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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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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24
Words:
12,59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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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94

安全关系

Summary: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Notes:

warning:
1.所有人物均无明确性别。
2.含带→琳→卡。核心的cp/cb是卡带卡/带卡带。本质是qpr或酷儿流动关系
3.涉及一定创伤描写;文中全部医疗相关内容皆来自ai和想象,如有不对的地方麻烦指出,不一定会改。

Work Text:


  限于种种因素,本意是面向新人的聚会往往得不到有效的宣传,最终沦为几个熟人之间定期见面的场合。你正是其中的一员。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你会长期参与每月举行一次的分享会的原因之一正在于它传播的失败。与熟悉的人相谈让你感到稳定而安全。也正因为如此,当那人进来时,比起其祂人率先展现的惊诧和热情相迎,你更多感到不安。
  平心而论,那人也的确有着让人不安的特质。祂有张僵硬而不协调的脸,右脸似乎无法很好地与祂的左脸进行匹配,始终保持着比另外半张脸稍低的动作弧度,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两面存在轻微颜色与质感的差异,给人的感觉像恐怖片,弗兰肯斯坦什么的,由邪恶科学家拼接而成的人像。动作间,祂的右手暴露于衣物之外,关节处不知什么材质的金属反射着暗淡的光。这还只是被看见的地方,无法想象祂被衣物遮盖的其余躯体还会有怎样的创伤痕迹。你打了个寒战。直面这样一场事故让你浑身不适,那大概非常严重、非常惨烈,不知道祂经历什么才能从中存活。或许和祂的家境有关,你在欢迎的人群中观察着,忽略异常,祂看起来年轻而天真,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几句简单的问询与确认过后,场内添置了一张凳子,新人被你们的空间纳入。有人问起祂是如何得知聚会的消息。你们的官方账号只有些熟人关注,海报与传单早已是过时的产物。如今,你们的联系大多基于sns中久未见新人的群消息。虽说这里没有什么可恐惧的,但新人突然的出现难免有些奇怪。新人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祂显得更为青涩,说祂在通知的群中,大概是很久以前就在了,只是不说话。连自己都忘记的很久以前嘛……你估算着祂的年纪,想祂是太过早熟,太过轻率,还是压根只是骗子或混蛋?不知为何,你下意识地排除了后两者。尽管面容可怖,祂的言行间却有着难言的亲和力。只是几句对话,你初见祂心中的恐惧已消散不少。这是天生的本领,还是因为疾病不得不培养的能力?你不由得想,似乎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其后生活的讨论就很难不围绕它而展开。
  分享会开始。依照常规的流程,先是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熟悉的名字被熟悉的人再次说明,大家的语气已不似第一次般郑重,说说笑笑着到了新人,祂说祂叫阿飞。大概不是真名,祂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傻。之后便是分享交流。到你时,你简单地说了说近来的事情,那些大家已经听惯了的话。与一个月之前相比,你没有太大的变化,和同事相处得一般,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认识什么新人,依然深陷于与旧友的纠葛,ta又交往了新的恋人,很认真,你担心这次ta可能真的会搬走。“听起来没什么好消息啊?”有人问。啊……你认真思索片刻说,“那家甜品店,熟悉的服务生给了联系方式,对方答应如果当晚有剩余产品特卖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哄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小心糖尿病啊。”说着这些类似的话。
  “那家店叫什么名字啊?”新人,阿飞问,“不知道这个方便问吗?应该不涉及什么隐私吧?”挺规矩,大概有认真看群内的说明。“没关系的。”你摇头,在手机上找出店铺的地址给祂。阿飞拿出手机打字,右手看起来很灵活,几个词汇很快顺利被记录。想了想,你说:“大家都很随和,你不用太紧张。”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很明显吗?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嘛。”你比了个加油,回到了原位。
  你结束后,陆续又有其祂人说话。大家所用的时间都不算长,间或有人摆摆手,表示本次不愿说话,这也是常见的情况。分享会的时长近来已不像它早期宣称的那般,进入了精简时期。不一会儿大多数人都已说过话,按照一般情况,安静长过十分钟便宣告着聚会的结束,大家会在离开前相互拥抱,说些为彼此打气的话,后各自离开。那天你以为就要这样结束,正等待分别的时刻到来。阿飞伸出手,接过了发言棒。你不算意外,哪个来到这里的人没话想说?何况私心来说,你期待听到祂的故事。停下收拾物品的动作,你端坐着,摆出了倾听的架势。
  阿飞说:“大家用的时间都不长啊。本来也打算把自己准备的内容压缩,但不管怎么想还是觉得从头说才行。那就辛苦大家听我说话了。”
  阿飞说:“小时候我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也就是因为那场车祸,我成了现在的样子。大家不要担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控诉什么,而是为了……”

 

