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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23
Updated:
2026-09-04
Words:
22,499
Chapters:
5/?
Comments:
3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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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138

【呈雷】长路知心意

Summary:

关于川西的公路文。

本质是想看小情侣相互治愈一下,谈甜甜的恋爱🥺

他们曾经都以为距离和难以言说的美可以疗愈创伤,但是很久以后才明白,草原、雪、冰和阳光对人类的存在漠不关心,兀自欢悦。也明白了创伤不是他们的特质,而是因为他们曾经受到过伤害,于是他们在空间与心灵上彼此渗透,直到爱产生,直到爱让他们拥有直视爱的目光。

*不喜欢善用退出
*可搭配bgm:曾轶可《夜车》
安溥《艳火》
Jessica Pratt 《Life Is》

Chapter 1: 西去

Summary:

川西和张呈,都是雷淞然没有预料到的。

Chapter Text

雷淞然办完休学手续的那个周五,天是灰的。

他从教务处出来,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宿舍是不能住了,他租的那个小公寓也快到期了。

望着天空慢悠悠挪动的云,他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还够撑一阵子。于是在网上搜“适合发呆的地方”,翻了好几页,随便粘贴了一个地点到航空软件里,然后看了眼机票,买了之后不至于没钱吃饭,订了票。

在上飞机之前都是两眼一抹黑,连唯一一件厚衣服都是李逗逗提醒他带的。

几个小时之后,到成都已经晚上了,他找了一家便宜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赶大巴进川西。路越走越窄,海拔越来越高,窗外的颜色从灰色变成绿色再变成黄绿交加。手机信号一格一格往下掉,到下午的时候彻底变成了“无服务”。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和一个抱着编织袋的藏族阿妈。阿妈在一个岔路口下了车,冲他笑了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到哪里下?”

“有住的地方就下。”

司机笑了一下,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镇子里停了车,指了指路边一栋白色的房子:“那里可以住。”

雷淞然下了车。镇子不大——一条主路,眼前开着几家店,小卖部、藏餐馆、五金店之类,一栋像是卫生院的矮楼,还有几栋居民楼,再往外就是山,一层一层叠过去,青色的,越远越淡。空气冷而干净,带着泥土和山野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民宿是藏式老房子改的,木头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老板娘是个大概五十多岁的藏族阿妈,人很热情,把他领到房间里。窗口正对着一条小河,河水是浅绿色的,流得很慢。她说一天一百,包早饭。雷淞然点了点头,问可以住两个月吗?阿妈愣了愣然后用不太流畅的汉语说住一个月是两千。扫过去之后阿妈转身端了一壶热酥油茶进来,还塞给他半袋风干的牦牛肉,“这是特产,饿了就吃点。你可以叫我措姆,有什么问题和我说。”

雷淞然把牦牛肉放在桌子上。酥油茶很烫,他捧着喝了一口,咸的,带一点奶腥味,说不上好喝但暖胃。窗外河水静静淌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山的轮廓变成墨黑色的剪影。下午喝完茶后他就睡了过去,晚上醒来后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但很快想起来他已经把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删了,所以没有需要回复的。于是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不少。

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身体虽然变轻了但是头变重了。呼吸开始变得不畅,耳朵嗡嗡地响,眼前阵阵发黑,胃里开始翻涌,但因为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所以趴在马桶边上干呕起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高反了。

雷淞然躺回床上开始搜索高反该怎么办,但一打开屏幕脑袋就晕,看到的文字怎么也连不成一条线,一个一个符号进入脑袋却提取不到其中的任何信息,于是任命地摁灭屏幕又闭上了眼睛,想着睡一觉可能就会好点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时外面却还是笼罩着夜色。窗户像爬行动物的眼睛,死寂,仿佛蒙上了一层牛奶膜。窗帘像沉睡的、偷偷呼吸的眼皮,无声地摆动。灰色、柔软的摆动,在他眼前缓慢地招手。

天空飘着稀疏的雪,像是谁在高处撕着棉絮,一层一层的,要把什么盖住。雷淞然站在原野上,尽头与山相连,从山脊到不远处栽着数千棵黑色圆木,或倾斜或弯曲。他在其间走,步子很慢,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可从某一瞬间开始,竟踩到吱呀作响的雪水,才觉得奇怪,水就涨到他的脚背上。他回头看了看,不敢相信,原以为是地平线的原野尽头,原来是大海,现在潮水正向他涌来。

