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所以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友人是吗?(这句话与本文无关,单纯想要说这个梗hh)
1.
……好冷、好不安、村民们怎么?还有雷姆…雷姆在哪里?
可恶……因为被商人强行挽留而发生争执,啊啊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呢。必须要救下大家才可以……呢?
巨大的怪异生物矗立在风雪中央,寒冷的源头正是来自它那张开的巨口,空气被冻得发出咔咔的脆响。被那双锐利目光锁定的瞬间,连指尖都被冻结了。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好恐怖……要死了?!
「随我的女儿一起沉眠——?」那声音如同冰锥穿过胸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昴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因恐惧而颤抖的声响。
「还好赶上了。」红发的剑圣挡在菜月昴身前,抵挡住冷冽刺骨的寒风攻击,那柄龙剑尚未出鞘,仅凭气魄便将冷冽刺骨的寒风攻击劈开。可昴并无时间感激和庆幸,血红色和青蓝色刺目地交织着——他看到了那鬼族少女的尸体。尸体的主人无力地垂在地上,四肢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后腰处插了一把短刃。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朵又一朵凄艳的冰花。昴却恐惧到哭不出声,泪水无声掉下的瞬间就被冻住结成冰粒黏在睫毛上,寒风掠过眼睛生疼生疼。
「……雷姆被杀死了、莱茵……莱茵哈鲁特、杀了祂、杀了…帮帮我——」以往的话,并不会求救的吧?而且还是向比自己强过太多的、令人畏惧的存在发出求助,要是清醒时的昴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向这样的存在求助的话,那人情估计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甚至可能连还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了,昴。」剑圣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爽朗,说出口的瞬间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他现在已经濒临死亡了,毕竟是在这样巨大威胁面前,即使只是攻击的余波也足以让普通人受到冻伤——四肢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呼吸间都是冰渣割喉的痛楚。自然无暇去想这么多了。
「……雷姆,对不起。我这次也没能救下你们任何人……」少年单薄的身躯伏在冰冷的鬼族少女的尸体上,感受着血液冷下来的过程。喃喃着道歉的言语。
「下次、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一定会——」
2.
「菜月先生!!!」绿色的身影从龙车上着急忙慌地跑下来,扑到昴的身边,被周围的尸体骇了一大跳。那些冻僵的面孔还凝固着生前的惊恐,但很快他眼中却只剩下对昴的担忧。
「菜月先生,醒醒!菜月昴!」摸上昴冻得发白的脸颊去探鼻息,手指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还好还有呼吸……好冰!菜月先生的体温……
宽大的斗篷派上了用场,足以把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奥托尽量用自己尚有余温的身体去贴住昴冰凉的躯干。找好角度把昴抱紧准备立刻跑路,但迅速完成终焉之兽的讨伐的剑圣却拦在二人前方。
「虽然能感到您并无恶意,但是请问您要将昴带走做什么?」剑圣拦住两人的去路,语气和善但总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龙剑收入剑鞘中,空气中的压力渐渐缓解下来,可奥托背后还是渗出一层层冷汗。
啊……红发蓝眼,非人的战力、还有腰间那把剑,该不会是……那位传说中的剑圣?!菜月先生……你真的是、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啊!虽然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完全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啊!
要是把冻成这样的菜月先生丢给瞬间碾死我们的强者,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是的!就是这样!
「我是一名叫奥托的商人…菜月先生是我的恩人、不…菜月先生是我的朋友。」奥托抱着菜月昴的手紧张到颤抖了,但仍强装镇定回答道。话说回来……自己和菜月先生真的算是朋友…吗。不管怎么说把恩人扔在半路上总是不对的行为吧,所以这样做是合乎情理的!恰当的做法!
「……您有什么佐证能够证明您的话吗?毕竟昴来到这座城市也刚不久,我不会让可疑人士随随便便就带走昴的。」论私心来说的话,莱茵哈鲁特更希望能亲自带走昴,毕竟是能让龙剑震颤的存在,而且…现在的昴很可怜不是吗?