  卡卡西!
  撞击即将发生的一瞬带土做出了本能的反应。痛感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在更多更激烈的疼痛到来之前大脑及时切断了祂与身体的联系。其后祂曾有片刻恢复意识,对身体毫无知觉,模糊间看见卡卡西,左眼流着血,面容惊恐地叫着祂的名字。怎么还是受伤了啊?带土不满地想,想让卡卡西别怕,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张开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声,又倒入一片昏黑中。
  等到带土再次清醒,祂已身处重症监护室,周围无外乎白墙、消毒水与心电仪重复单调的声音,提醒祂祂的感官基本正常,就祂头骨的受损程度来说,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几次大小手术后祂转入普通病房,开始能勉强做些躺着外的动作,也总算能和来探望自己的亲朋好友见面。卡卡西来得最勤。祂对带土说只有左眼伤得严重些,每天没事就缠着单边眼绷带来带土的病房转悠,也见到了最多带土的狼狈场景。好在卡卡西在所有带土不体面、难看、肮脏的时刻都保持了淡定与冷静,这多少给带土一些安慰,哪怕祂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惨状博得了卡卡西的同情。但祂都惨成这样了,卡卡西对祂好点也很正常吧?
  病房里无聊时,带土指挥卡卡西给祂跳操。这个人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傲气得要死,之前还总看不起祂,如今什么也不反驳地听从祂的话,带土很想喜形于色地表示一下心情,可惜脸上的各色设备阻挡了祂的发挥,一做表情就疼。带土用左手在白板上艰难地写:没受伤太多就好。对自己的伤卡卡西说得少,带土不免还是担心。事实证明祂的担忧不错,卡卡西的伤势虽不致失明,却严重畏光,并带来了长期偏头痛,左眼平常只能用眼罩遮住,近乎失去了一只眼睛。这些都是带土仅凭肉眼无法得知的,祂光顾着得意扬扬,忍着痛在白板上乱画跳操的火柴小人。卡卡西表情异样。带土以为是自己做过了头,眨巴着单只眼睛做无辜状。可卡卡西什么也没说。
  那时距离车祸已过去两周有余。虽说车祸是真正的开端,往后一切问题的源头,是不可跳过的灾难之始,可若让带土说何时起祂和卡卡西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祂第一时间会想起的还是那时,卡卡西注视着自己的神情。带土自认算不上一个细心敏感的人。那些不会读空气造成的尴尬情况祂经历过不少,很多事过去许久祂才可能在闪过的记忆碎片中恍然察觉什么。卡卡西不说,祂便难以觉察哪里不对,只是模糊地记下了那一瞬间,直至许多年后才在偶然间了悟,是那时,卡卡西意识到了,祂眼看着错过的瞬间。
  变化突现至足以让带土察觉是在祂正式开始康复训练之后。彼时卡卡西已经复学,带土出院后住家,每天由父母接送至康复中心进行复健。第一天,应该说第一次经受残肢脱敏后,带土便拒绝了除父母外的任何人前往中心看望或陪同祂训练。整个过程的疼痛超出了祂的想象,几乎从一开始祂就无法控制住眼泪。结束后带土艰难地问这样的疼需要持续多久,强行打开口腔又带来新的疼痛,与残肢不时的抽搐共同扭曲了祂的发音,简单的问题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让人理解。理疗师回答,一般都在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带土边哭边给会来探望祂的人发消息,通知谁都不准来看祂。大家都表示了理解,除去一个人。天知道带土在第二天训练满脸眼泪时发现卡卡西在门外时有多崩溃。有那么一瞬间祂想过卡卡西怎么还特意来看祂丢人,要不干脆绝交好了,很快痛感让祂顾不上这些。训练中途休息时,卡卡西默默进门递给祂一瓶水。带土找到早准备好的温水不理祂,就这么晾了卡卡西半天,见祂还是没有开口的意向,带土打字: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笑话好看吗?两句话带土又有哽咽的倾向,干脆扭过头去不看祂。
  “不是。”半晌过后卡卡西艰涩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等晚上去我家不行吗?非得现在?
  “等你到家就太晚了,我不好出门。”卡卡西哑声说,听起来也不好受。
  ……那你等我结束,我一结束就给你发消息,行吧?
  卡卡西答应了。虽说如此,祂还是一下课就往中心赶。也怪中心离学校太近,祂到时带土的训练还在继续,卡卡西便遵从带土的意志,在门外看不见内部情况的位置等待,不时听到房间里吸气声、哽咽声与哭声,伴随着理疗师舒缓的声音,提醒着带土控制呼吸以缓解疼痛。祂未故意隐瞒自己到达的时间,可带土竟也没有继续深究。卡卡西说不清自己是遗憾还是逃过一劫,如果带土问祂为什么非要来,祂自己也没有答案。除了祂不断扭曲、膨胀的心情。
  父亲告诉过祂不要把所有问题都看作是自己的责任。车祸后祂与父亲谈及带土,父亲总在重复着类似的话,诸如你和带土都是受害者,是事故的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内容。卡卡西尝试过接受,照顾带土而不将之认作祂的责任,陪伴着带土受苦而不认为这是祂造成的祸端。祂甚至做到过:假装带土部分躯体的消失并不怪异,直面由带土脸部与脖颈衍生而出的管道和其中各色的液体,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昏睡中带土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上,任由记忆深处的血色被一点点洗去,凸出的白色碎骨被抚平为干净的绷带和床单,提醒自己祂们身处安全有序之所,仍在呼吸与散发热量。直至带土醒来,半梦半醒中残存的脸浮现出痛苦的痕迹,如同回归一场噩梦之中。
  所有人都说带土很坚强,意指祂经历了一桩惨剧而未丧生,并表现出了有利于祂人身心健康的积极乐观。的确如此,卡卡西未曾听闻带土向任何人,哪怕是向祂抱怨治疗中的种种,手术结束之初带土甚至很少流泪,像是车祸最终还是杀死了什么,卡卡西曾疑心存活下来的人究竟是谁,痛苦怎么会只在人的身体上留下痕迹而不戕害人的心?几周后听到带土的痛哭,卡卡西几乎松一口气,时隔许久再次感到自己在带土身边,祂们共同经历了灾难后存活,存活。
  有的人会说卡卡西很幸运,卡卡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祂是带土伤口的受益者,祂的得到是因为带土的失去,祂的健全是因为带土的残疾。这是直白残忍的真相,大部分人都并不如此看待祂们的事故。但祂人有将之轻松简单处理的余地,卡卡西却不能轻易放过自己,祂时刻体验着的幸福源自祂人的不幸,祂的无力促成的悲剧由祂人承担恶果。其祂有相同经历的人会如何面对这一事实?除了忏悔与偿还还有什么其祂办法?许多次卡卡西看着带土的半身,想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承受这些,仅是观看的距离就已感受到如此多的不幸,带土正亲身经历的必然是祂无法想象的痛苦。卡卡西从不问带土有多疼,但也无法不想,在那里的人应该是自己。而带土——卡卡西不无苦涩地接受这一事实——自带土清醒后第一眼看见祂眼睛的表情起卡卡西就知道,带土早已赦免了祂的罪责,只有祂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过往与现在不堪的夹缝当中。
  某天,大概是脱敏训练已进阶至可以用医用砂纸时,卡卡西在训练结束后照常递给带土温水,问:你还喜欢琳吗?