当它们抵达岸边时,每道波纹都高高涌起、迸碎,平息后又重新掀起,发出叹息般的声响。

海水涌来的速度逐渐加快,雪越下越大,雷淞然不知如何是好,在黑色树木之间,踏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涨到膝盖的水开始跑起来。风在耳边发出呜呜的、低低的声响,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哭声。

望着还没亮的天,下着雪的原野、黑色的树木、朝他涌来的海水、呜咽的风声都不存在。雷淞然再次意识到他又做了那场梦,然后用冰冷的手掌遮住眼睛,躺下身来。

过了很久,因为完全动不了所以没有去关窗户。但是身体的不适没有丝毫的缓解,于是雷淞然决定改变自己原定的计划——也就是寄希望于睡眠解决高反。他艰难地起身,打开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概率事件发生——也就是包里突然出现红景天之类的东西。但是五分钟后拿着手里的高原安和葡萄糖,他突然觉得好陌生,这些真是他收拾的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竟然真遇到了小概率事件?在动用沉重的脑袋思考了一会过后,雷淞然记起来临走前在机场的零光片羽。

那天上午李逗逗在校门口堵住他,执意要送他去机场。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机场后李逗逗打开他的背包,好像从自己的包里塞了些什么进去,用一种平时不会出现的缓慢语调说,“雷淞然,向前走,会好的”,然后用力地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他处在一种游离且混沌的状态下,还是因为夜晚会催化孤独因子,他无比清晰地想起了这场关于个人的告别。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眼睛上,抬手摸了摸脸颊,湿的,他想,原来是泪啊。

吃了药后雷淞然重新躺回床上,但遗憾的是,头疼和呕吐欲并没有消失,反而好像越来越严重。于是半小时不到他又去了厕所。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雷淞然晕晕沉沉地想自己是不是吃到假药了?不会刚来就要回北京吧?不行,现在还不想回去......那怎么办?病了得去哪儿来着?哦,好像有个地方叫医院。

于是在决定去川西的两周后,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去的地方叫甘孜。他抬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起来,然后穿上衣服准备去医院。在车上一度要吐出来,司机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带着本地人善意的调笑。

三十分钟后,雷淞然在大厅和手里的氧气罐大眼瞪小眼,试探性地要把管子塞进嘴里,但手举到半路被一股力量拦住了。他下意识地寻找这股力量的来源,抬眼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说实话,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这里竟然也有这么好看的人吗?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对面的人指了指他手里的管子说“这个放在鼻子里,大概二十分钟,还难受的话隔一会儿再吸。”雷淞然回过神后道了谢,然后开始专心地吸氧。

十几分钟过后雷淞然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一些,于是开始仗着自己眼睛小往旁边的人身上瞅。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也是来旅游的?怎么在医院啊......没等他分析个所以然来,对方突然转过身来跟他对视上了,“你是来旅游的吗?”

“啊算是......你呢?”

“我是来这边支教的老师。陪我朋友来医院的。”

“你是老师?”

“看着不像?”

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雷淞然就后悔了,刚想解释一下对方就站起身来,回头跟他说,“我朋友出来了,再见啊。”说完就朝着一位长发齐肩的男子走过去,低头说了些什么,还朝这边看了一眼。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雷淞然才想起来刚刚好像没回他一句再见。

又过了十几分钟,雷淞然觉得自己好多了,于是准备再打车回民宿。刚想起身,余光瞥见旁边的座位上好像有个东西。

鉴于这个座位除了刚刚那个老师还没人来坐,那这个火机应该就是他落下的了。雷淞然拿起来后端详了一下,发现在机身的角落里刻着“ZHC”的字样。抬眼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失物招领的地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雷淞然把这个火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这里学校估计不多,他想,多去学校周围转转应该能碰到。

接下来的三天他什么也没做。早晨醒来后,下楼老板娘会给一碗糌粑或者馒头和一碗酥油茶,他就坐在一楼的桌子前吃,吃完沿着河往下游走。走到累了就找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看着水流,有时候看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空过了,以前在学校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论文需要完成、被不同的课题和任务推着向前走,但最后连自己的心血也没能留下,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荒谬。