咕咚,奥托在被质问之下狠狠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声音。剑圣的压迫感实在有点受不了……自己到底为什么就这样冲上来了啊!酒精误人啊!要是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狠狠捶自己的脑袋吧…
「……我,我——」没有办法证明,毕竟谁会相信今天刚认识的人会没有缘由的去关心他人呢,更何况…即使是菜月先生这么好的人、还救下了我也不会将自己这样萍水相逢的路人当做朋友吧……脑海中闪过无数自我否定的念头,搂抱着昴的手在思考中逐渐放开,指节一根根松脱开来。
感受到热源消失的昴下意识凑过去,像趋暖的飞蛾般蜷了蜷身子,尽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状况,但在披风的遮挡下只能看到一片绿意,模糊而温暖。
「奥托……你怎么…」绿色的衣物,还有淡淡的酒气围绕着自己,在脑子里能够找到的人物便只有奥托这个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本分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信任起来。在昴的印象里这个今天刚认识的好人是这样的,人生都要完蛋时却只会喝闷酒,说起来自己在死前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呢,如果自己死归后没有救下奥托的话他的人生会不会完蛋呢?不管怎么样……
下次轮回也会顺手把你一起救下的,奥托,约好了哦?意识模糊的瞬间,昴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了哟,奥托。」这样说出最后一句话便彻底冻晕过去,奥托看着完全无力的昴心一横,牙关咬紧,直接越过剑圣往龙车的方向跑,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痕迹。至少正义的剑圣不会一剑砍了自己吧……他一边跑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3.
囤积的油派上了用场,作为助燃剂在路边上升起了火堆来,橙红色的光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寒意。被裹成厚厚一团的昴枕在奥托的腿上休息,在一阵急头白脸的说服之后莱茵哈鲁特终于松口让奥托带昴离开——具体过程奥托不愿再回想,只记得自己的舌头打了十几个结,最后似乎是剑圣见他实在急得要哭出来,才勉强点头。
奥托是这样想的,菜月先生肯定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如果放任这样善良的笨蛋在王都的漩涡中心横冲直撞的话,肯定会过的很辛苦的。菜月先生这种人太容易把自己燃尽了,明明连自己都顾不好,却总想着去拉别人一把……。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既然买下了我的货,我也得帮你把货好好卖掉,对吧?」
并没有人会听见奥托的自言自语,在场的唯一一个活物昴正昏睡着。不得不说奥托的心理素质其实不错,火堆周围还有村民被冻成冰雕的尸体,这个人居然在这里悠哉由哉地抱着朋友烤火取暖——或许是不敢去看,或许只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人的体温上。
昴头发上的冰碴融化了,在发丝上留下湿漉漉的小水滴,头发乖顺地垂下来微微遮住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不过周围除了裹着昴的被子外没有多余的布料了,奥托轻叹一口气用自己的斗篷裹住昴的脑袋轻轻揉搓起来。说起来手感还不错啊,比想象中柔软,像揉一只淋了雨的猫。
救命恩人嘛,便多多包容吧。
其实奥托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紧紧抓住菜月昴这个人,明明将他交给剑圣也没有什么坏处,说不定菜月昴还会过的更好吧?毕竟剑圣可是绝对的正义呢,而且好像同样是昴的朋友来着……啊啊,这样一想,自己还真是自私呢,朋友什么的,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可是,可是菜月先生在将自己拉出困境时的温度是真实的,那份毫不犹豫的善意也是真实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任性一回了。
头发已经被擦干了,但奥托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梳顺因打湿过而有些凌乱打绺的头发。
菜月先生。
既然被放走了,那就一起逃离这里吧?
■■■■■■■
菜月先生…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求救呢?
想要活着、绝不是什么过错。
1.
