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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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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23
Words:
7,0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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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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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宾权】贼人一生

Summary:

*原作向后续,轻喜剧,不做神仙干老本行
Summary:做神仙很累,做贼也很累。但做大侠么。一次也作数。

Work Text:

01

 

“钟离小友,你让我好找啊。”

一道声音幽幽从背后传来,听着像是要兴师问罪。

“哟,福……”钟离权一回头,又噎了回去。

这不老曹衣服么?他差点咬了舌头。大人,你穿这个来黑市,不合适吧?

钟离权赶紧拿扇子一挡,让人看见他跟官家站一块儿,以后说他专在背后戳人轮胎咋整。

可福星还是笑吟吟的:“不都为了你……呃您嘛……那个,关于仙位的事,小友考虑得怎么样啦?”

“再想想再想想!”

“哎,可不能再想啦!”

怎么就不让人想了?!钟离权两眼一翻真是搞不懂他们公务员。是让他登仙位又不是押他去投案,哪有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但钟离权思虑再三再四再五,福星也只是个给头头打工的。事办不成,谁知道扣他多少绩效?每回他问,钟离权都不松口,坏心眼地拖着:我再想想吧。

福星急得直搓手:“哎哟小友!你今天就给我一个答案!不然这苦日子咱……”

“嘘,嘘,嘘。”

钟离权一手搭在福星的宽厚臂膀上,另一只手在他们之间竖起一根手指,截住他后半句话。“好啦好啦,放过你啦。”

“我不当神仙,这总成了吧!好啦,回去交差吧!”

 

02

 

“我不想当神仙。我只想做人。”

钟离权再见到吕洞宾,是那日之后的又一个月。钟离权不做神仙,但答应了三星安分守己,偷摸做点小买卖没问题,就当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他还能不清楚吕洞宾么?

钟离权轻笑了声,一字一顿:“我看你是想做,英、雄、侠、客。”

吕洞宾还是那套淡蓝云纹衫,半身长黑披风,草帽压得很低。确实是一副大侠样子。

“但你做了神仙不照样能做大侠吗?”钟离权摇着扇子,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吕洞宾没答他,只是拿起杯茶:“那你为什么不做神仙。”

钟离权回他个白眼:“我那是习惯做贼了。你见过哪个人偷着偷着成仙的?”

“做贼。”吕洞宾蹙眉片刻,抬眼看他:“你又想做一辈子贼。”

钟离权两手一摊。无所谓啊。他现在也是半个关系户了好吧。前个时辰他刚从极乐坊顺走的俩金核桃,品相瞧着像私人珍藏,至于是谁的,他懒得管。

吕洞宾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叹出口气。

反正他们已经是知根知底的贼了。钟离权就想说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师弟。虽说他是占着个无心昌名字不错,但他们师兄弟之间又不是竞品,不能因此就否认他不是神偷。什么移花接木顺手牵羊万箭齐发,他钟离权也是信手拈来的。

他指节敲敲桌面:“大家都是出来混,你这无心昌的名号,我也可以加盟呀。”

一通毛遂自荐的屁话。两杯茶下肚,才发现吕洞宾是根本没鸟他。

“干嘛!看不起你师兄我?!”

“我是根本不鸟你。”

“我擦!!”

真是气煞他也。钟离权一个大脚踩上桌,就要搬出那套老式打法:“我做贼的时候你还还还还……!”

还什么?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下半句。

吕洞宾眉间也微微一抽。

正巧路过个送酒的小二:“踩坏了赔啊。”钟离权切的一声,衣摆一扬,倒回原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离权做贼那会儿,吕洞宾不也在做么?他要饿死的时候,他这个师弟也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对自己的专业技术是一等一自信,虽说是少了些被人追着打的乐趣,但钟离权前半辈子已经被打得够多了。

这行当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儿啊?他在山沟沟的破败道观里拜了个师傅,师傅说他姓李名贵,人称贼王。但钟离权看他一身破烂,忍住不在意他瘙痒的肚脐眼、满脚的黑泥。到底是哪个贵?他没敢问。

