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痛苦的高热终于结束，躺在床上，大脑疲倦，皮肤和发根油腻，胃部倒久违产生了空荡荡的感觉。李白慢吞吞地挪动臀部，上半身仍陷进床单里，脚掌踩在地面上，凭借记忆寻找拖鞋的位置。
在进厨房找东西吃之前，先刷牙比较好。要不要顺带洗澡呢？可肚子空空如也，似乎存在低血糖昏倒在浴室的风险，现在是工作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外面，没人来营救就糟了；说来，今天好像是拍摄MV的日子……这样混乱地想着，李白支撑身体坐起来。
只是快速冲澡，有把浴室门打开的话应该可以？李白在大脑中计划。他打开灯，从衣柜中取出干净的衣物，打开房门，经过客厅。
正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物品落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宿舍吗？”李白试探着喊道，因为久未出声有些低哑。声音来源又是一阵塑料与玻璃瓶罐摔落的声音。难道是奇迹在闯祸？突然，那个方向，传来一声从胸腔发出的、低沉而厚重的咆哮。
李白扶着沙发站在原地。有瞬间，他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下意识紧张地发抖，仿佛那个声音的能量造成了一场震动。脑袋搅成一团浆糊，只在混沌中搜寻着声音的主人。他看见了，磨砂的玻璃门上，映着一团巨大的陌生影子。
“奇迹！”他叫道。橘猫弓起背，眼睛瞪得像要凸出来，背毛炸开，对浴室发出尖锐的嘶叫。门正在滑动。顾不得那么多，李白几乎是扑过去，把奇迹紧紧抱在怀里。
门被完全拉开了。伴随着水汽，还有一股从未接触过的香味涌了出来。他跪坐在地上，抬起头，嘴巴大大张开，望着眼前的身影：
“狮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市区，而且有这么高的楼层，它是如何爬上来的呢？
奇迹在吓呆的李白怀中剧烈挣扎着。狮子——应该是雄狮——看上去刚从愤怒中收回情绪。奇怪的是，奇迹的表现似乎不是害怕，而是愤愤不平，仿佛因领地被抢走感到屈辱。那头狮子看到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李白，歪了一下头，仿佛在表达惊讶。
“你可以看见了啊。”熟悉的声音说。
“欸？”
李白指着重新化为熟悉面孔的眼前人，结结巴巴地说：“韩、韩信？”
李白裹在毛巾里，握着马克杯。韩信把装着食物的瓷碟搁在茶几上，走到李白身后，非常顺手地给他擦头发。尽管心中觉得现状十分灵异，李白的意志在被服侍的感觉中腐化，所以，他只是默不作声，享受果汁和小肉排的口感。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是没有理解。……为什么你会变成动物呢？”
“那个是我的「魂元」。我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你从小到大接受的知识造成冲击，但它们都是真的。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DNA中不止存在过猿猴的印记，还有其他哺乳或者爬虫类的特征残留；斑类就是继承并觉醒了这些动物特征的存在。他们拥有动物的灵魂，叫作「魂元」。释放出来的过程叫「魂现」，这时候身体外观也会一同发生变化。”韩信说，“因为夏季有些烦躁，就想着洗澡时靠吼叫宣泄一下情绪，没想到吓到你了，对不起。”
虽然韩信平日并不是嚣张跋扈的类型，面对如此善良温柔的队友，李白还是认为怪异别扭，甚至胳膊起粟的地步。不过，这是对方在释放善意，李白也不好说出口，讲出“你现在的态度好奇怪、很不习惯”这类话。
“我一直躺在房间里，还能去哪里啊。”李白抱怨道。
“按从前来讲，你是听不到的，顶多听见我在浴室里大声叹气而已。”
“听不到？”
“因为你以前不是斑类，无法辨识斑类的存在。斑类的魂元、气味、声音，乃至有关斑类的话题，普通人都没法察觉到。在原先的你眼中，有时候我和守约交谈，明明有在旁听，却只感到内容像果冻一样滑溜溜地从你脑海里滑走，是不是？”