眼前是有些灰蒙蒙的天空,透过树冠缝隙筛下来一点微弱的光。鼻腔里涌进大自然的清香,混杂着泥土和干爽的肥皂香气的衣料味道。
昴眨了眨眼。
没死。
躺在看上去像是龙车的后车棚的地方,盖着一块不算柔软的毯子,后脑勺枕着某个软中带硬的东西——是人的大腿。他惊慌坐起,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鼻音,随即有人慌乱地一边擦拭嘴角的口水边整理好衣服。
「菜月先生?!啊太好了菜月先生,你终于醒了……」
令人安心的绿色的……是奥托啊。
但是不对,昴的瞳孔骤缩。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应该已经死了,在那头终焉之兽的寒冰吐息里冻成碎渣,然后发动死亡回归,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回到雷姆和大家还活着的那个早晨。
但现在,他还活着。虽然空气中没有冰雪,但身体的酸痛感却告诉他这一切的灾难事件都是真的。
「……我、没有死?」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找周围的人确认情况。
奥托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是啊,好在剑圣大人把那个怪物收拾掉了,我带你跑出来烤了火,然后等你的体温已经恢复好后我们就离开了——」奥托邀功似的讲着,语气里的关切是掩饰不住的。不管怎么样,做了好事就算不宣扬至少也要让当事人知晓吧…虽然但是或许、或许是有几分私心在的吧?
后面的话昴听不见了。
剑圣出手了,他没死、还活着……?
但他没能救下任何人。雷姆…雷姆?!雷姆的尸体……
雷姆死了。
雷姆死了雷姆死了雷姆死了——
昴猛地从奥托腿上撑坐起来,动作太急让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栽回奥托怀里。奥托吓了一跳伸手要扶,却被昴一爪拍开。从龙车中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龙车停在崖道旁边,远远的可以看见梅扎斯边境伯的府邸在地平线尽头,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菜月先生?!你还好吗?」奥托从龙车上追了出来,急的连鞋都是拎着跑出来穿的。
「……那现在、不要不要…绝对不要这样……」是梦吧?是噩梦吧?!不管怎么样……不管是梦还是触发死亡回归、解决的办法只有一种吧?!
「菜月先生?」奥托跟了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满脸写着担忧和不知所措「你……你说什么…?」
「……我要醒来了。我没事的…奥托。」超可疑的语气和笑容啊喂!!!
血花在崖下炸开。
「菜月先生!!!」
2.
火堆还在噼啪地烧着,暖意一点点渗进昴僵硬的四肢。
……大概是做了个噩梦吧,还蛮没有逻辑的。
好温暖啊,居然还有美少女的膝枕吗……虽然好像不太柔软,头发被抚摸着,有些痒痒的感觉。等等……
眼皮好沉、睁不开——
灰发少年清秀的脸庞带着一丝笑意。
「菜月先生?!你醒了!我真的很担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调动了深藏的潜能,摇曳欲坠的身躯强行支撑站起,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向后跌倒。奥托连忙站起托住昴的腰背。
「菜月先生,你的伤——」
「……等等、别管我。」声音颤抖的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一般艰难。
昴的身体发着抖。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那些冰雕般凝固的村民尸体静静伫立或倒卧,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惊恐之中。而在更远的地方,雪地里有一抹沾着血迹的女仆装衣角,和冻僵的手指一起半掩在雪层下面。
昴看到了。
他站起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奥托在后面追上来拽他的胳膊。
「菜月先生!你身体还没好——」
「我说了别管我!」
昴甩开他的手,声音几乎撕破喉咙。他冲过去,扑倒在雪堆上,手指扣进冻得坚硬的雪层里刨着,手指冻僵了也不停歇一下。他要确认、他要亲眼确认——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把倒地的少女翻过来,宅邸的黑白女仆装、青发的娇小少女…青蓝色的眼瞳永远闭上了。
「啊啊……啊啊啊……」
昴的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低吼,像野兽濒死前的喘息。他把雷姆从厚雪里抱出来,少女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僵硬得像一根冻坏的树枝。他把她搂在怀里,额头抵在她冰冷的发顶,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泪水夺眶而出,没有终焉之兽持续输出冰伤buff,湿漉漉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滴到被冻成冰雕的少女发顶,眼眶哭到泛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明明说好了…说好了会救你们的……」
每一次都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又一次没能救下任何人、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掉却无能为力。而这一次,死亡回归甚至没有覆盖掉绝望的命运。他活了下来,却要背负着这个结局继续往前走。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昴把雷姆轻轻放下,站起来,后退两步。
「菜月先生?」奥托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伸手想触碰菜月昴的肩,依然满脸写着担忧和不知所措「菜月先生……你还好吗?」
昴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最后落在柴房玻璃被震碎之后留下的尖锐碎玻璃上。
——只要自己死了就好了。
