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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什么？！”
郑永康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柠檬片在里面像经历了一场海啸，随着杯子里的水波晃动着。
王昊哲坐在他对面，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长长叹气，掰着手指头给郑永康分析：从来没见过面的大龄海归单身alpha，一问兴趣爱好是钓鱼和打高尔夫，说话一套一套的，看朋友圈有点装。
“你敢信他和我说他从小只喝星巴克，装给谁看...我早说我跟别人好上了，我爸妈非觉得omega跟一个beta在一块不稳定，过日子又不是跟信息素过...老头子本来心脏就不好，最近跑了好几趟医院，实在不敢跟他吵。”
“beta怎么了beta怎么了...”
郑永康一边拍他肩膀安慰一边义愤填膺地表示：这生命的延续大部分还是要靠beta而不是alpha和omega疯狂甩籽，看不起beta是很糟糕的思维。王昊哲如同遇到知己一般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说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就是需要像他和你这样的beta来拯救。
“所以你是要求我帮忙呗？”
马上滑动菜单加了一份小蛋糕，郑永康向后一倒靠在卡座的沙发上，一副真相尽在掌控的样子摆手。
“这没问题，不是喜欢装嘛，我到时候比他还装，绝对吓得他连夜逃回国外。”
王昊哲双手合十拜了拜，意思是感谢大哥，你简直救我于水火。
“真得麻烦你了，我家那狗平时笑嘻嘻看起来不吃压力，其实没有安全感又爱吃醋，我怕他自己多想...搞得越砸越好，真的，最好让他们再也不敢给我相亲。”
解决一桩心事的王大少爷心情特别好，表示今天全场消费我来买单，又打开手机给郑永康看相亲对象的照片。
“好像姓张，叫什么张钊来的。你到时候还是小心点，我看他这个条件和样貌到现在还是母胎solo，可能，可能哪里有什么问题。”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衣服低调剪裁合身，拿出手机拍照识图都搜不出同款和高仿，显然是私人手工定制的。
嗯...姑且算是一个有点资本装的，装人。
王昊哲看郑永康坐在那发呆，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表示如果看对眼了也可以处一处，兄弟真嫁入豪门是自己的功德一件。
郑永康反手把张钊的照片扣过去，眼神坚定地看向王昊哲，郑重许诺让对方放心。
“处不了，我喝蜜雪冰城的。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2）
虽然对好兄弟的处境表示十分同情，但郑永康十分明事理，知道这件事错不在张钊。他对着镜子喷喷香水整理了一下衣领，打开门拿走放在门口的蜜雪冰城外卖，前往和张钊约定好的餐厅。
他本来以为剧情发展会像电视剧里一样会有人把自己拦在门口，结果全程所有人对他恭恭敬敬，一路引他到了张钊约好的包间。
张钊本人和照片上长相一般无二，身材很好，从脸往下一扫看得出明显的锻炼痕迹。为人礼貌周到，一看郑永康进来先站起来为他拉开椅子。
“王先生你好。”
郑永康坐下，屁股被柔软的坐垫托住。他随手把蜜雪冰城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清清嗓子刚要开口，张钊后面的话就追了上来。
“我刚从国外回来，这一切都很仓促，就这样请你赴约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一点见面礼，请一定收下。”
手机叮咚一声响，郑永康收到一条来自张钊的微信消息。做戏做全套，前几天两人就加了微信，除去礼貌寒暄外再无其他。现在那条几天前的问候下面赫然跟着一个数字令人啧舌的转账，并且贴心备注好了：见面礼为自愿赠予，不因任何情势变更而收回。
郑永康脑袋嗡一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转圈。
不是，真给钱啊。
他马上从座位上弹起来给那条转账按了退回，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这个我不能收。实话和您说，我对相亲没有兴趣，是父母要求来的。祝您之后能找到更合适的人，我，我真的不行。”
张钊带着一点笑意怔住，仰着脸看人的样子有点像马上要被抛弃的大型犬。郑永康于心不忍，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只能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抹黑：
“我对另一半要求特别高，希望对方可以24小时随叫随到鞍前马后责无旁贷。而且我生活标准也高，水果必须得是削皮切块喂到嘴里的，水只喝贵的不喝凉白开，嗯，嗯还有，我对alpha过敏，这方面很冷淡。而且你只喝星巴克我爱喝蜜雪冰城我们生活不合拍...”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转盘转了过来，盘子里刚好是一颗剥好的葡萄。郑永康抬头看看远处的果盘和正擦着手指对自己笑的张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呃，谢谢。”
葡萄挺甜的。但郑永康并没有被其收买，反而从外卖袋子里取出那杯蜜雪冰城递过去，语重心长地说：“你肯定喝不惯这个，我们连奶茶都喝不到一起去，怎么会有共同语...”