李白努力回想着，似乎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可守约的耳朵……”
“他的外表不是「魂现」起作用，而是血统觉醒改变体征的范畴了。所以，尽管身为重种，他没办法掩饰自己的种族。这在斑类中也是异类。”韩信耐心解释道。
李白恍然大悟：“噢！你是狮子的话，奇迹和你关系不好，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个小家伙单纯在讨厌我而已。”
奇迹趴在沙发扶手上，满怀敌意地关注着韩信。韩信看了看一脸好奇的李白，主动把尾巴放了出来。奇迹的目光也被尾部的毛球吸引过去，前身趴成饼状，屁股左右摆动，一副蓄势待发即将扑上去的样子。
“居然是狮子……”李白忍不住再次发出感慨，喃喃道，“所以，云和亮……”
“是猴子。”
“猴子？”
“也就是普通的猿类，没什么好讲的。”韩信嫌弃道。
“你不觉得叫人‘猴子’很不礼貌吗？”李白说，“像日本漫画里厌恶人类、打算执行清洗计划的角色。”
“那就狒狒、山魈、狐猴，黑猩猩……随便了。我得为他们报一门生物补习吗？”
果然，说不了几句话，骨子里的恶劣性格就暴露出来了，李白想。经常需要表演亲密关系的缘故，很难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内里有多自大与可恶。这样的人不是狮子反而奇怪吧？
“对了，你的祖先中说不定有人登上了《聊斋志异》喔。”
“什么？”
“你从刚才起到现在一直没照镜子吧？”
李白跳了起来，跑到镜子面前。他的棕色头发里，正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身后则有条蓬松的尾巴，焦躁不安地甩动着。
“天！这是怎么回事！”
李白崩溃地抓着头顶的耳朵，竟然真有疼痛感传来。
“如果继续这样激动，就更不会变回去了。”韩信慢悠悠地在他后面捡起浴巾，一边说，“想要克制「魂现」，得保证理性盖过本能才行。”
看到李白抓狂的可怜模样，韩信似乎又有点于心不忍地补充说：“其实现在看上去蛮可爱的，反正猴子们也看不到。”
“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李白哭丧着脸，暴力拉扯着耳朵尖的毛发，“类似一觉醒来，发现脸蛋不经同意被做了整形手术，这种心情很难理解吗？”
“好吧，好吧，我会帮你的。”韩信耸了耸肩，他大步跨过来，掰住李白的肩膀，强迫李白与他对视。
“深呼吸。”
看着韩信的蓝紫色眼睛，原本心情剧烈的李白身体忽然发软，肌肉松弛，滑进韩信怀里。那股香味又出现了。
“没事了，看。”跟随韩信的声音，李白有些困惑地回头看镜中的自己，果然恢复正常，人类耳朵长在正确位置。
“你刚才做了什么？”
“通过「荷尔蒙」让你冷静一点。”
后知后觉感到恐惧，如果荷尔蒙能够这样轻松地安抚他的神经，很大概率同样可以使他抓狂发疯。联想到未来被这种事物操纵，排斥抵触的情绪翻涌而来。李白松开攥紧韩信衣服的手指，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但是，不管怎样，韩信是在帮助自己。李白抬起脸，做出僵硬的假笑：“刚刚……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实话，今天的你周身都发射着‘好人光波’，真叫人不适应。斑类对待同类都这么善良吗？”李白勉强开着玩笑说。
“怎么会？”韩信好像听到匪夷所思的话一样，“对斑类来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达尔文’世界。”
“……那看来是我戴有色眼镜太久，你一直是个体贴的大好人了。”真尴尬，连缓解气氛都做不好，状态太糟了。
“好人？我也不是好人。我正在追求你。”韩信说。
……“追求”？
