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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弥漫，叶洛亚用长枪挑出狂猎空荡头颅中的火焰，等那具残躯踉跄着后退，补上一脚，顺手戳穿另一边的紫火，横枪扫过前方，恰巧挡住一簇重燃的黯焰。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上次执灯塔给他安排的精神疏导他拒绝了，因为下一个任务周期很短，叶洛亚不想麻烦塔里的向导。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目前找不到跟他精神匹配度高的向导，狂躁无法彻底疏导开，只能暂时缓解，即使这样也需要向导方花费大量精神力。很麻烦。
现在的情况更麻烦，苦壑崖本来就被一股极不稳定但无法消除的精神力场笼罩，滋生出的狂猎很难缠，独自探路时如果遇到，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撤。
可是他被一群狂猎缠上了。
他盯着为首的紫色怪物，攥紧手中的提灯。他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凭着战斗本领和这群怪物硬耗——希望能有人注意到他在路上留下的芯枝，有一个人也好。
敏锐的五感慢慢模糊钝化，视线中低语着的怪物逐渐与紫雾相融，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战斗全凭本能，终究还是失去了理智。
叶洛亚不确定那样的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先放出了自己的夜莺。阿咚通人性，会回去求援的……吧。
*
“啊哟，醒了。”
唤起意识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叶洛亚按住自己隐约胀痛的额角，有些茫然地与一双蓝红色眼睛对上视线。
蓝莓色系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他。想到这个形容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正在呼吸的空气也溢满了蓝莓的香甜，叶洛亚眨眨眼，将周围打量一番，目光重新回到少年脸上。
“…你好？”他有些犹疑，精神海的状况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头脑清明的感觉令他意外，“请问你是？”
“蒙德西风骑士团远征队副队长，洛恩，初次见面。”洛恩说，“今天刚到挪德卡莱，我被团长派来苦壑崖确认情报点的状况。”
他朝叶洛亚扬起笑容。“半路被一只金色的夜莺啄了。它拽着我找到这里，我就顺手把那群怪物清理了。另外——”
“你的精神状态好差哦。”他认真地看着叶洛亚，“以前完全没疏导过吗？”
“确实没有。”叶洛亚起身，忽然发觉掌心温暖的毛绒触感，下意识捏了两下，低头看到一只蓝色兔子。
空气寂静一瞬，叶洛亚通红着脸松开手，意识到这是对方的精神体，忙不迭道歉：“抱歉，我不是……”
“没事的哦。”洛恩反而笑了，“其实刚才我顺手帮你疏导了一下精神力，现在是不是感觉神清气爽？它很喜欢你呢。”
一时间竟分不出是谁在耍流氓。
一般的向导不是都把自己精神体护得很紧么？叶洛亚只能暂时将原因归结为洛恩是蒙德人比较放得开……不这也不对吧？真的有人会给第一次见而且还是神志不清状态的哨兵做精神疏导吗？
还有……
“该不会是因为找不到匹配度高的向导吧？”
“是的。不过请先放开阿咚，它要啄你了。”
金色小鸟扑棱着飞回主人身边，哼唧出两个音符。
它站在蓝毛兔子头上用翅膀拍它两下，兔子温顺地抖抖耳朵，一副对小鸟唯命是从的样子。这是匹配度高的表现，叶洛亚只好先抱着兔子，不然阿咚连他也啄。
“麻烦你了。”叶洛亚知道自己的状况，以前塔里同事都说这小队长要找到好向导很难，可想而知他精神状况有多混乱。
“不麻烦。”洛恩说，“以后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远征队会长期驻守挪德卡莱，希望和执灯士合作愉快。”
然后他往叶洛亚面前凑近了一点，弯眸甜甜地笑，叶洛亚无端一阵恶寒。
“官方的话说完了，现在是真心话时间。”他轻轻按住叶洛亚的肩，“我对你很感兴趣。聊聊你精神海里那些残像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向导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的压迫。叶洛亚明白了，这个洛恩不是放得开，他根本就是耍流氓来的。
受制于人而且这人于他有恩，叶洛亚不好直接翻脸，所以……
去吧阿咚！
*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出于效率等等多方面考虑，执灯士和远征队的合作很快有序展开，叶洛亚不可避免再次与洛恩打上交道。
“早上好啊小夜莺。”洛恩心情颇好，抬手跟他打招呼，“厄布拉神柱这一片的狂猎好凶哦，小心你家阿咚。”
他在记仇呢。叶洛亚没说话，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提灯照向凭空升腾的紫雾。
怪物凝聚出来的时候，有人动作比他更快，一个蓝莓拎着长枪就挥着拳头打过去了，空气中炸开素色冰凌，狂猎的悲鸣声不绝于耳。
？
叶洛亚真心实意地打出一个问号。
你管这叫向导啊哥？
他定下心神投入战斗，心里的小本本默默记下新一条：向导战斗力高起来相当可怕。