 


  "B是……”阿飞停顿了会儿,“在这讲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这确实也是发生过的事情。B是我小时候喜欢过的人,到现在我们三人都是很好的朋友。希望大家不会介意。”

 


  卡卡西说,祂会帮带土追琳。
  如果这句话出现在祂们小学的其祂时间,带土或许会开心,不是因为琳,而是因为这样说的人是卡卡西。车祸发生之前二人的关系算不上太好,前史可谓是劣迹斑斑,至于原因祂们始终各执一词:卡卡西坚称是带土的性格太过懒散,外加自己的优秀引发了带土的羡慕嫉妒;带土则辩驳这完全是因为卡卡西那时讨人嫌的性格,傲慢自大又总是取笑自己。实际上,带土私心以为二者结合便是全部的真相,是卡卡西讨厌了祂,祂便也讨厌了卡卡西。尽管祂的确因为琳对卡卡西的不同而嫉妒过卡卡西,但祂也同样发自内心地觉得卡卡西很厉害,如果不是卡卡西看起来很讨厌自己,祂会想和卡卡西做朋友的。带土不能说自己没有期盼过这样的时刻到来:祂们一起学习一起玩,分享所有的心事,做彼此坚固的后盾与锋利的矛。从车祸中清醒之后带土曾以为就是这样了,卡卡西总算不讨厌自己,祂们要成为朋友了。但就像大多数时候那样,生活不会以人期待的方式发生。
  卡卡西追至康复中心的第一天晚上,旗木先生联系了带土的父母。从父母口中祂得知卡卡西如何在这一整天内魂不守舍,逃课找去了带土的病房。在此之前带土虽对卡卡西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些许诧异,但是,卡卡西是优等生嘛,祂下意识地以为这对卡卡西来说不是难事,忽视了卡卡西究竟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忐忑波折才走到自己的面前。父母说:“有时对祂人的关心和保护也会伤害自己……带土能明白的,对吗?”父母说:“如果可以的话,带土多帮帮卡卡西吧。”
  卡卡西对自己心怀愧疚,这件事带土早有所知,甚至于一度享受过卡卡西因此向祂表现的体贴和照顾,卡卡西就是这样死板的人,祂对此毫无反应才奇怪。但愧疚并未如带土所想般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消磨为背景音,而是很快远远超出了它该有的边界,以强硬的姿态挤占了两人之间全部的空间。事情逐渐变得古怪,显然卡卡西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正以为自己理应为所有事情负责,完全忽视了带土怎么说也是个有自由意志的人类,祂做出了选择,也心甘情愿承担后果,哪怕卡卡西真要在乎,难道不应该更为珍视自己得之不易的健康身体吗,在祂这里荒废什么人生啊?
  康复训练的第二天卡卡西依然早早地出现在了门前。带土一开始并未察觉,理疗师悄声告诉祂,你的朋友又来了,你希望祂走吗?迟疑了许久,带土还是摇了摇头。尽管祂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助,顺着对方想必不是错误的选择。训练结束后祂给卡卡西发去消息,卡卡西毫不掩饰地直接推门而入,简直让人觉得祂是故意在惹人生气。但看着卡卡西的样子,祂最终只能问:你没逃课吧?卡卡西答非所问:你还让我来吗?带土沉默半晌,删删减减只能打出一句随便。
  为什么大人会觉得祂能帮卡卡西?自认识以来带土就没在卡卡西手上讨得什么好,还是难道祂有自己未发觉的安抚人心的潜力吗?带土尝试在过往和卡卡西相处的经验中发掘答案,发现自己不和卡卡西吵起来好像没有其祂沟通的方法。祂总不能真和卡卡西吵架吧?
  最后还是吵了。
  猜中卡卡西为什么会这样说不难。大概卡卡西觉得弥补祂人的办法无非化身为对方忠诚的奴仆、万能的许愿精灵或是二者的合体,眼下带土的生活被医院与家占据,卡卡西无法照顾带土,自然便会想取悦祂。琳是带土自幼以来迷恋的对象,卡卡西要是想不到从此入手才奇怪。带土本可以这样冷静地想,但愤怒已然在祂的心中燃起,祂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卡卡西就这样轻贱了祂们三人,将琳视作讨祂开心的工具,将祂视作一心只想得到的牲畜,将自己视作二人外的幽灵。带土将手机横在卡卡西眼前:被撞也好,我和琳也好,这些都是我的事,卡卡西你不要再自说自话着插手了好吗?卡卡西神色茫然,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收到这样的回复。祂们呆坐了片刻。卡卡西提起自己的书包,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走了,明天,开学,之后见。”几乎是落荒而逃。带土坐在原处,明明断肢被刺激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很多,祂还是哭了。
  吵架的效果卓越,在那之后带土很长一段时间未再见过卡卡西。祂不时冷酷地想,要是早知道卡卡西这么不甘愿被救,祂从ICU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卡卡西断绝关系,既不至于让自己对二人关系不切实际的期待再度落空,也让卡卡西少平白受些心理折磨。但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呢?如果真可以穿越时空,祂应该阻止的是那辆失控的车……带土打断自己的念头。