李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神执着平静到可怕的韩信。这种状况下告白，未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吧？仿佛被超剂量咖啡因鼓舞、兴奋过头的脑细胞见缝插针吐槽道。可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的？此前从未料到对方是那种在“暧昧扮演游戏”里认真的类型……即使看不见，李白也清楚自己的表情有多精彩。
“所以，李白，你愿意和我成为配偶，生下我的后代吗？”
李白的脸从失去血色中活了过来，变回肉色：“你疯了么，我是男人啊？”
韩信表现出了然的神情：“那个没什么所谓。斑类之间是有办法使男性怀孕的。”
“怀孕……？”
“就是怀孕。你的身体结合了猴——猿类与斑类的优点。斑类自身繁殖力随着稀有度爬升而衰减，越是强大的斑类重种，母体受孕越是困难。斑类与猿类的结合，往往又会出现猿类基因阻碍斑类基因显现的状况。”韩信解释道，“你的出现让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因为我是混血？”
韩信下意识露出鄙夷的表情，紧接着迅速收了起来。“不全是。因为你是「先祖回神」。”
“「先祖回神」是什么意思？”
“虽然你的父母都是猴——猿类，但你的祖先中，存在猿类与斑类结合的历史。”韩信说，“发烧大概刺激了你身体中斑类的血脉。现在，你对于斑类而言，是最完美的结合对象。”
李白大惊失色，他顾不得面前有人，把手伸进裤子里，想去摸尚且无恙的会阴位置：“我的身体会长出奇怪的东西吗？会不会裂一个缝隙——”
“那倒是能方便许多，不过不存在那回事。”韩信淡定道，“只是更适合怀孕而已。决定怀孕后，就要在你的肠壁里涂抹含有「怀虫」的卵的药物，创造一个假生殖腔。第二天就可以做爱了。”
“要把虫子放到那里？！”
“是卵啦。”
“听上去一样可怕好不好！”
“很困难吗？「怀虫」们效率很高的，只用禁食九个小时就好。如果你认为不公平的话，我愿意陪着你不吃东西。”
巨大震撼过后，被羞辱的气愤降临心头。尤其是韩信“完全以生育为重、其它都无所谓”的毫无旖旎的态度，更让李白忍无可忍。“亏你提得出来！”
“李白，我们算是……朋友对吧？如果你不选择我，是打算继续原先的轨迹，和猴子们结婚生子，还是便宜其他甚至不是重种的斑类呢？”
“我根本没打算结婚生小孩！你这家伙真讨厌！”李白生气了，“而且，我们的关系就意味着帮忙怀孕吗？你的人生是不是只围绕延续血脉展开啊？”
韩信忧郁地叹了口气。“猴子和普通种是不会明白的。看样子我有义务引导你，让你领会这种使命啊。”
“你的基因难道很高贵吗？”
“当然了，我可是「重种」。”韩信一副理所应当样子地答道。
“什么啊，重种就是很罕有、很尊贵的意思？”
“可以这么理解。重种也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
“这样说来，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很有钱咯？哇，你岂不是要对我做那个——‘强取豪夺’？把我锁在豪宅里？”一边纠结地自我唾弃，李白有点不自觉陷入遐想，仿佛看到了闪亮的水晶灯、白色立柱与铺着深色绒毯的螺旋阶梯，还有一个十指戴满珠宝、靠在扶手上抚心垂泪的自己。
“那种情况从民国结束就不存在了。”韩信说，“不过，如果你喜欢浮夸的装修，结婚后我可以带你回老家看看老爸的房子。他只有我这个后代，等他老死你就能住进去了。”
“哪有这样讲起自己父母的？”
“看来你是很孝顺的儿媳妇呢，老爸会很开心的。”
“没有的事！”
“幸好你是狐狸。”韩信自顾自沉浸在计划里，抱住胳膊打了个冷战，“雌狮的话，不敢想象我得多辛苦。
“他估计会不满意你是中间种，但「先祖回神」够堵住他的嘴了。你愿意生几个小孩呢？至少要有一只狮子吧。”
韩信低头在手机上检索，然后说：“你的发情期在冬天，那还早得很，可以慢慢想这件事。”似乎嫌不够刺激李白的神经，他还拿起别在日历边的马克笔，翻到十一月，在月份旁画下两颗被箭穿在一起的爱心。仿佛在说：不要忘记三个月之后我们要（单方情愿地）疯狂交配喔~
李白夺过马克笔，在涂鸦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一个都不会有！尤其是和你！”
