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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痛苦与反复折磨之中，他听见那个西班牙人对他说，今夜，你等我。
怎么此时此刻偏偏是他来过？
梅西的眼睛扫过看台，从夺目的金红到璀璨的蓝白，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在眼前划过，阿根廷人终究与西班牙人不同，他有些想哭，又有些无措。
塞尔吉奥·拉莫斯此时正背对着他为对手颁奖，刚刚耳畔传来的低语似乎是一场因极端疲倦而产生的幻觉。
唯有一丝熟悉的香水味，强势又霸道，像极了他，那个曾经短暂的队友，亦是多年的敌人。
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
也许早该离开这里了，不是吗？
梅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登上前往机场的大巴，或许是愧疚，或许是遗憾。
大都会体育场的草地并不算湿润、柔软，这让他想到了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每当夜幕降临，无数往事伴随孤独涌入身体，他总是疲倦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想念罗萨里奥，想念巴塞罗那。
至于巴黎……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段旅程，区区痛苦不足以囊括其中万一。彼时，他与拉莫斯算是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重逢，惊弓之鸟一般的他们都渴望从宿敌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确定与安宁。
梅西不会讲英语，对法语更是一窍不通，天然的隔阂将他与许多人划定在不同的位置上。
幸而那时面条、莱安尚在身边，阿根廷人将他簇拥在当中……然后，他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塞尔吉奥·拉莫斯。这种从未有过的距离，让他下意识有些心惊。
只是，这里是巴黎圣日耳曼，他们已然成为队友。梅西没有考虑此刻上前去对于一个忠诚皇马的人来说是雪中送炭还是雪上加霜，一切仿佛是下意识的，他在众人讶异目光中走上前，拍了拍男人壮硕的肩膀。
一双浑圆的棕色眼睛抬起，四目相对瞬间，数十年皇萨恩怨如一场旧梦。
梅西有些语塞，他挠挠头，准备好的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他有些尴尬，拉莫斯勾起嘴角露出那口标志性大白牙，笑了笑，轻声叫了句，“里奥。”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此刻，梅西正坐在酒店里，望着夜色，等窗外喧嚣人群散去，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幻影。
塞尔吉奥来的时候表现的犹未克制，甚至显得又些作贼心虚。
梅西从监控屏幕中看到那张熟悉到过分的脸，按下开门键的手竟有些犹豫。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夜雨……
“嗨。”
塞尔吉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里奥明白，这是因为今夜是西班牙人拿走了冠军。于是，他后退一步看着这个刚从庆典中脱身的男人。
拉莫斯挤进门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槟。他看见梅西的动作，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个是我刚去买的。”
“你为什么，”梅西顿了顿，似乎正在整理情绪，“来这里找我？”
拉莫斯走到近前，贴心地与梅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梅西干笑了两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抬手指了指塞尔吉奥，“西班牙人、香槟。你像在挑衅。”
“不不，我只是……场上我感觉你不太……你知道的，就像，就像十年前我，”
梅西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那场美洲杯？”他揉了揉眉心，“塞尔吉奥，我很累，真的没有心情陪你回忆过去。”
“我只想陪陪你。”
房间里陷入沉寂。梅西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默默不语。塞尔吉奥挪动脚步在他不远处慢慢坐了下去。
“那年……”他瞥了一眼梅西的表情，继续道，“那年我之所以去找你，是因为偷看了哈维发给布斯克茨的短信。”
梅西眉毛动了动，微微转过头。
“那时候我们全队住在一起，晚上打完牌，我趁着大家不注意拎着背包偷偷溜了出去。”
梅西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时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至于……”
“不，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一进门，你叫我maki。我当时就在想，凭什么呢？凭他出身巴塞罗那？我怎么就不行呢？难道想要靠近你就必须离开皇家马德里？”
里奥似乎被他的话语拽进了回忆，他眨眨眼睛，追问道，“这就是你当时关上灯的原因？”
塞尔吉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当时……当时关上灯，只是为了抱住你。”
梅西愣了下，旋即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拉莫斯打开香槟斟了半杯推了过去，“我知道你不爱酒精，这个度数低，味道偏甜，你尝尝看。”
梅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刹那间，酸甜气泡于唇舌间炸开，他急急咽下，再来品味，口齿间生出一丝淡淡花香。
“我很喜欢，谢谢你Sese。”
拉莫斯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吧里奥，我骗了你。”
梅西疑惑抬头，只见拉莫斯从台上拿过酒杯，将瓶身对准自己。
“这瓶酒不是我买的，是一位朋友送的。”他将瓶身微微倾斜，浅金色液体滑过，透过心形镂空设计隐约能看到里面镌刻着一行字：
Corazón Eterno
永恒之心
拉莫斯将酒瓶重新立稳，手指引着梅西的视线缓缓移向瓶身另一侧。那行醒目的镀金字母完全露出，ANDRÉS INIESTA。
“里奥，他希望我带给你，他们，希望我能带给你。”
霎那间，红蓝回忆涌上心头，一张张面孔划过，诺坎普的烟花绚烂，曾照见每一个人兴奋的脸。他记得六冠王花车巡游之夜，他们在大巴上唱呀跳呀，漫天彩带飞扬，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听到了他们当时许下的每一句诺言。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梅西怔怔地望着那行镀金字母，手指抚过冰凉的瓶身，喉头哽咽。
拉莫斯鼻头有些发酸，但那也不能落泪，他Sese可是西班牙第一硬汉！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头子们太烦人了，一定要让我说，不管怎样，他们永远爱你、支持你，喏，这瓶是安德烈亲手挑的，说你喜欢喝甜的。还有普伊，说‘永恒之心’名字太土了，非要拿那瓶‘燃烧的心’。哈维……嗯，哈维没说话，你知道他，永远摆张臭脸，真是烦死了，明明是我一个人的机会，怎么净替那些巴萨人说好话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里奥身边挤，直到彻底将人拥进怀中，按耐不住吻了吻那双氤氲着泪水的眼眸，低声道，“还有最后一句，用这永恒之心起誓，Sese最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