  祂的复建进行得很顺利,一个月后已逐步从康复医院过渡至家中。家里另请了新的看护,帮助带土护理伤疤、学会用左手生活。日子单调而重复,有时会有朋友来看祂,主要是琳,和带土分享些往日同学的近况、学校的趣事,给生活带来一些乐趣。带土曾想事情这样过去也好,等到祂成功重返校园,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怕,也许卡卡西也能稍微正常一些,运气好祂们还能恢复以前的关系。如果运气不好,还没发生的事情先不考虑运气不好的可能。带土自认对现状已经接受得七七八八,转折还是发生了,这次同样与琳相关。琳在前来看望祂时问:“你知道卡卡西在看心理医生吗?”“……这不是很好吗?”带土问。祂觉得卡卡西需要治治脑子很久了。琳深深地看着带土,用通知的语气说:“下次我会和卡卡西一起来看望带土。”
  琳和二人同为朋友,每次二人起争执,她总是最先发觉,也最先试图解决的人,最终成功积累了大量调解经验。以至后来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家长都知道,如果带土和卡卡西又闹矛盾了,找琳准没错。事实的确如此,带土哪怕再听不见别人的话,也会认认真真听琳的话。这与喜欢抑或爱恋的心情无关。琳是带土所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善良、最温柔的人,如果一个人对这样的人都不礼貌,那人根本就是人渣、毫无道德底线的败类,所以带土也理解为什么卡卡西同样会听从琳的劝导。琳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时隔许久三人再度见面,场面创下了带土社交不自在指数的新高。带土几度怄气不想让卡卡西进家门,但顾于琳的情面,只能憋着口气假装对卡卡西视若无睹。卡卡西更是,从进门起便从未看向过带土。琳自见面后便保持着沉默,待三人坐定后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又吵架了,但如果还在意彼此,就不要这样相互忽视了!生命很脆弱的,你们不是知道吗?”琳哭了。琳性格坚毅,那是她唯一一次在二人面前流泪。眼泪并不激烈,琳在带土与卡卡西二人有所反应之前平静地取出桌上的抽纸,擦拭眼眶中不断涌出泪水。“对不起……”带土手足无措地说。“你们不用向我道歉,”琳说,意有所指地看向二人,“我去卫生间待一会儿。”将空间留给了祂们。
  带土左顾右盼地挣扎了会儿,还是先低了头,别扭地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卡卡西缓慢地眨了眨留存的右眼,低声说:“恢复比较慢,还要再贴一阵敷料。”“很严重吗?”带土说皱眉,贴上前打量卡卡西被封印的左眼,“医生有说还要多久恢复吗?不许糊弄我!”卡卡西轻微地笑了一下:“还需要观察两三个疗程。”祂犹豫了片刻说:“可能之后都是这样了。”“骗人的吧!”带土惊叫,“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带土不敢置信地问:“你在拿我开玩笑对吗?不许开这样的玩笑!”“什么啊,我不是还活着吗。”卡卡西反倒是笑了,“只是一只……”带土死死瞪着祂,面上的悲愤让卡卡西无法再说下去。
  “对不起。”卡卡西说。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
  “之前的事情,全部对不起。”
  带土不说话了。空气陷入黏稠的安静。卡卡西勉强地笑着继续道:“被人自顾自地讨好很烦人吧?一直以来没有考虑到带土的心情是我的不对,带土想怎么骂我,怎么讨厌我,我都能理解……”
  “我最最讨厌你的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带土打断祂,听到卡卡西说出这样的话气恼更甚,不知道卡卡西思来想去怎么只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带土忽然明白自己那时不该赶卡卡西走,祂该和卡卡西吵个明明白白的架再让祂滚才对,不然以卡卡西的笨蛋脑子谁知道祂会想出什么来?!上涌的情绪让祂不理智地忽略了一些事情,比如那时祂的口腔还在恢复期,尚不能开合自如,单手打字也并不简单,说话于祂并不轻松,更别说吵架。带土顾不上想这些,看着卡卡西瘦削的身形,祂心中一酸,眼眶中又蓄满了液体,几乎口不择言地说:“你愧疚个什么劲啊?有人让你偿还我吗?你带我去找祂,我去骂祂一顿行不行?我挡在你面前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你现在这样,让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卡卡西被这样的反问怔住。祂从未想过困扰带土的竟是这样的问题,眼泪从眼前人戴着的防疤面罩中涌出,面罩本就不透气,眼泪干在内部还容易起湿疹。“你别哭啊……”卡卡西仓皇地说,却不想让带土泪流得更加厉害。
  “那,你也,不许哭啊。”带土哭得厉害,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谁哭?卡卡西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也满脸泪水。

