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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楼下的一台自动售卖机，它得到了多少就会回馈多少。一瓶Mogu Mogu，荔枝味，只需要1500韩币，就会“砰”的一声，从售货架上掉下来，有时候机器也会故障，莫名多出来一瓶。从我们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开始，你就是那样的孩子，只要对你表露一点善意，你就恨不得把自己送出去，那样的、亲和的、善良的、拥有很多爱的孩子。
本来没有想过会和你认识的，更没有想过和你变亲近。只是当时你圆圆的脸、认生的样子，一个人局促地坐在大厅里，和一只大城市里沦落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呢？和一个从安山赶到首尔来实现偶像梦的我，有什么区别呢?我是抱着那样的想法接近你的，只是想要照顾你，只是因为礼宾组说今天来了一个可爱的大邱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练习生时期有多漫长，有多痛苦，你心知肚明。说起来，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你，如果你不在那天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恰好被我看见，我带你进去与其他人聊天，也许我们就不会从此亲近。如果你没有提出想和我一组，还录了《Back To You》，我就不会每次听Babe时，脑海浮现的都是你亮晶晶的双眼。如果你不总是日复一日地凑到我面前求认可，展示你那可笑的练习成果，这时候只要我作出冷漠的回应，你居然就打算一直问下去，直到我遂了你的意，脸皮真是厚上天啊崔杋圭。老实说，那时候我犟什么呢，因为如果只是随口应付你两句，你一般也就灰溜溜地走开了。
我们这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一路有打有闹、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只是忽然有一天要甩开我的手，说一段只有你独自煎熬的恋情，实在没什么意思。
那算什么？
这场庭审结束了，崔秀彬宣布自己是无罪的。
各位陪审团有意见吗？崔秀彬直视着面前的三个人。
他的队友们，朋友们，以及这段荒谬无比却梦幻绝伦的感情的见证人。好吧，就由你们来做崔杋圭的辩护律师吧。
现在是凌晨四点，他们要感谢这个时间还有口饭吃。本来两个小时前就准备好要下班的，但被临时通知要推迟拍摄，所有人心里憋着股怨气，还要被队长拉着来吃烤肉，只是在听完从头到尾的倾诉后，大家反倒意外平静。失恋的人需要被理解，举杯吧。
透明的厚玻璃挂上了斑驳的水珠，昭示着今夜的首尔。炭火缓慢炙烤着五花肉，升腾的白雾让周围的空气更暖和了些，漫长的紧绷状态终于画下了句号，可没有人觉得轻松。
说真的，大家确实只顾着张嘴埋头吃肉，一时无人言语，法院选在烤肉店开庭是或许有些不合时宜吧。
崔然竣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烤肉，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思索整件事，还是压根没听进去半分。
“哥，这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吗？至少两周？我一直没有问。”姜太显给崔秀彬倒上烧酒，后者似乎并不想喝，酒的最佳拍挡是好情绪，目前看来他没有。
“哦，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休宁凯故作惊讶地开口。
“什么，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肉喷出来了然竣哥！”
“感觉又有一个三人群要诞生了。”
“......”
我早该知道的，找来这三个人无疑是正确的，崔杋圭一定会败诉。
“无罪释放，你反倒不高兴？”姜太显一边看着崔然竣擦了擦嘴，一边笑着说。
崔秀彬捂住了脸，长舒了一口气：“我压根也没有想要争输赢。而且已经不止两周了。三周。”
“形式有些严峻了。怪不得，杋圭哥最近找我营业都积极了许多。”姜太显无辜地瘪瘪嘴。
休宁凯继续补充：“Yes。有好几次我看杋圭哥欲言又止的，一问才知道那晚他想去我们宿舍睡，不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发生了这件事？”
凯点点头，提供了人证，他看向崔秀彬：“哥你找过杋圭哥聊聊吗？你们还在一个宿舍的吧。”
“别做梦了？难道你指望直到今天都在冷战的两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讨论分手的原因？”崔然竣皱着眉，随即愣了一下，“等等——你居然到现在都不清楚，他为什么提分开？！”
“……早说你听进去了啊。”
“……哇啊这哥真失败啊。”休宁凯不合时宜地在崔秀彬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显然，三周的冷静期并没有让他从被甩的阴影中走出来，抚平他悲伤的郁结，反而让他变成了一座可以随时爆发的活火山，下一秒就准备让首尔陪葬自己逝去的恋情。
“......我实在不明白，就算往前推几天，几个月，半年，我也能保证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他凭什么说只有自己一个人爱得痛苦，是行程压力太大了吗？可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队内恋爱要面对多少难处，当初也认认真真商量过。以往不管产生什么矛盾，我们都会摊开当面沟通，从来不会冷战僵持。所以这次不一样，他可能是认真的，我也是刚刚意识到......”
