻进被子里，张呈拽着他叽里咕噜地讲自己学校里的趣事，颠三倒四讲了半天，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说过五遍，捂着嘴巴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雷淞然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塌陷了似的，那些前半生毫不相干的，柔软的情绪全都往里头涌进来。外头还在下大雪，可冷可冷，但是有张呈在，他就什么都不缺了。
要是能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雷淞然心想。
张呈上初三那年，雷淞然终于攒出一笔钱，拢拢总总够一套小户型，两个人在这个城市真正算是有了自家的家。张呈一开始欢天喜地的，一听到要有自己的房间反而情绪低落了，雷淞然还纳闷，一般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是巴不得有自己的房间么？
张呈垂着脑袋没精打采，说我不想跟你分开睡。
小雷哥也是孤儿，不知道正常家庭相处模式是个什么样，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孩子粘人，顶多就是缠过头了偶尔吐槽两句，听了这话心里还挺熨帖，不过想想让孩子自己睡也是成熟的一步，总不能以后结婚了还天天跟养父一起睡，于是狠下心来，把张呈连同张呈的东西打包丢进主卧。
一开始张呈是真的不习惯，习惯了在小雷哥怀里窝着睡趴着睡抱着睡，一下子身边空空荡荡，实在不适应，过了段时间反倒庆幸分房睡了，不然一早上睁眼看见自己梦遗对象就睡在自己身边，真不知道要怎么自处。
再年轻一点的时候，小雷哥脾气比现在坏一点，辅导作业，见他怎么都教不明白，也会甩脸子，拧着眉毛问他到底能不能学会。
梦里的小雷哥，好像也没有多耐心，伏在他身上，修长的指节包裹住他的柱体慢慢揉搓，白净的包子似的脸已经蒸腾成一片绯红，眉头却还紧紧蹙着，告诉他自己只教一遍，学不会就滚蛋，色厉内荏的模样。而梦里的张呈，显然也没有多好学，不想着赶紧学会，却撑起身子去亲他的眼睛。
初三的孩子不少都懂挺多了，谈恋爱的亲嘴儿的也不稀奇，据说还有去外头开房的，一帮人一个传得比一个离奇，张呈在边上听得百无聊赖，往桌上一趴想睡觉，又被人摇起来，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张呈摇头，说你们这群人太俗了懒得理你们，心里却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连理想的女生长相也没有……不，要说长相倒也不是没有，五官简单，小眼睛厚嘴唇，个头高的……诶？
等关于小雷哥的梦接二连三地发生，张呈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小雷哥喜欢他，他也喜欢小雷哥，但小雷哥的喜欢，是养着他宠着他惯着他那种喜欢，他的喜欢，是想跟他拥抱亲嘴睡一张床过一辈子那种喜欢。
多大点事儿。张呈乐观地想，反正他本来也是要和小雷哥一辈子在一起的，是什么感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很有关系。
上高中之后，似乎是因为张呈已经长大，雷淞然也卸下了部分家长的职责，开始过自己的生活，有段时间经常晚上不着家，留张纸条叫张呈自己先去睡觉，饿了就把菜罩里的夜宵热一热吃了。有天晚上雷淞然又没回来，张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猛然惊醒，连脸红都顾不上，就听见外边有男的说话声，似乎在和雷淞然对话，他跳下床开门去迎，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小雷哥被人抓着手腕摁在墙上，两人差点贴上了。
张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你们……
雷淞然立马把人推开了。
那什么，这我儿子。
你有儿子了？！
对面那男人表情大变，似乎是被吓得不清，随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跑了。
雷淞然步子打飘着进门，张呈这才闻到他一身的酒气。
对于刚才的场面张呈有一万句话想问，但是他憋住了，只是替雷淞然脱去外套，把他扶到沙发上，给他泡蜂蜜水。
雷淞然脸色酡红，衣衫不整地平躺着，衬衫解开两个扣子，因为姿势歪歪扭扭，展露着大片洁白的皮肤，眼前的一切与方才的梦重合，张呈看了他一眼便火速别过眼去，觉得耳廓都要烧起来了。
而雷淞然却把他这别扭的表现误认为是别的情绪，坐起来小口小口把蜂蜜水喝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耳边，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会讨厌小雷哥吗？会对我失望吗？雷淞然轻声问。
永远都不会。张呈摇头。
小雷哥，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说这话时他的心率快飚到一百八了，可雷淞然一点儿没往别处想，只觉得孩子孝顺，闻言很高兴地摸摸他的头发，说我也喜欢你啊。话没说完张呈就飞扑进他怀里，他杯子都没端稳，差点泼湿衬衫。
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孩子和自己的关系也没有改变，这本来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张呈太关心他了，好些回他凌晨到家，张呈还在客厅，边写作业边等他，叫他别等也不听，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小孩高考啊！久而久之，雷淞然夜晚也不再出门。
找不着人，索性自己解决。雷淞然挑了个张呈出门找朋友玩的日子，翻出了他的神奇妙妙小玩具，结果这边开始还没五分钟，外头传来关门声，张呈不知怎么又回来了。雷淞然吓得浑身一抖，腿不由自主夹紧了，东西塞在身体里兀自振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正在激烈思想斗争之际，门嘎吱一声响，张呈进来了。
出去，你先出去好吗张呈，听话！雷淞然抓着被单的指节已然发白。
张呈充耳不闻，步步逼近。
雷淞然一直知道张呈性格里有个长处，就是好奇心特别强，就爱刨根问底，小时候他买了件新衬衫，都被张呈抓着问了半天，还控诉他为什么买了新衣服不先告诉自己——但是，好奇心不能用在这方面吧！
张呈蹲在他床边，看着自己亲爱的养父，眼睛很天真地睁着，嘴角还挂着笑，他每靠近一点，雷淞然便抖一下，等气息贴近的时候，雷淞然觉得自己的大腿已经开始痉挛了。
张呈问，小雷哥，你刚才是怎么弄自己的，能给我也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