兔子和夜莺一路清理到海岸边线，洛恩站在沙滩末尾，将手套上的鲜血抹去，指指对面凯雷丝之翼上空笼罩的深紫色物质：“那边那个是幻境狂猎？好打吗？”
“不好打。”杀上头了这是？叶洛亚想，能劝一个是一个，“今天已经消耗很大了，得做好准备下次再来。”
洛恩失望地收起武器。
到底在失望什么！叶洛亚收拾收拾收队回塔，临走前不忘叮嘱：“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精神力再强也不要一个人进幻境，要不然陷在里面没有灯很难出来，执灯士要捞人也很麻烦。”
“哦。”
你根本没听进去吧。叶洛亚给阿咚顺了顺毛，心说算了算了，下次他看着点就好。总不至于两个人都失联。
*
确实没有两个人都失联，因为先失联的是一向靠谱的小队长。
不是凯雷丝之翼。又是苦壑崖，这个遍地狂猎的地方。洛恩向一起出队的执灯士借了盏灯，放出兔子去找人。
精神体不怕狂猎，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洛恩并不想深究，有用就行。他在浓郁的紫雾中走着，期间隐约能听到不明来处的呜咽。
怪事，这幻境对他没有攻击性，只是一直在遮掩他前进的方向。
他朝前走着，用特制燃芯的灯照向周围。好像有些模糊的人声，洛恩凝神去听，还是听不真切。
茫然且焦躁的搜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精神体在幻境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它说人找到了，但是状态很差，而且他那边走不过来，得叶洛亚走出去。
问题是被困了这么久小队长真的还能自己走么？洛恩眼神不善地盯着周围的雾气，敢出来实体高低给你杀穿，光会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妖魔鬼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他骂鬼了，雾气稍微散去一点。
脆弱的金色光线颤巍巍亮起，洛恩动作一顿，下意识抬手，那一小团光亲呢地蹭蹭他指尖，然后猛地收束起——
类似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占据感官，色彩绚丽如朝阳的金色夜莺撞开无形的屏障，扯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影冲出迷雾。杂乱的人声逐渐淡去，他单手扣住叶洛亚的腰，灯光方向一转，看到凝实出的紫色怪物，冷笑。
“总算肯出来了。”他扶着叶洛亚靠坐到岩石边，灯盏也放在那里，起身亮出长枪，枪身锃亮，“我现在…很火大啊。”
*
似乎有人在耳边低语。
“放轻松，小夜莺。”那人抵着他的额头，“接受我……对，真棒。把精神海敞开……”
很有耐心的柔声细语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亮莹莹的精神海被一股蓝色水汽温和地包裹，一点一点洗刷掉狂躁、焦虑和自责。
最后那些精神力很轻很轻地拂去带着异响的残像，离开前触碰了一下叶洛亚安定下来的意识，像恋人之间缱卷亲呢的吻。
他睁开眼睛。
洛恩那张精致的脸近在咫尺，见他醒了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脸上少有的没什么表情，扶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洛恩。”
叶洛亚别开视线。“你都看到了？”
“没有哦。”洛恩说，“它们只是在幻境里具象化了。我全都杀完了。”
平稳的吐息撒在脸侧，叶洛亚耳根发红。“……抱歉，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洛恩温情脉脉地说着，“给我亲一口，我们两清。”
在他发作前他又道：“骗你的，我帮你洗过精神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放阿咚也没用，要不你回头看看。”
阿咚在逗兔子玩。兔子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和它主人顺杆爬的流氓行径完全不符。
“不是，”叶洛亚把他推开些许，即便这样以他贫瘠的骂人词汇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哪有这样的……”
“小夜莺，”洛恩就着他这个动作虚握住他的手腕，“希望你能搞清楚状况，你以为我不对你用强的是为什么？隐瞒不报不是什么好习惯，至少你现在有我了不是吗？难道我不出现你就一直顶着满是幻觉的精神海继续闯入幻境？”
温柔是洛恩独独对叶洛亚展露出的保护色，他的底色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西风骑士。
“毕竟谁舍得对一只小鸟发脾气呢，对吧。”洛恩柔声道，“你很聪明，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吧？”
叶洛亚直视着洛恩的眼睛。洛恩回望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谢谢你。”他开口，“但是很可惜，阿咚依旧有力气。”
*
洛恩被小鸟啄得灰头土脸但是并不灰心丧气。
这只小鸟有脾气，更爱了。
反正他们——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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