只要自己死掉,死亡回归就会再次发动,说不定、说不定他就能回到更早的时间点,回到雷姆和大家还活着的时候,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冲过去捡起那块玻璃,却在朝颈动脉划下去前出现了犹豫。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在阻止他自杀。
「——菜月先生!!」
奥托的尖叫声炸在耳边。昴的手腕被人死死攥住,玻璃在距离皮肤不到一指宽的地方被强行夺走,脱力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啊菜月昴——!」奥托的声音变了调,几乎算是在吼了。他两只手紧扣着昴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血液顺着指缝间的划痕涌出「你疯了吗?!」
「……放开我。」昴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开。」
「不要!」
「我说了放开——」
昴猛地挣扎起来,用尽了全力要甩开奥托的钳制。但奥托虽然看起来文弱,此刻却死死地不松手,两个人扭在一起摔进雪地里。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那样胡乱地踢打,奥托挨了好几下,闷哼着却始终没有松手,最后干脆整个人压上来把昴按在地上。
「冷静下来!菜月先生!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昴的吼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哭腔的「雷姆死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我本来可以救她们的——我本来可以的——!」
奥托被这句话砸得一懵。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拼命挣扎的少年,那张脸上全是绝望和自毁的疯狂,失去了高光只剩下眼底泪花泛着绝望的微光。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啊!只要我死了、只需要死掉我一个人的话?!不是很划算吗!!!」
「让我去死啊——」
3.
奥托有些不知所措,松开一只手,轻轻按在昴的额头上,再滑到脸颊擦去泪痕,啊啊……掌心的温度多么令人留恋、人类的体温是多么真实却又无比虚幻啊。
我真的、配得到这样的……
只是紧接着巴掌落了下来,昴的头被打偏到一旁去。紧接着嘴被手捂住。
「你活下来了、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其他人的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可你怎么…你不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去逃避啊!!!」
奥托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手被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身下人呜呜地发出闷声抗议。按在脸上的手松开,重新覆上昴的手臂。
「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啊!」昴绝望地尖叫着「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啊!我只要死掉就可以回——」
不好、不好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咬住了舌头。
死亡回归的事不能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那是诅咒、是禁忌。当他试图吐露真相诉说痛苦时都会亲手将对方杀死——
奥托脱力地伏在昴身上,雪落了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他们身上。要不是昴能听见奥托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害死别的人了。
「好吧,我不懂。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算不上坚定,甚至带着点商人的圆滑无奈和讨好,仿佛在说一笔亏本的买卖。手还紧紧攥着昴的手腕不放。
昴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泄掉了。
他瘫在雪地里,喘着粗气,眼眶空茫地望着天空。奥托这才敢慢慢松开他,坐起来揉了揉被踢痛的肋骨。
「我们先回龙车上吧,菜月先生。来,我扶着你——」
「……我自己能走。」说是走,却只能慢慢挪动脚步而已。菜月先生真令人放心不下啊……
「真,真的不用扶吗?!」
「走开!…我,我是说、我想再看看雷姆。」
「那我先去把毛毯收拾到车上去哦,你自己注意……」
奥托走向龙车了,一步三回头着。昴就那样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远了后,昴蹲到雷姆的尸体旁边。
「对不起…雷姆,死了还让你的尸体无法安息」从雷姆的背后拔出短刃,手还有些发抖,犹豫着试图迈出最后一步。
「……救救我。」刀刃朝脖颈刺去了。
后领被人猛地拽住,整个人向后趔趄着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刀子被撂飞出老远。
「我就知道。」奥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声,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菜月先生,你的想法太好猜了。」
昴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放开我!奥托!你放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你、又为什么要求救啊!!!」
■■■■■■■
*心心念念的饺子醋出来了哦吼吼吼。
*后两段是双第一视角,若雷自避。
……那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才不是,你只是买下了我的人生,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呢。
1.