于是他来了这里。海拔将近四千米,没有人认识他,雪山离这里很近,天也离得很近。呼啸的风吹过西南连绵不绝的山脉、河流、云翳,途径这个小镇,旋即又往远处扫荡,再被更远处的高原阻拦。

只是几天过去了,他好像并没有开始变好,依旧会在夜里做莫名其妙的梦然后惊醒,分不清自己在北京还是在千里之外的川西。在突然的瞬间忘记周围的一切,躯干变得僵硬,手指开始发抖,然后又突然地恢复常态。

雷淞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想探究原因。在学业之外,他是一个很少问为什么的人,因为追问会引入更多的变量从而消耗更多能量,对于平时能坐着绝不选择站着的人来讲,这太累了。所以每次顺着往下想的时候他的脑袋都会变成一团浆糊,无法运作。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拿出牡丹准备抽一根,在打火的瞬间想起来这个衣服口袋里的火机好像不是他的,而是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好心人的。

透过雾蒙蒙的烟,雷淞然眯了眯眼,掏出手机搜索了附近的学校。好家伙,方圆一百公里内只有一所学校,不过好在离他只有十几公里。

雷淞然走回民宿借了措姆阿妈的摩托,成功在天黑之前开到了学校。到了之后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低估了这位好心人的好心程度。

学校用一圈铁栅栏围了起来,大门是开着的,没有保安室。一共就一栋楼,前院只有一杆国旗和此时此刻站在里面的他。走进教学楼发现还没有下课,于是雷淞然压了压帽檐假装路过教室,然后很幸运地在路过第二个教室时看到了几天前见过的那个人。

今天这位好心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手上正拿着粉笔写板书,字很漂亮,在最后一个笔画时总喜欢拉长一点,再在右下角点一个点。时不时和台下的学生互动一下,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

就这样听了一节数学课后,雷淞然先躲到了拐角,等学生都收拾东西走了之后才又回教室,然后在门口猝不及防地和那位老师对视上了。他把火机拿出来放在讲台上,“上次你丢在医院了。”

雷淞然非常敏锐地看到了讲台上的教案本,上面写着“张呈”两个字,心想这人拼音不行啊,也能理解,毕竟教的是数学嘛。

“谢谢你啊。”

“没事。附近学校只有这一所,很好找。”

“走吧。”

“……去哪?”

“你要回镇子吧?我去那边拿点东西。”

于是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学校。就在雷淞然思考张呈怎么去的时候,他转到教学楼后面去了。两分钟后开出来一辆大G。路过他时在车里朝他招了招手,然后上路了。
雷淞然短暂的愣了几分钟,也骑着摩托上路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的时候,张呈竟然倚在大G边,低头看手机。他疑惑地走过去,试探性地开口,“你在等我吗?”

张呈抬头看了他一眼,收起了手机,“嗯。你刚刚看到教案上的名字了吧,张呈。”

“我叫雷淞然。雷雨的雷,三点水加松树的松,然后的然。”

张呈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说“你最近没事干吧?”

雷淞然的眼睛眨了眨,低头看向脚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怜,张呈心想,看着就不像来这边工作的样子,也不像个文艺青年,问是不是来旅游时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提前准备氧气罐,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事情才决定来这里的。几天过去了还留在这个小镇说明没什么旅游计划。

很典型,这太好猜了。

其实张呈一点也不想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雷淞然时他身上那种难过的气息太强烈了,以至于当时张呈感觉如果雷淞然没有弄明白怎么吸氧,他很可能会直接放弃;也可能是因为昨天张呈来镇上偶然看到在河边走的雷淞然时他太安静了,一动不动对着河面看了好久,以至于他都想去看看河里到底有什么。

“可以问一句你为什么来这吗?”

雷淞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呈突然对他产生了好奇心,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在张呈面前展示出自己的狼狈,于是话在嘴里转了几圈,选择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难堪的回答。

“休学了,换个环境散散心。”

“这样啊……那打算在新环境待多久啊?”

“……”

果然。

“你住在措姆阿妈的民宿吧,没事干的话可以帮帮忙。过几天我去扎西的牧场帮忙,你要想来也可以。”

雷淞然愣了愣然后赶紧抬起头说“可以的,我想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上扬。

张呈看着对方终于有点涟漪的眼睛,心底却没来由地有点烦躁,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