 


  讲到这里,阿飞的声音也哽咽起来。身边响起擤鼻涕的声音,你环顾四周,发现已有几人正默默流泪。
  阿飞尽力笑着说:大家放心,之后就没有这样催泪的桥段了。

 


  旗木卡卡西这一名字再次回到带土的生活,在如何相处上,两人各自做了让步。
  卡卡西总是要做些什么的,带土在那天意识到,以卡卡西的性格,让祂置身事外才是对祂最大的折磨。带土承诺不再排斥卡卡西参与祂的复建,前提是不影响卡卡西的学业和正常生活。正常生活是怎么样的定义?二人就此争论了许久,带土觉得要有社团活动、课外辅导班和新朋友,一顿说教听得卡卡西头疼不已,不得不指出哪怕之前自己也从不上补习班,对社团活动也兴致缺缺,新朋友更是无法强求的生物,要求带土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套用在祂身上。协商无果,带土决定将这一条例的判决权移交旗木先生,并在旗木先生前来接卡卡西时与祂定下严肃的约定,千万不能再纵容卡卡西犯傻。卡卡西对带土的不信任啼笑皆非,怀着莫名其妙的骄傲很快向带土证明,仅以中学来看,祂课后选择做什么对祂的课业影响微乎其微。“放学后找朋友难道不正常吗?”卡卡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带土终于被说服,接受了卡卡西隔三岔五的拜访。
  复建计划以带土的复学时间为终期设计,整体花费约一年。卡卡西很快成为除去带土父母与理疗师外对带土训练最为了解的人之一。护工外出时父母并不放心带土单独出行,但与卡卡西一起就没关系,祂们简直过度信任着卡卡西,带土有时感觉卡卡西近乎是这个家的第四位成员,有些古怪,但是卡卡西的话也挺好。
  次年开学,卡卡西陪带土一同返校。尽管复学后差了一年纪,好在学校为小学、初中一体化办学,祂们仍在一个学校。临近分别,二人都展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紧张。带土是为了面对新同学和老师,卡卡西则在担忧带土的外貌是否会让祂遭遇危险,在祂们过往的出行中曾出现过这样的恶意,而学校很难说比社会更宽容和体谅。在卡卡西不知道多少次重复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祂后,带土笑了出来,说:“我可还比你大,少把我当小孩了。”这样宽慰着,带土还是在转身时露出了不舍的神色,要是新的班级里有卡卡西和琳就好了,祂不免想。
  课间时卡卡西与执意前往看望带土的琳一同来到带土班级。带土作为插班生第一次出现,哪怕不至于被欺负,也免不了孤单。果不其然,在祂们到时,带土正孤零零地在座位上发呆,看到二人几乎立刻跳起来跑向了祂们。“中午一起吃饭吧。”卡卡西心软地说,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对带土融入新环境有过多少规划。如果可以让带土依赖自己,为什么要让祂经历不好的事情?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无法改变。带土则什么都没有察觉地,欣然接受了往后日子一同的午饭。两人时有如此不同互补之处,在一方疏忽时另一方细致,一方迟钝时另一方敏锐,如一面镜子的两侧般映照着彼此,距离清晰的同时又关系紧密。唯有一点祂们糟糕地保持着相同的步调,即对彼此的过分担忧与过分保护。祂们总疑心对方深陷于过去的痛苦,却忽视了日子总会以固有的节奏前进,只要人仍然有恢复的意愿,它便会将进入其间的人带入既定不变的生活。遇见新的人,与之产生交集,而后一同作业、聊天,偶尔约定共同的出行,人和人之间不都是这样相识相知的吗?祂们都没有逃离这样的循环。而当祂们发现这一事实时,又都没有自己所期望的那般适应良好。
  中学时祂们几次面对这样的窘境:偶遇身处一群陌生人当中的对方,或者与对方偶遇一群陌生人,不愿退后的同时也对上前感到古怪,常是尴尬而又困惑地被牵涉入另一方的社交活动,等待合适时机被介绍或问好。两人那时都不算是不善社交之人,情景本身也并不复杂,却又在与彼此相关时屡屡如此叫人不适。带土不得已做出判断:祂不适合与卡卡西的新朋友相处,卡卡西同样。祂们一同决议之后面对类似场景不必强留离开即可。不知卡卡西是如何向自己解释,至于带土,问题既已解决,对祂便不再有忧烦的必要。反倒是几年后线索自动浮现,祂猛然察觉部分缘由。
