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亚马尔存下那个号码时,手心在微微发汗。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扭头看了一眼楼下,皮克在客厅看电视,体育频道吵闹的解说隔着墙传进来,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串数字是他一周前从皮克手机里偷瞄到的。当时皮克翻通讯录,屏幕划过,亚马尔撇到了一个过分熟悉的名字,脑子里某根弦猛地抽紧了。备注是内马尔,是他想的那个内马尔吗?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叫内马尔的名人吗?以皮克这个天龙监护人的身份有内马尔的联系方式其实并不奇怪,更何况内马尔曾经还在巴塞罗那活动过。
之后他找机会从皮克的手机里偷偷记下了内马尔的手机号。
亚马尔:bro你说我给他发消息他会回吗
尼科:谁?内马尔?你终于走到私联这一步了?
之后的几天,亚马尔打了好几遍草稿又删掉。太长像表白信,太短像骚扰,太正式像粉丝会会长,太随意又怕被直接划走,难为了一个靠体育单招上大学的文盲诗兴大发了好几天。第七天晚上,亚马尔决定勇敢。他清空了所有的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发出了最土最笨的一句:
“找到你了,偶像。”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实话说从小到大,他对什么都很有自信,甚至是有点过分,可这份自信常常得到显化,运气羡煞旁人。除了从小不知道自己的妈是谁,少爷唯一吃过的苦就是追星。他隔几秒就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一眼。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谁?”
亚马尔看着那个字,笑了。幸运女神又站在了他这边。
他回:“一个很喜欢你的人。”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怎么搞到的?”
亚马尔没有回复。对面疑惑地发了几个问号并扬言说要拉黑。
凌晨两点的宿舍很安静。亚马尔毫无睡意。他没在第一时间拉黑,说明他犹豫过。这份犹豫对他而言就是信号。容忍的信号。虽然微弱得像湿柴上刺破黑夜的一点火星,但这点光亮对于亚马尔来说足够了。
三点,他给那个对话框发了一张窗帘缝隙里的月亮,并没有配字,他依然没有被拉黑,发完直接关机。
第二天没有回复,第三天也没有。但感叹号一直没出现。
之后是漫长而单向的几个月。
亚马尔发得很克制。他从过去那些失败的私生粉的行径里悟出一个道理:真正让人厌烦的从来不是出现,而是无底线地入侵。他要让自己变成他生活里一个微弱但持续的背景音,就像同伴从身旁传来的呼吸声。
有时深夜:今天差点摔一跤,跑着回宿舍的,突然想告诉你。
有时清晨:昨晚又梦到你了,具体内容不说了,怕你骂我。
有时只是一张照片:路边的橘猫、自己训练的照片、图书馆窗外泛黄的银杏。发完即止,绝不追问。
内马尔一条不回。但偶尔,对话框顶部会出现一行灰字: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
那个光标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长的一次持续了整整两分钟。亚马尔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甚至放慢了呼吸。他想象着屏幕那头,他打了几个字,读了读,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关掉屏幕。
亚马尔靠在床头,心里想:或许你也有话想说。你只是不想越界。
偶像与粉丝关系的界限在哪里?
由于无法停止的窥私欲演变成私生,并严重影响到偶像生活的事件层出不穷,愈演愈烈。亚马尔害怕他的爱会演变成恨,害怕会伤害他,更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进一步。他既想让内马尔不感到紧张,又想给自己一点余地。
那时亚马尔还不知道,内马尔在另一端做着同样的事。
他常在深夜收工后的后座上点开那个对话框。路灯一根根倒退,他疲惫地往上滑着屏幕:番茄炒蛋、银杏、侧脸、好好吃饭。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来的,花手段搞到他的联系方式,就发一些小孩子社媒上的垃圾话。虽然保密措施做的不错,但也不乏有有能力的粉丝搞到他的私人号码,他们通常第一天礼貌,第二天疯狂,第三天辱骂,第四天气急败坏——据说现在粉丝的辱骂也是一种爱,但他不怎么懂。事实上他比外界想的还要脆弱一点,只想接受正能量的反馈。
看到“纹身”那条时,他的手指停了很久。那个镜头一共五秒,他站在角落,镜头只扫过一帧,他竟注意到了。他当时打了句“你怎么看出来的”,最终还是删掉了。
那天夜里他没回,但第二天的活动,他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遮住了纹身。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那些消息慢慢成了他隐秘的避难所。在精神不断下坠的深夜,甩掉狗仔和那些示爱的辱骂的消息,点开对话框,就像走进一个不用开灯的房间,里面有个人一直在轻声说话。他不需要回应,只要看着,就知道自己被妥帖地放在了一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打破平衡的是一个普通的凌晨。
内马尔接了一部新戏的试镜,被导演当面评价“状态不对”。轻飘飘一句话,让他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黑热搜、恶评、眼角不知何时爬上的细纹……他回到酒店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感到有点沮丧。他一直不是群众眼里的标准偶像,花边新闻不断,一点小事就引起腥风血雨谩骂一片,公司尝试过施压,但也对他毫无办法。他的实力不错,引得媒体的又爱又恨。这些年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也或许他本性如此。
手机亮了。他发来一张模糊的月亮,带着玻璃窗框的倒影。
内马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对面怎么可能不知道?但那边是秒回:
“知道。”
内马尔:“那你喜欢我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内马尔发完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屏幕依然暗着。正当他以为对方被这句质问吓退时,屏幕亮了,是一大段话:
“五岁那年,养我的那个人带我去看电影。你演一个跳芭蕾的男孩,白衣服,留着头发,最后在台上哭,我也跟着哭。我当时第一眼就看呆了,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演出来的,以为你真的很难过。后来我每天都等你的电影,刷你的消息,在网上看你的cut。你第一次演的那部片子我看了无数遍。后来你出了很多负面新闻,我都看到了,但我无所谓。我看见的是你,其他的我不在乎。”
内马尔读完了。他把对话框拉到最顶端,重新翻看那些月亮、橘猫和番茄炒蛋。
第二天活动后台,内马尔看着衣架上的礼服,对助理说:“拿那套白色的。”
站在舞台上时,他的视线扫过台下,在第三排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孩,穿着当时电影出的绝版白T恤周边,卷发,在喧嚣的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不到一秒的对视,内马尔移开了目光。但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认出他了——那个发了将近一年垃圾话的男孩。
回到后台,手机亮了:我今天看到你了。
他手指极稳地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陡然失序。那一刻,有什么界限被打破了,轰然倒塌,让他无处可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