「菜月先生,我是不会放开的。」
「你…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啊!!!只有我能救下他们了、只要我死——」
「哇!哇!我知道我不明白!」奥托拔高了声音,像是声音大会更有理一样尖叫着打断昴的自杀宣言「但我也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一件事——菜月先生现在在伤害自己,而我不想看到他这么做,这样够了吗?!」
「……啊?」
昴不再挣扎了。
奥托感觉自己抓的太紧了,胳膊肌肉都像抽筋一般酸痛起来。微微松了口气,下巴抵在昴的头顶。
「……我是你的朋友吧。虽然你可能不这么想,但我单方面地把菜月先生当做朋友了。所以、看到朋友伤害自己,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朋友?」昴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那又怎么样啊!」
昴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不是这样吗?仅短短认识一天的人怎么会把我这种人……当做朋友啊?!
奥托的语气变得有些蛮不讲理,近乎算是破罐子破摔的喊道「就算你害死了全世界,你也是我朋友。我啊,做买卖讲究诚信,认定了的人就认定了,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就反悔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菜月先生不是什么坏人。我只知道你帮助过我,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吧?」
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继续否定却说不出口来。
他感觉到奥托的体温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后背,人类真温暖,和尸体僵硬冰冷的触感截然相反,自己真的差一点就变成尸体了呢。虽然他还想挣脱,但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拒绝他的大脑指令。
「走吧。」
他缩在奥托的斗篷里,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野猫被人搂在怀中。友人?真是令人不可置信,真是……
对不起、对不起。
好想活着。
2.
「我们休息一下吧,菜月先生。」龙车在林间的空地停下,奥托疲惫地伸了伸胳膊腿,任劳任怨地揽下收拾营地以及做饭的活计。期间昴过意不去想要帮忙捡柴火,被对方一句放心不下回绝。随意吃了点加热干粮便铺上毯子准备在龙车上休息。
昴背对着奥托,他并不习惯和人在睡觉时离这么近,不如说是怎么会有人习惯于在睡觉时和别人离得超近啊!
……睡不太着,要不找点话说吧。
「接下来……打算去哪?」昴没有明说我们接下来打算去哪,说不定奥托这种到处跑的商人根本不打算带着自己这样的累赘,要是被区区奥托拒绝了就很没面子了。
好像听见昴讲话,奥托翻了个身「嗯?接下来……准备先往西走吧,先去到阿莱兹的官道上再说这样。」奥托已经困得有点迷糊了,长期在外奔波使他养成了快速入睡的习惯。
「……我们?不,没什么……」还是想要确认,但是还是算了吧。夜晚有点冷,昴缩进毯子里打算不再想那么多尽快进入睡眠状态。
「菜月先生当然是和我一起了,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嘛……呼、呼……」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旁边人已经睡过去了。昴转头就看见奥托的睡颜,对方似乎是充满信任的面对昴睡着的。
等等、奥托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还有之前的时候……在很巧妙地时机阻止了自己的死归行动。好可疑好可疑…!要睡不着了——
昴无意识地扣挠着手指。在又一次看见罗兹瓦尔宅邸后的晨光时他才渐渐入睡。
而当昴睡醒时他们已经出发了。
3.
奥托·苏文的日记:
到达水门都市时,距离我和菜月先生初见已经过了两个月。在菜月先生极力推荐之下我们用蛋和囤积的油制作出了名为蛋黄酱的调料。有蛋黄酱吃之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很多,真是一件好事啊,不过每天都吃蛋黄酱就有点……
「哈,你对蛋黄酱有什么不满吗?」
这里是个繁华的商区,我们的蛋黄酱超受欢迎大卖特卖,菜月先生差点直接把配方给开源出去,幸好拦下了……太善良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租到了一栋地段不错的门头房,大概会长期停留在这个城市吧……
「哇!哇!哇!不要再读了!菜月先生!」
昴用手推远脸红着大叫的奥托,坏心眼地笑着
「菜月先生,你笑够了没有……」
奥托不语只是一味的把脸埋进枕头里掩饰脸红。昴坐你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本日记,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居然写『太善良也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什么老妈子发言啊哈哈哈哈!」
「那、那是日记!菜月先生不要偷看别人的隐私了啦!」
「正经人会在日记里写『菜月先生今天吃了三份蛋黄酱盖饭我好担心』吗?诶不如说是正经人写谁写日记呀?」
奥托锤着床铺,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我那是——那是记录存粮消耗情况!」
昴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掉下来。手里的日记本一抖,夹在中间的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昴好奇地弯下腰去捡,纸片边缘不太整齐,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似的。
*菜月先生刚刚睡着了,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放松多了。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样……幸福。好想就这样永远……
昴手指捏着边角,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福两字被划掉了,涂的黑黑的但勉强能看清,但是之后的一长段都不太清晰。
「菜月先生?怎么了……」听到嘲笑声消失的奥托有些不安的从枕头里抬起脑袋,看到少年纤细漂亮的手指攥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张皱巴巴的纸。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区区奥托而已!居然敢否认蛋黄酱的权威!今天晚上也只有蛋黄酱盖饭哦!」
「才没有否认吧!要不然我为什么阻止你开源配方嘛!」
4.