  约是高一临近冬日假期的某个周中夜晚,带土被旗木先生的一通电话叫去:卡卡西现在不太好,带土可以过来一趟吗?带土立即动身赶往卡卡西家,脑海中乱糟糟地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猜测,发生什么事情才会让旗木先生给自己打来电话?冲至旗木家门前祂焦急地按着门铃,卡卡西不满地开门,背光站着,看不出多少异样,言语中还奇怪带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不是旗木先生让我来的吗?带土咽下这句话,反问难道不能来吗?挤进了卡卡西的家,卡卡西转身,神情终于在带土眼中清晰,那是许久前带土在ICU仓促见过一眼的面孔,面色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该做些什么。带土的眼睛大概透露了什么,沉默许久后卡卡西主动说:帕克死了。那条自卡卡西年幼时就一直陪伴着祂的八哥犬在那天平静地死去了,没有太多的征兆,也没有太多痛苦。带土哽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祂无力地握住了卡卡西的手,头一次模糊体会到了自己住院时卡卡西的心情。
  “你们去房间待会儿吧。”旗木先生及时出现,拍了拍带土的肩膀,又转身面向卡卡西: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们一起联系殡葬,好吗?卡卡西温顺地点着头,宛如灵魂暂时出走般,顺着带土的动作回到祂的房间。带土无措地陪卡卡西坐着,祂之前只见过这样的卡卡西一次,那次还没法安慰。现在带土算健康健全了,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带土笨拙地学着母亲安慰自己的样子,一下下拍着对方的后背,卡卡西不见任何反应。情急下带土反倒先哭了出来,吓了卡卡西一大跳:“你又怎么了?”
  “很难过啊。”带土抽噎着说,“卡卡西不也是吗。”
  卡卡西一愣,反握住带土的手说:“别担心我。帕克年纪很大了,我对它的离开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就算准备好了也不会不难过吧?”带土说,“卡卡西你总是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这样才让人更担心啊……”
  “这样的话该我对你来说才对吧。”卡卡西说着,取出了纸巾,擦拭着带土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这还多亏了带土,自开始照顾祂起,卡卡西身上总少不了各类纸巾湿巾,棉签酒精,继续道:“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我能做什么吗?”带土情绪稍缓,声音沉闷地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了?”卡卡西笑,那笑很快又沉下去,“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好。”
  带土用力地抱住卡卡西。卡卡西试图推开无果,只得任由祂抱着。空气渐渐平静,悲伤如水般安静地流淌,带土却在情绪的缝隙中感到异样的满足,祂意识到祂享受这样的时刻:祂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在这时候坐在卡卡西身边的人,会被旗木先生叫来的人。而当祂面对卡卡西生命中与祂无关的陌生人时,在祂等待被说明姓名与身份时,祂不过是随便一个谁,与别的卡卡西的朋友并有什么不同的人。
  一学期后,卡卡西可以平和地谈起帕克后,带土偶然与卡卡西谈及此。卡卡西沉吟后小心地问:“带土想和我谈恋爱吗?”带土也曾有过类似的考虑,谈论一种与普通朋友不同的关系,似乎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恋爱。但祂怎么也是喜欢过琳的人,对于爱情到来的瞬间有着自己的体会。祂摇摇头说:“不是,感觉上更像想做你最好的朋友。”卡卡西无语地看祂:“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不是?”带土当然知道自己会是,但得到明确的认可依然给人带来新的喜悦。祂快乐而羞涩地,尽量看起来自然地耸肩:“也许我想让别人也知道。”带土等待着卡卡西一如往常的挖苦或打趣,一些通常会出现在祂们的对话中的内容。可卡卡西说:“我明白……”“有时我也这样希望。”卡卡西看着祂,同样羞涩,同样迷茫。“也许我们可以定做两个最好的朋友勋章?”卡卡西最终问,一副试图解决问题的表情,但祂们都清楚这只是玩笑。“我会每天戴着的。”带土说,祂会的。