李贵给他丢了点钱,换来他手上一根捡来的竹笛,让他去买半斤肉,买的时候要顺走两个李子,此乃他钟离权做贼第一课。

这有何难?他还打过终南山后边那颗桃树,兜下几个给村里小童。那块是扫地僧管的地方,一扫帚就能把他屁股打开花,不照样躲了?他踏着草鞋跑下山,来到人家肉摊前,一只手掏出那几十文,另只手就要从旁顺走条巴掌大的鱼。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终南山怎么没人教他认哪个真钱假钱?他被骗了。此乃他钟离权做贼第一课。

但他已经三天没吃饭,饿得那双腿没跑几下就软,被两个大汉抓起来就要打个半死。最后还是个好娘子给他说了好话,那家人才放了他,把他吊起来在村里游街一周就算。

十多年前他冲回那个道观想杀了那个贼王,十多年后他愿称此为深谙做贼之道。

他就当吕洞宾默认了,问他那你要做什么大侠。吕洞宾说做什么大侠都为一个义字。劫富济贫,进善惩恶。钟离权学着他不可置信地倒出口气:“师弟,做神仙可比这个有含金量多了。到时候你想救谁救谁。”

“那当初师傅为什么不敢救人?”

钟离权神色一怔。

“做神仙会怕。”

“我不要怕。”

 

03

 

钟离权是暗暗摸的金银珠宝,吕洞宾是上蹿下跳做梁上君子。贼要也分高低,那吕洞宾大概算个状元。

他是过目不忘,见过一遍钥匙模样,就知该怎么照着拧根铁丝,耳朵贴紧那把金锁,一推、一撬。钟离权拿个黑布套着头,给眼睛鼻子剪出三个洞,心想自己确实是多余了。他现在拉吕洞宾入伙还来得及么?他的意思是他六吕洞宾四,他占大头。

“你想得美。”

“嘘,嘘!”钟离权紧张得要命。他已经没干这闯空门的勾当好多年,更何况他刚答应三星自己不会乱来的。

见师兄冷汗出了半身,他吕洞宾动作反倒慢下来:“就这还贼呢。”

“你这小孩!怎么跟师兄说话呢?”钟离权说着就要去掐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直悄声骂道:“做贼就能横行霸道吗?这什么世道啊?!”

话音刚落,一豆烛光便摇曳着从门外滑过。

“……嗯?”

那个影子悄然往内门走近几步,忽而就离他们二人仅有咫尺之远。

并非。钟离权回头一看,吕洞宾已经踮脚从他们凿来的墙洞跳走了。

这么快!!!!

情急之下他学鼠不是学猫不是,也只好纵身跟在吕洞宾身后。偏巧那下人推门而入,他攀出洞外,脚底一滑,檐角没够着,只来得及扒住旁边的窗台,全身交待在五根指头上。

太不是东西了。他一条命就悬在这儿,那人要再走近两步,钟离权就得从这四层楼的地方活活跳下去,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可那死……斯斯文的吕洞宾呢?

连头都没回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

他好不容易攀上房顶,一抬头,吕洞宾早坐那儿了。他从怀里摸出四块黄金,另只手从袖口滑出一支镶了紫玉的金钗,还是头也不回,往身后一丢:

“你的。”

钟离权手疾眼快一把抄住。

可以的,兄弟,可以的。

“那施主,这另外四块砖头怎么算捏?”

钟离权一屁股挨他身边坐下,笑得一脸不值钱样子,手指学着小人儿,就要往那几块金砖溜去。

可吕洞宾连眼皮都没抬,反手朝他一拍:“南方饥荒,我要拿走这些。”

“但你这太多了,”钟离权还是不死心,“就让师兄来为你排忧解——啊啊啊!!”

吕洞宾抓住他乱摸的手指,往后一掰:“没门。”

“我明天去找金牙,换了纸钱,再去南方。”

还知道金牙。钟离权揉着被掰疼的手,嘶了一声。不过也是,他都无心昌了,不懂怎么把东西变现,能活到今天么?

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快能接受。可吕洞宾做什么都神色自若,俨然是非对错都与他无关。钟离权也只好多笑了声。

但他可不要再四块金砖分他个钗就完事儿了。

吕洞宾转头看他:“你也要来?”