最近生意很好也很忙碌呢,区区奥托总是把自己累到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
很多时候我帮不上什么忙。整理账本寻找供货商之类的工作都是奥托在干,大概我的作用就只有打扫卫生看店和陪奥托送货了。
但是奥托的错吧?!强行把我拖走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然后自说自话把我当成什么朋友之类的……真是太愚蠢了,怎么会有人……
「奥托……」趁他还没睡着、问一下吧?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欠你的越来越多了?」但是、是你的错吧,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啊!我已经完全还不上了啊!
奥托沉默了一会。正当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准备放弃追问时,奥托的声音忽然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菜月先生,你问过好几次类似的话了。」
「……有吗?」
「有的。上周、还有刚到水门那天晚上。」奥托翻了个身面朝昴,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比平时低沉「每一次我都说‘别在意这些’、‘我们是朋友’这种话……然后菜月先生就假装信了,过不久又换着花样再问一遍。」
昴被戳穿了心思,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他确实在反复确认,因为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悠闲的梦。万一哪天奥托忽然说「其实我一直在可怜你,你真的麻烦透顶了,现在我们结束了」之类的话那他该——
「菜月先生。」奥托的声音近了一些。昴感觉床垫微微下陷,对方坐起来了「你说欠我越来越多……那我问你,你当初买下我的货物帮我还上欠款,我是不是也欠你的?」
「那、那是区区一点钱而已——」
「对我来说不是啊。」奥托打断他,语气严肃得不像白天那个慌慌张张诚诚恳恳的工作的商人「那是我的全部身家、我走投无路的人生。菜月先生用钱买下了我的人生哦,我到现在都没有还清呢。」
昴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之类的话,那笔钱对当时的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只是顺手、甚至初衷都不是为了帮助奥托——
「所以菜月先生觉得自己欠我的,我也觉得自己欠菜月先生的。」奥托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我们两个永远都算不清,永远都没办法‘扯平’。这样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了。」昴小声嘀咕,下意识说着拒绝的话。
「因为这样菜月先生就永远没理由从我身边逃走了啊。如果我们之间算清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我们之间两不相欠的话你是不是就又要死掉……」
「我明白的呀、我都明白的。不过如果菜月先生实在过意不去,那要不要从明天开始独自送货?」
明显是在给我台阶下嘛…看得出来啦,笨蛋奥托。
5.
「这个是地图、这个是商铺的招牌、还有这个是路上喝的水壶……还有还有钥匙绝对不要忘了哦……」
「区区奥托!我自己可以的啦!」
我站在店门口挥手,怎么办还是好担心菜月先生啊!诶等等有点像娘家人送女儿出嫁……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怎么能想象菜月先生穿婚纱的样子……
「菜月先生!如果迷路了就找人问路!还有如果遇到可疑的人直接跑!还有还有——」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菜月先生摆着手就走了,我昨天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啊啊不要再想了收拾货架招待顾客都有点手忙脚乱了……算了还是闭店半天吧,不能以这样的精神面貌面对顾客!