“你为什么不想分手？你那么喜欢他？”崔然竣挑了挑眉，崔秀彬不喜欢那个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东西，让他格外不适。
“你在说什么话？”
“然竣哥的意思是你该试着接受。”太显适时插了进来，在两个人即将吵起来之前。
“不，我一定得知道原因......”
“就算原因是合理的......”
崔秀彬抢先出声，语气笃定：“我也绝不可能分手。”
剩下的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开始安静地吃肉。
如果这是游戏，也该打出完美结局了，而他却像是陷入了周目循环，重复21次那该死的每日剧情。
倒水时略过他一个？上班时间共处一室时继续与空气决斗？还是敲门，甚至略带恳求地问“杋圭呀，能跟哥聊聊吗？最后以沉默和尴尬来收场？崔杋圭，你准备把这场默剧演到什么时候？
“话说杋圭哥现在在哪里？有人联系过他吗？”姜太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们四个人聚在这里，他应该清楚吧？虽然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
休宁凯举起手机晃了晃：“我给他说过了，哥说自己回宿舍了，点外卖单独吃。”
另外二人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唯独崔秀彬眉头紧锁，拿起手机慌忙查看自己的外卖软件。
糟了。
事实上，他一开始没有把这场冷战当回事，一是笃定这么多年以来，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的感情，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争吵就分崩离析。二来，崔杋圭这小子至今还在和他共用外卖账号。
屏幕弹出一条账号解绑验证码，订单列表里也没有他下单的记录。崔秀彬猛地站起身，在三人错愕的目光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夺门而出。
“呀，这小子要逃单？”
“知道了知道了，之后我会付给哥的——”
几乎是一路疾跑，抵达名为崔杋圭房间门口的终点时，崔秀彬感觉自己的世界有些晕眩，仿佛如梦初醒，也或许是这个画面最近在他生命太熟悉了。
“你解绑外卖账号干什么。”崔秀彬喘着气，敲着门，外套搭在臂弯，额角的汗被夜风一吹凉得发麻，“不是说点外卖？”
没有人回答。
崔秀彬又敲了敲门：“呀崔杋圭，我听见lol胜利结算的声音了。”
“哥这时候不耳背了？”声音隔着门，显得十分沉闷。
“我在问你话。”
“......不想共用了。哥觉得分手了还共用一个外卖账号像话吗？”
“刚刚接到电话了？知道点了排骨，就出来一起吃吧。”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门内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滑轮碾过地板，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板另一侧。
崔秀彬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崔杋圭站在门后，手搭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就像练习生时期的那天，他局促地坐在大厅里，想搭话又不敢开口，最后是自己走过去，弯下腰问他：“要不进来和大家一起聊天吧？”
那时候他抬头看自己的眼神，和现在隔着门的沉默，大概是同一种东西。
“哥。”门里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刚才更近，像是贴着门缝挤出来的，“排骨……你一个人吃吧。”
崔秀彬把手掌按在门板上，声音放得很轻：“我点的是两人份。”
“……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到底要不要开门。”崔秀彬说。
“哥说不想分手。”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为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没给我理由。”
“所以只要我给一个理由，你就会同意？”
“不是。”回答来得很快，几乎带着某种怒意，“是你给什么理由，我都能反驳。但你什么都不说，我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崔秀彬......我不会同意和好的。”崔杋圭说。但比起放狠话，听起来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嗯，知道了。”崔秀彬应得很随意，“排骨到了，你去拿还是我去？”
门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崔秀彬以为对方真的不打算出来了。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响了，门开了一条缝，崔杋圭半张脸藏在门后，刘海乱糟糟的，眼眶红透了，不肯看他，只是把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