“这不废话。跟着谁有肉吃,我还是知道的。”

“……你想怎么样。”

“起码得……”他竖起一个指头,朝他勾了勾。

吕洞宾心领神会:“你一我九。”

“我呸!”钟离权往屋顶上狠狠一呸,“我是说你那四块黄金分我一个。你六我四!”

吕洞宾翻出个完完整整的白眼:“有没有搞错!四个分你一个,明明是我七你三!”

“我管你!”钟离权两腿往旁一搁,朝吕洞宾身上一靠,悠悠道:“这四里头有两份是老子的辛苦钱,其余两份,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得看好你——不然回去我怎么跟老头儿交代?”

他一躺上去,吕洞宾就不说话了,跟木头似的挺着身子,眼皮都不眨一下。钟离权回头看他一眼,可吕洞宾只是任由他沉沉靠着。

确实厉害。当然了,也是变着法儿夸他自己。能活这么久真厉害。他这个小师弟身骨挺直,手脚利落,就是太瘦,瘦得跟竹精似的。小时候没吃够,长大了再怎么塞也填不回来。

“那会儿下山,你去了哪?”过去许久,他悠悠问。

吕洞宾这才轻声答了,“……哪儿都去。不知道是哪。”

“那都吃啥。”

“不知道。能吃就吃了。”

钟离权点着头,嘴里长长嗯了一声,深有同感。

在蓬莱,谁会挨饿呢?饿到前胸贴后背,肋骨一根根硌着皮,疼到两眼发黑,昏死过去。这样倒也干脆,省得再饿。

可偏又醒了。被黄土地烫醒。贴着的泥地像要把他后背上的皮烤熟,将人硬生生烙了回来。他睁开眼,太阳白得目盲,天底下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躺在那儿,半晌没动,就想问人怎么就这么耐死呢?

东华老头给他下了那个咒以后,一定还干过别的事。不然怎么快要死的时候,就这么巧有人踢来半个沾满泥的馒头,要渴死的时候,又这么巧下了两滴雨。

放从前他会指着东华帝君鼻子问他吃过猪食么?荠菜、马齿苋、浮萍水草,最多偷个鸡蛋,其他什么都没有。添点水烧起火,这就是钟离权梦寐的一顿。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世道上跟他一样啃黄土的人多了去了。所以他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他在做贼之前,是能吃就好了,又不是不能吃,饿着肚子较什么劲。做贼之后,他是要吃好的穿好的,想偷就偷。最多是多个狱友多条路,牢都坐得比人家热闹。

吕洞宾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钟离权一眼。

他好像真的很瘦很瘦。钟离权撇撇嘴,鬼使神差去握住他手腕,扒开袖子,就这瘦胳膊瘦腿居然能耐得住他一顿毒打,真是筋骨奇才。要是当初这人没下山,说不定早平步青云,被安排到玉帝老儿身边去了。

他不禁笑了声。如果不是钟离权,他罪不至此。

师兄。嗯?

可吕洞宾还是愣愣看着他,叫他师兄。

啧。

钟离权一放手,伸了个腰。饿了。

“怎么样,想吃点什么?东家?”饱腹之欲人之常情,再不吃是要出事故的。

“……不知道。”

钟离权又是一个白眼。好歹也是他们终南山出来的。“别老不知道不知道的,有点主见好不好?师弟?”

吕洞宾看了他眼,沉默会儿,才说:“我想吃点好的。”

 

04

 

吕洞宾第一次回到终南山,第一次求东华为钟离权解咒。还没来得及说这些年他那个师兄受苦受累如何如何,他师傅便翻手招风将他送出门外。

神仙就是方便。

又是雨夜,吕洞宾披件野边捡来的蓑衣,内衬只有层未剪开的布料,一个人跪在大道光明四字之下。

反正他什么人都跪过了,神仙跪过,恶人跪过,求一口饭吃的时候,路边的狗他都想跪一跪。他熟练在膝盖底下垫层草皮,中间夹张早准备好的动物皮毛,跪一夜和跪十年差不了多少。

一天一夜,丑时三刻,东华帝君在解咒符上写下钟离权三字。一阵声音遥遥从殿内传来,叫他走吧。

可吕洞宾还是跪在那里。

三天三夜,寅时一刻,东华帝君终于打开门。大道光明,他为吕洞宾打开个遮雨的帷幕。

终南山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几个随他的孩童。下山的下山,成仙的成仙。

做贼的做贼。

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东华帝君。嘶哑着声音,悔恨难堪。他为钟离权写下千千万万条解咒符,但神仙定下的事情,连神仙也解不了。

因此,吕洞宾落下第一滴眼泪。

“想什么呢?”