韩信受伤一样突然安静下来，不敢相信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队友。”
“住在一起很方便啊。”
“是‘很尴尬’！……受不了你。更何况，我们没有恋爱方面的感情基础，你说的‘重种使命’我也不理解——”
“对我而言是重种，你比我还要珍贵，「先祖回神」可以改善斑类的生育方面的基因缺陷……”
“又来了，完全只知道吃喝繁衍的动物发言！”李白打断他。
“你以为我没解释到厌烦吗！”韩信发火道。就在假面破碎的瞬间，李白眼前又忽地冒出狮子庞大的身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一跃弹跳到壁炉上。花瓶“啪”地摔在了地毯上。
因为惊吓，李白完全变成了一只狐狸。
“不是、我没有凶你的意思……”过了半晌，韩信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把李白抱下来。狮子不见了。李白不愿轻易原谅韩信，可香味再次钻入鼻腔，他的神智变得软弱无力。一旦接触到韩信手指，翻腾的怒火、恐惧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没由来的依赖和安全感。
自己的未来就要被「荷尔蒙」掌控了么？李白内心不可抑制地一阵悲哀。
韩信缓慢抚摸李白的脊背。几分钟后，李白变回人类，从对方膝盖上爬起来。
“你真的好固执啊。”韩信语气惆怅地说。
无奈的是我才对。李白腹诽。之前从未涉及这类话题，所以没发现韩信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传宗接代执念入脑的怪胎。在一个下午接受这个世界有很多动物灵魂，自己拥有抢手的怀孕能力，还有红发队友的交配（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做爱”！）申请，对「猿类」世界长大的他而言，脑袋都要爆炸了。
“其实，我家里还算有一点点钱的。”韩信莫名其妙地蹦出这句话。
到底把他当什么人啊？李白感到又要生气，赶紧做了几次深呼吸。
“韩信，我们先从最基本的说起。你看，我自己就能赚很多钱，我也不需要更多，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呢？”李白努力好声好气地说。
韩信露出困惑的表情。
“对啊……为什么要结婚呢？”韩信恍然大悟，“明明只要孩子就可以了。”
“完全没抓对重点！”
“这分明就是重点嘛，我只是想要一个同时流着我与一个种族说得过去的血的小孩子！”
“和你真是讲不清……肯定是因为存在你这个‘种马主义’的同事，我出道前求到的签才那么衰。”李白懊恼地抓着头发，“我的职业生涯真倒霉！既然如此，你干嘛要做偶像害人呐？”
“很简单啊。想想看，”韩信一边掰指头一边说，“在大公司出道能快速挣到许多钱，做偶像会提升知名度和拓宽社交圈，而且形象管理与营销光环会把一些白痴迷得晕头转向，求爱会便利许多。”
“你原本还色眯眯地盯着粉丝吗？”
“讲话真够难听，我正是为‘广撒网’而入行的。你知道一般情况下重种斑类如果想要靠相亲找到健康而且血统优质的伴侣，至少需要多少钱吗？”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三十万？”
“是七百万。这个手势都看不懂，你到底是哪里人啊。”韩信吐槽，“斑类在所有人口中占百分之三十，其中大部分都是轻种们在滥竽充数；所有类别的重种加在一起，或许连百分之三都不到。珍惜血统的家族想要开枝散叶，寻找生育能力优秀的重种，竞争自然非常激烈。我虽然是重种，但猫又比不上人鱼与熊槛，所以我必须向各方面努力，才能留下后代。现在，有没有心疼我？”
“才怪！”李白炸毛，“那么贵的话不生不就好了？你究竟是什么家庭养育出来的孩子啊？”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生为动物却逃避繁衍，不觉得奇怪吗？”
“你总该有一点点自己的人生追求吧？比方说，哪怕只把偶像当作跳板，等到可以转型的时候——”