  确认这一事实并没有给祂们带去更多的不同,倒是给带土带来了更多的脾气。往常祂无理取闹时尚有所顾忌,现在已经会以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拿捏卡卡西了。卡卡西敢怒不敢言,毕竟事实如此,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随带土高兴去吧。除去不在一个教室上课、不在一个房子生活外,两人很少有不在一起的时间——上学、午饭、社团、补习班、放学,不觉间祂们已与对方的生活黏连,这虽然多少有二人协调的部分,但也并非勉强的结果,更接近一个自然的过程:与人相处不外乎如此吗?让对方适应自己的生活,也适应对方的生活。通常不像你们这样彻底,有人试图指出,像连体婴一样的只会是情侣。那时不少人散布关于祂们关系的谣言,带土听完只是一笑了之:祂们不过是没有这样的朋友罢了!那时带土还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存在定义,未明白关系不仅需要被自己理解,还需要被祂人理解,而朋友又是所有关系中最为暧昧的词汇。命运没能长久地宽容祂的无知。故事需要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第一幕的枪在第三幕开响,生活常常不如此强调逻辑,有人得以蒙骗自己一生而对周遭一无所知,带土没能如此幸运。
  卡卡西升入大学多少改变了什么,那是多年来二人第一次长久地面临如此遥远的距离、彻底拉开的生活节奏。一年时间里,跨年寒假外的假期,卡卡西都未在家中长留。祂的学业繁忙,空余时间也常常被科研与实习等带土未接触过的内容塞满,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只能通过网络联系。卡卡西并不算热爱分享的人,带土常常只能从祂人的sns中得到一些关于祂的新消息,并非带土多么迫切地需要了解卡卡西发生了哪怕那么一丁点的不同,而是各类消息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祂的手机中,提醒着祂今时不如往日,卡卡西已经不是那个带土随随便便就能看见的人。祂陷入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虑,在高三的课后借各种理由给卡卡西打去电话,与对方谈天说地,多半是祂在说,卡卡西偶尔谈及近况,听起来总是很疲惫。而不管卡卡西有没有察觉,祂都纵容了带土对祂近乎骚扰的行为。这反倒让带土心生愧疚,电话频率渐低,家人与卡卡西问起,祂便回答正专心准备考试呢!卡卡西郑重地说:好,那我等你。带土便觉得之前不过是自己庸人自扰。
  真正生出担忧是带土大学选拔考试结束后紧接着的正畸手术。彼时正值卡卡西的考试复习,但因为带土的手术,祂几次飞回家乡守在带土的身边。休养的间隙带土偶尔也反思,对于将卡卡西带离那场车祸祂是否已经做得足够多?祂一直不太确定这点,甚至对两个人的友谊也多少抱有这是吊桥效应和幸存者内疚共同作用的悲观看法。祂知道卡卡西会反驳祂,所以也从来不与祂讨论。尽管带土也知道这是因为正畸手术的风险并不小,一个不小心离开手术室的已是半脸瘫痪的祂。带土在病床上叹气,为两人的亲密,也为两人可能不亲密,卡卡西总要成家立业的吧……到时候祂们会怎么样呢?随之而来的好消息冲淡了祂的胡思乱想,手术很成功,带土总算有了一张相对正常的脸和咬合整齐的上下牙;录取通知发下,祂顺利地进入了琳、卡卡西同一所大学。虽说暑假琳与卡卡西都忙于各自的工作,但开学后三人的联系几近回到了中学时期,尤其是带土与卡卡西。与之一同回归的还有旧日的传言,在陌生人投向卡卡西爱慕的目光与对卡卡西对此毫不在意之中,带土迟钝地感受到手术中祂曾闲想的未来正日渐到来,祂似乎,真的阻碍了卡卡西原本的人生。
  带土找了个时机和卡卡西详谈。又是从琳开始的对话,没办法,祂自己关于爱情的经验也只有这点,差点让卡卡西以为祂死灰复燃,又要经历一次惨烈的被拒。带土问:“难道你就没有喜欢上谁过吗?”卡卡西说:“有的话你可能不知道吗?”带土满意了,半天想起来才又问:“那你想不想谈恋爱?”卡卡西奇怪了:“问这个干什么?”带土扭捏半天道:“我会不会耽误你谈恋爱了?”
  卡卡西更为奇怪:“我以为你会比较在意我谈恋爱耽误和你玩了?”
  这倒是,不愧是卡卡西。带土假意潇洒:“那当然是你的终身大事比较重要啊!我只是你最好的朋友,只是你的幼驯染,只是你steam家庭里的一员,只是你……"
  卡卡西看着祂,带土说不下去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带土问出了祂最在意的问题,“要是你,或者我又有了喜欢的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卡卡西说:“我也不知道。”
  虽说生活中时有坏事发生,但有时也允许人感受到些不那么糟糕的东西。比如尽管对于卡卡西直白的情感表达仍然有些困难,但当祂知道亲密的人需要这些时,祂也可以勉力说出自己的感受。卡卡西说:“但有一件事我应该是确定的——我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祂笑道:“你一个人已经够麻烦了。”