他抬眼来看钟离权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来,教你招厉害的。”

他这个小师弟好像一直有许多心事。钟离权要逗他开心,勾来两只碎花碗,一枚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铜钱,叮当往碗里一丢,晃了晃,然后往空中一抛,再两手一合接住。

此等伎俩,乃他平日哄诱那些将为他解囊之冤大头所用。他冲吕洞宾一挑眉,猜猜?

吕洞宾随便点了一个。是空的。

再猜。吕洞宾顺着他意思点开他另一只手。也是空的。

钟离权懒懒撑着头,勾着嘴角,打出个响指,指向他耳边。一枚硬币稳稳落在吕洞宾肩膀。

他正得意自己又寻了师弟开心,就见吕洞宾转头将那枚硬币拿下,望着他,抬手也朝钟离权肩膀指了指。

真受不了。

钟离权抬手拿下那枚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硬币,挥挥手就要将他赶出师门。好吧好吧!你出师了!

吕洞宾轻逸出声笑,收下那枚从他师兄手里溜走的硬币。

这样的日子还能再多么?

他又恍恍做起那场梦了。

跪在殿外,额头贴着被雨浸得发冷的地砖,求东华帝君赐他一个走笔成真。

他说师兄没错。那东华就让他一辈子认他师兄没错。

钟离权受过的,他都会受一遍。被饿死、渴死、打死,他们这一生就是要靠骗靠抢靠偷,下三滥手段。要做善事,也是最次等。

藏宝阁的地板冰得像铁砧。吕洞宾躺在上面,拳头落下时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声响,口鼻腾腾漫出血来,但他只是想笑。

他终于听到了。那个摔了玉净瓶的人说他还恨着。他没放下。他还认为当初是对的。

这太好了。

那把他从山上带下来的剑被狠狠刺在他耳边。他望着钟离权那双眼睛。一滴泪从钟离权眼眶滑落,直直砸下来。滚烫的,犹如一滴血,融进了吕洞宾的身体。

寅时五刻,他推开钟离权的门,来到他身旁,只有一缕月光从窗缝流入。

他知道钟离权没记得他。但在终南山,他的确到过他身边,很小声、很小声地叫过他师兄。我叫……钟离权把手搭在他肩,笑着喊他师弟,以后记得听我的!

但这一切都没关系了。

他还是那样望着钟离权。过去许久,才轻轻跪下来,跪在他师兄身边。他还没跟钟离权说过什么自己的话,他只是说过,他从来认为钟离权是对的。

师兄。

钟离权抓住他手腕打量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时,他垂着眼,看着钟离权一张脸就在自己面前。

他曾过分想着,既然那个贼字会跟他吕洞宾和钟离权一辈子,那他们就是这世间最相似相近之人。

师兄。

他一手撑在床沿,指节攥得发响,探过身子,贴近钟离权唇边。

再多时间,也是他做贼偷来的。蜻蜓点水般,他立即离开,退后几步,悄无声息走了。

只留钟离权一夜无眠。

 

05

 

他们神仙就是爱体面。东华只在乎笔下那两个名字,也不回头,就叫他下山去吧,不必再回来了。

钟离权拿下那把剑,一笑,本想在这回忆起什么,但那实在太遥远了。他已经通通忘掉了。

所以他只是随意挽个剑花,流水行云,稳稳落在身前。

可能这就是贼人的一生。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他手还有力气,眼睛却被夺住。一拨剑穗,好剑好剑,他细细看着那个翡翠剑柄,如此说道。