其实菜月先生能这样主动要求做点什么我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他上个月还总是睡着睡着哭出来,然后自说自话又道歉又自残然后再道歉。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总是那么复杂又痛苦,偶尔会说很多埋怨我憎恨我的话,但接着又马上对我道起歉来……
虽然照顾他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感到痛苦,可是他却一直都在内疚,真不知道该如何减轻他的内疚。
善良的人就会过得很痛苦吗?我只觉得幸好没有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晚上睡觉时菜月先生总是说梦话,其实只要抚摸一下脑袋就可以让他安静放松下来,睡颜其实很可爱,比睁着锐利的眼睛时要多一点点脆弱的感觉。最近简直是一直在一块相处,感觉自己的独立空间都被菜月昴这个人占满了,总感觉有点不太适应呢……作为一个男人来说的话连解决性欲的时间都没有,就会经常想着这件事不是罪恶吧……真希望自己不要再控制不住不分场合的变得硬邦邦了,怎么能看着自己朋友的睡颜变硬啊!
所以说一定要疏解、趁着自己一个人待着赶紧疏解一下……
所以说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也想到菜月先生啊!!!
5.
街道比昴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以前和奥托一起送货时从来没有仔仔细细地欣赏过风景,总是社恐的想着赶紧送完回去。水门都市的清晨湿润清新而又充满烟火气,运河上的小船载着新鲜的蔬菜水果穿梭往来,面包房飘出焦甜的香气。昴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他照着奥托画的简易地图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里店铺的门面都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虽然都是些老主顾但平时和奥托一起送调料时都是奥托带的路所以自己行动还是第一次……感觉有些紧张感呢。
「调料铺……调料铺……」昴数着门牌号,在一家挂着干花环的店铺前停下。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
「您好——我是来送蛋黄酱的——」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见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今天只有你一个哦?另一个孩子呢?」
「嗯……总觉得老是一起不太好,分开行动会更有效率这样子……」没想到会被老主顾问起,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
「咿呀你真是个好孩子~早上烤的松饼,带回去一起吃吧?」昴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走出店门时怀里还热乎乎的。
「也不是很难嘛。」他自言自语,心情很好地在巷子里转了个弯走出巷口。
在一阵忙碌之后昴踏上了回家的路。
店怎么关着?奥托呢?
昴没来由的感到有些不安,许久未见的恐惧和焦虑再次涌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之前划出的伤疤。
用钥匙打开店门,里面空无一人。或许奥托是在楼上休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昴从店铺的后门上楼查看情况,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格外清晰。他手里还拎着老妇人送的松饼,温热透过油纸包传到掌心,另一只手里捏着钥匙,金属边缘硌着指腹。
二楼的小客厅没有窗户,光线暗沉得有些令人压抑。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奥托的账本和一些杂物摊在那里。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奥托?」张嘴想要呼唤人的名字,却发现声音发不出来,喉咙处恐惧的闭合……不行、不行……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奥托呢?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会是逃跑了吗?因为忍受不了自己的行为……又麻烦到别人了?又做错事了?是不是、是不是应该总是用撒娇和哭泣把奥托绑在自己身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菜月先生…唔、哈…」
名字?是奥托吗?或许是幻觉、幻听?
「呜呜、都怪菜月先生……!」
「你踏马搁这偷偷说我的坏话呢!居然还躲起来让我担心……诶、」他看见奥托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床单有些凌乱,上衣只余下紧身的黑色内衬,裤子半褪堆在膝弯。他的右手——昴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做什么——正抚慰着已经勃起的阴茎,呼吸声急促而粗重,在发现自己被嘴中呢喃的名字的主人看到之后,另一只空余的手惊恐地紧紧攥着床单想要遮挡。
「菜,菜月先生……你听我解释!!!」奥托发现拽不动床单,赶忙拆开叠好的被子遮住自己,惊慌失措地掩饰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之前的纸条,还有现在的事情,奥托喜欢我?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吧?不用再孤独无助了吧?
「奥托、原来是这样。」
「什,什么这样啊,内个内个…你你你先出去一下……」奥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昴看见他的脸像发烧一般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右手僵在半空中还沾着不明液体。
「……需要帮忙吗?」
「菜月先生你在说什么?!呜呜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是奥托的话,可以哦?」
永远永远不要分开、永远永远不会孤单、永远永远不需两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