“当然是退团。钱已经够用了，用积蓄做一做生意也足够延续下去。”韩信说，“由「先祖回神」生下的孩子，同时拥有斑类血统和猿类的繁殖力，自然不需要像我这个老爹一样辛苦求偶，只要愿意，还可以进账七百万不止。但我是开明的自由恋爱支持者，不会拿孩子的大事做生意的。”
“你是在演苦情大剧吗，为了给下一代的幸福铺路，所以牺牲个人的感情生活，以至牵扯到无关人员？”
“苦情？我不正是响应‘自由恋爱’才找上你了吗？”
果然，对这种奇怪氛围长大的人，还是不要对“自由恋爱”的含义抱有期待为好。
“我没和你恋爱。”
“是我措辞有问题。我是为‘求偶’找到你的。”
“越说越糟糕了……你是野兽吗？”
“是自由主义。猴子们兜兜转转才发现这种观念的正确性，对猿类世界长大的人而言略显激进也是正常现象。”韩信纠正，“我有一个更好的条件没来得及告诉你：只要把小孩生下来交给我，我是不会阻拦你寻找下一任幸福的。”
“啊？”
“我理解你现在有点困难，但你真的要学会摒弃猴……猿类的某些道德枷锁才行。”韩信假惺惺体谅道，“我就有这辈子不会见几次面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猿类的规则在我们的世界是不适用的，不要近亲交往除外。近些年有不少重种面临家族绝代的危机，负起社会责任来啊，李白。”
听到最后韩信长者说教似的语气和反伦理的内容，深呼吸已经不管用了。李白丢下一切思考，扑到韩信身上，用尖牙咬住手腕。韩信腕部发出芹菜折断的“咔吱”声。
韩信发出痛苦曲折的哀嚎。拼了极大力气，韩信保持住人类的形态，只让尾巴溜了出来，重重拍打沙发布面，一只靠枕直接被扫飞了出去。
“你这只臭狐狸！”
李白松口掉下来，用韩信大腿的牛仔裤布料擦掉嘴筒血沫，总算解一口恶气。
“活该！”李白不输气势地仰躺着。心脏仍怦怦跳，但在经过强烈运动后逐渐稳定，身子拉长，毛发慢慢收短。做任何事都能快速掌握，斑类新人为自己感到骄傲。
客厅里一片狼藉，飞毛，碎掉的花瓶，破烂枕头，还有地上的水渍，二人却诡异地进入休战模式，各自喘着粗气。
休息片刻，韩信说：“刚才的事我不会计较的。身体健康有力也是一项优点。”
李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假装无事发生、宽宏大量、锲而不舍地骚扰别人，他认识的人之中只有韩信具备这种厚脸皮。
“即将有许多双眼睛对你虎视眈眈，而我是不会放弃退缩的。无法理解‘你对我有多珍贵’是你的事。”
李白背过身，将脸埋进枕头，摸索了一下，捂住溜到头顶的兽耳。尽管明白对方话里绝不是那种含义，心思再一次动摇了。好讨厌。
“像你虽然只是中间种又是犬神人，但作为「先祖回神」，总归是万分之一的珍稀存在。哪怕不当偶像，你的身价也很高昂，简直在屁股上印着‘七百万’三个字呢。这样一来，说是‘稚子抱金过市’也不为过。你的父母都是猿类，他们连察觉斑类都做不到，难道做得到教你如何「变魂」伪装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韩信坐了过来，手掌抚摸按压他的肩膀。同属犬科是没错，不要把他当成需要爱抚的小狗啊。李白没说出这句话。
“病休一结束，明天你就得重新在镜头前露面。突然出现的「先祖回神」，这个消息会迅速在斑类世界传播开吧。
“做我配偶的话，即便没学会「变魂」，我也可以一直用荷尔蒙来保护你哦。”说着，按在肩头的力量也加重了。换句话说，就是“不向我示好的话，我才不管你死活，等着被野兽森林撕碎吧！”的意思。
“太过分了……这就是胁迫！”李白闷声说。
“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韩信不以为意，作为皮糙肉厚的猫又重种，手腕伤还没结痂就已经忘了疼痛了。某些角度看真是了不起。
对啊，韩信一直就是一个我行我素、不可原谅的讨厌鬼，李白忿忿想起来。从很久前的那次事件里，他就该认清这张面孔了。即便过去再久，哪怕单为那件事，他都要在非工作时间与韩信划清界限。
——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被他欺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