他早已不是终南山的弟子,自然也不会是最优秀的那个。钟离权,不,他汉钟离只是个在蓬莱逍遥的玉石鉴定行家,距离百年老字号还有九十七年。捞来的什么玉簪、镶金荷包、紫玉耳环,一看成色,二辨来路,三过手入袖,这就是神偷的最高境界。

他指腹反复抚着剑上这块料子,苦笑一声。他钟离权忘了怎么耍一套完整剑法,却知道该怎么从这上头神不知鬼不觉敲下块来卖个好价钱。不说十年二十年,也是够他挥霍好段时间了。

真不要脸。吕洞宾如此评价道。

可脸要值钱,他早不用做贼了。钟离权将这个终南山第一弟子的名号丢进吕洞宾怀里,当是赏他的了。

吕洞宾靠在墙边,巷子压黑,他帽檐压到眼前。背着剑,怀里揣着四块金砖,等金牙来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带我了?”

他拔剑便指了过去。是钟离权。

吕洞宾稍稍一怔,迅速收回了剑。他以为自己出来得够早了,可还是耽误了时间。

钟离权好笑问他:“就因为我要你四成?”

“……不是。”

“那是因为……”

“哟,这不——”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人落地的动静很轻,又是个压着帽的。

她站定,帷帽黑纱微微晃动,露出半张脸来。她扫了他俩一眼,淡淡道:“噢,是你们。”

怎么这么失望?钟离权挑了挑眉。

他是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猜到了。他摇摇扇子:“你也是来找金牙的?”

何仙姑没答话,只瞥了眼那几块金砖,心里便清楚了:“你们也要去南方?”

钟离权:“他还准备丢下我呢。”

吕洞宾:“我没有。”

钟离权一翻白眼,这才看清何仙姑一身装束。有点眼熟啊。

噢——他姑奶奶当初来道观揍他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

他忽觉脸上隐隐作痛:“……所以,你也没答应?”

“答应什么?”自然是成仙的事。但何仙姑抱臂道:“关我无心昌何事。”

钟离权无语:“喂……你有加盟许可吗你就冒充无心昌?信不信我告你啊!”

何仙姑冷哼一声:“好啊,那你是无心昌我是什么?”

钟离权又转头问吕洞宾:“对啊,那她是无心昌我是什么?”

吕洞宾很快答了:“都是骗子。”

一头瘸驴驮着包裹踢踢踏踏来了。吕洞宾解开翻了翻,除了纸钱,底下还压着几袋干粮,都是备着远走的粮食。他起身把金砖递到驴脖子的兜里。这就算成了交易。

从这里换了纸钱,还要过条长河才到南方。吕洞宾说两日后蓬莱岸就有船,不能直达,但起码线路是对的。他背起那个包裹,就要与何仙姑就此别过。

“姑奶奶。”

钟离权从怀里摸出那把紫玉金钗,喊她一声,那东西便落了她手。

何仙姑低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只道了声保重,便一个纵身离开了。

吕洞宾怔了怔:“你不要了?”

“就让她拿去换了。免得你又以为我要你四成。”

钟离权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狡黠地瞟了他一眼:“师弟,你要还的。”

然后摇着扇子,悠悠走在了吕洞宾前头。

做什么神仙啊?那都是他小小孩儿时候的事了。况且十几年前他已经骂过神仙了。假仁假义,放现在也很难听。

做神仙很累,做贼也很累。但做大侠么。一次也作数。

 

06

 

四块砖头还不够,吕洞宾本打算把那个金库搬空,可最后只到手不足一半。所以本来的计划是,还得趁这两天再偷一回。

当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况且那家少爷已经贴出通缉令,如此神出鬼没,必定是无心昌在作怪!立即上报三星,全蓬莱戒备。

那天钟离权在嘴里吃出张纸条:无心昌你们自己留着吧。

这下又不争谁是无心昌了。

吕洞宾淡淡笑了:“我不是无心昌,你才是。”

“现在分什么你和我啊?!”

打他顶上个鉴宝大师的名头,已经八百年没上过通缉令。这下倒好,说不定那些神仙正掐着指头给他俩数日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束手就擒吧凡人!