 


  阿飞说:大学时我和朋友A已经达成共识,不管今后是否有恋爱关系、再认识什么新的人,这些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这是权宜的说法,我想我们都认定了未来与彼此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能想象祂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如果我不在祂的生活里,祂也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但那时我们都无法如此肯定,甚至不确定这就是唯一的可能,没有其祂更好的办法。毕业后我们甚至争执过要不要住在一起,当然,最后还是同住了,不得不面对了更严肃的问题——例如工作变动我们该怎么办,还有无处不在的同事关系,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在对方社交圈里出现……这些都困扰了我们很久。如果是更年轻的我,大概会不管不顾地觉得只要我们愿意,便不存在问题。如今我们都已经工作,我也知道……生活在既有的秩序中意味着什么。前些日子我们又谈及这个话题,我们终于向彼此确定,这的确是让我们接近幸福唯一的选择。既然如此,我们希望能做些准备。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想听听有同样困扰的人有过怎么样的经历和选择。
  不知哪里又响起了擤鼻涕的声音。阿飞无奈地说:我没想煽情啊……有人玩笑道:你的嘴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家发出稀稀拉拉的笑声,稍微消解了氛围的沉重,开始有人说起自己的经验,过程中犯过的错误和给出的建议。那是一年来最长的一次分享会,直到场馆关闭,你们不得不离开,还有人说着接下去要去哪里聊天。时间已经不早,再晚下去恐怕会错过末班车。你与众人挥手告别,意外地发现阿飞也同样从人群中离开。
  “你也赶末班车吗?”你不禁问。
  “接我的人快到了,不好让祂再等。”阿飞温和地说。
  好吧。你叹气,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要赶车。行至大楼门口,快要分别时,你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稍有些冒犯的问题:“方便问问,你是怎么看待朋友A的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不着急。”阿飞沉思片刻后,仔细地说:“我不能明确地用几个词概括。就像我说的,那只是亲密,一种亲密的心情——我,想要成为祂的朋友,祂的兄弟,祂的家人;想要陪伴祂,照顾祂,也被祂照顾;如果祂开心,我也会觉得开心,如果祂痛苦,我会更为痛苦。有时候我觉得,祂就是我生命的另一部分。那场改变我人生的车祸把我的半身变为了祂,我的一半在祂的生命中延续。我不是说祂需要对我的事故负责什么的,不是那样的……祂当然有自己的人生和步调,如果祂的幸福里没有我,我……会很难过,但也还是会为祂高兴,只要祂的确是幸福的。祂很重要……我想说的只是这样。”
  车灯闪烁,不知何时,一辆大车在街对面停下。“祂到了。”阿飞笑着说,冲你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你说,看着阿飞几步跑向车旁等候着祂的人,猛地一把抱住对方,显露出方才完全看不出的孩子气。对方熟练地接住祂,似乎在说些什么,肢体间还保持着惯性的安抚动作,看起来很适合养狗。那大概是快乐的,甚至是幸福的。无端地,你相信祂们可以实现,那些你无数次看见人以各种方式寻求、自以为得到、又不断失去,周而复始的东西。你在祂们身上看见人未曾见过的希望,似乎人和人之间的确存在不可摧毁与磨灭的情感,与所有现存明确的定义间都有着暧昧而模糊的距离,不因任何欲望或目的影响其存续的关系。人们常说的“对的人”“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你想不外乎是这样了,尽管这恐怕不是一般人所期待的回答,但那又怎么样?这是你的答案,你所见证的,也期盼得到的答案。
  一阵冷风吹来,你打了个寒战,因正在逼近的末班车猛然回归思绪而狂奔起来——还得回合租公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