他们回了那间客栈,把门一关,算是暂时躲下。钟离权只觉眼前发黑,转头见吕洞宾还望着他,还以为他想出什么脱身的法子。

结果没有。他师弟真的只是在看他。

靠。有这么好看么?那换张脸就好了。戴帽子这种行为,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钟离权在十年前又拜了个师傅,终于学到点有用的。不管用什么材料,都能往脸上一捏一戴,再随时卸掉。所以在被通缉的那几年里,不出错的情况下,没人知道钟离权长什么样。

他伸手去捏住吕洞宾的下巴,细皮嫩肉的,易容太可惜了。回来路上碰见那媒婆说得果然不错。长他小师弟这样的,正常人都排着队要认识。

“……钟离权!”

他一挑眉,回过神来。吕洞宾一手抓住他手腕,觉着抓重了,又松了力气,只把钟离权那只手推了回去。

“又不喊师哥了?”

“……没时间了,今晚就走。”吕洞宾不答他。在这种极小的事情上,他撒谎不及半岁小孩。

“有到西南的船。就是要走远些路……”

他顿了顿,问钟离权:“你当真要跟我一起?”

他这不是跟过来了么?钟离权摇摇扇子,把话说得轻飘飘的:“怎么,还是觉得我为了贪你四成?”

“我没有。”

那是为什么?钟离权没再问了。

放从前他兴许还会再拦拦。可自打他们从杨戬手里夺回琉璃灯后,这世间大概再没比那更荒唐的事。

“放心,”他替他说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要救苍生。

吕洞宾抬眼看他。

“对。”

他是铁了心的。钟离权被那眼定在原地,扇子举了一半,落不下来。

还真不知道这师弟到底随了谁。当初终南山教这个了么?没有吧。

但日薄西山,再没时间让他想这些了。

钟离权把吕洞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袖里摸出个东西,往他那儿一丢。

“拿着。”

吕洞宾抬手接了。

“这是什么?”

是前几天从珠宝商那儿顺的。他师兄精挑细选,本想作这段时候逍遥的资本,但现在赏给吕洞宾了。钟离权摇着扇子,找不出借口,就说是他奖励师弟兢兢业业做大侠的零花钱。

吕洞宾握住那枚紫金戒指,忽地笑了:“你给我这个,我也不会拿去换的。”

说得不免有些酸牙了。钟离权明白他意思。但换不换的,不用告诉他。

“没让你换。我是让你拿着。”

“我不要你什么。”

“你想多了。”钟离权走到他面前,忽然凑近了,声音也压了下来,“你以为你师兄很有钱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

他只是个贼。跟吕洞宾一起,只是两个贼。

照钟离权这老狐狸性子,原本是想来提醒吕洞宾,下次闯他闺房前记得要先敲门,然后再看看这小师弟会是什么表情。

但吕洞宾将那枚戒指安安稳稳收入怀中,整整衣服,然后笑着,乖乖看他。纵使钟离权当真做坏,也不至于到如此狠心。

这回是上贼船了。

他伸手将人揽来,往吕洞宾额头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他就当他师弟明白他意思了。现在去蓬莱岸,中间再躲躲那些来追他们的,应该正好赶上船。

还走不走啊?

他本想潇潇洒洒一走了之,可谁知他师弟反应这么大?

吕洞宾标标准准地僵在原地,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儿,钟离权几滴豆汗就要掉下来,连忙解释:“再怎么说你师兄我也混这么久了!这种……我倒是……也能……接……受……”

“你……还……干过……这种……?!”

他师兄被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景象,一瞬间排山倒海涌入了吕洞宾的大脑……天崩地裂,五雷轰顶。他两眼一闭,重重跪倒,双手一合,再见……师兄……

“不不不不不不不!!!”说到那些伤风败俗的钟离权比谁都先快否认,好歹他也要点脸吧?!他忙抓住吕洞宾肩膀就要辩解:“我没有啊!!!!!”

“没关系的师兄……我……还是……会……”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07

 

从前那些夜都浸在雨里,今晚却晴得干干净净。他们甩脱身后追兵,往岸上甲板借力一蹬,越过轮明月,稳稳落在船头。

长河水声滔滔淌过,响在耳边。

从此世间又多个无心昌,多个汉钟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