吸管插进包装纸发出“噗”一声，张钊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郑永康递给自己的柠檬水，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好喝。
“之前我在国外，家里看管得比较严。不是不喜欢，是没有尝试过。谢谢你今天给我带的见面礼，我很喜欢。”
郑永康想说其实这是我的劝退礼，又想说你连不额外加糖的柠檬水都能觉得好喝，看来之前嘴巴真的受了不少罪，最后只是假笑着想把话题拉回原位。
“现在国内确实有很多值得尝试的东西，但相亲这种比较传统的方式还是算了，我真的对这方面没有想法。”
敲门声传来，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的托盘上放着一瓶从瓶子材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矿泉水。张钊用眼神示意对方把矿泉水放在郑永康那边，等人离开才转过身，用非常真诚的眼神看向郑永康。
“我完全理解，其实今天来之前我也没有想过相亲这种方式会得到什么好结果，只是年纪渐长，父母对这方面比较着急，能遇到有一样想法的人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说着还往盘子里剥着葡萄，仔细到把每一丝果皮都剥掉。
“可不可以请你先不要回去和家里说我们不合适，稳住父母一段时间再分开。这期间的约会费用我来出，你只当是接了一个导游的兼职，带我熟悉一下国内的生活，好不好？”
郑永康喝了一口杯子里昂贵的矿泉水，没喝出什么特殊的滋味。但葡萄确实很甜，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思量一番，起身。
“我去个卫生间。”
不怪他尿遁，这种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因为他现在还叫王昊哲。
“如果他是个好人的话我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不然第一次见面把人气跑了我还得和老爷子吵架。只要你们说好了就行...你俩不会是看对眼了吧？”
郑永康躲在卫生间隔间里吓得捂着嘴咳嗽，连连否认。
“人是个好人，清澈得像那种温室大棚里的花朵，只喝星巴克是因为没喝过蜜雪冰城，真少爷来了。至于对眼那真是不敢看不敢看，刚才我看菜单上菜都没有价格，他给我剥葡萄我都怕他一会儿要跟我按颗收费。”
王昊哲很会抓重点，言简意赅。
“所以他都给你喂上葡萄了，还是个妲己。”
郑永康无语凝噎，假模假式威胁如果王昊哲再这么锐评，自己就回去把真相和盘托出。
“我有我的节奏，你放心。反正他掏钱，我就当周末兼职了。”
回到包间先映入眼帘的是张钊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郑永康正一头雾水，一份合同就被递到了手里。张钊起身向他解释：“毕竟我们初次见面，有份书面的东西彼此都能更放心，我刚叫律师送来的合同，你可以看看条款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郑永康不知从何吐槽起，低头去翻手里的合同。确实规定得尽善尽美，规定了接触距离和动作尺度，连避免易感期和发情期的措施都写好了。
“这怎么行，带你熟悉国内是朋友该做的，你这...”
刚想推拒，下一页写着的薪资就让郑永康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你这也有点太够意思了，我必须让你吃好喝好玩好。”
天选钱多事少的甲方来了。富贵不能淫，但是太富贵了；贫贱不能移，但是相比我也太贫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可惜张钊不知道我是个beta，根本用不上发情期避嫌那一长串条款。郑永康一边想，一边拿起笔刷刷刷在乙方落款签名。
他当然留了个心眼，写王昊哲名字的时候故意把日写成了口。此事在春晚上亦有记载，只不过那位老师写的是艺名麻辣鸡丝。相比起来，他这个小小的“笔误”还是太正常了。
陌生的王吴哲同志，对不起了。
（3）
带大少爷体验人间烟火的第一站，郑永康选在了深夜的大排档。民以食为天，能吃到一起去的人至少不会没话题聊。结果张钊穿了一身私人定制来，明明没有刻意打扮，站在路灯下面还跟个男模似的，引得几个过路人心痒痒前来搭讪。
郑永康手臂一伸把张钊和人隔开，救世主似的出现，一边礼貌说着这是我朋友不加好友不扫码，一边把人拽了出来。
“你确定要穿这个来吃的话，回去这件衣服估计就要不得了。大排档味道还是挺浓的。”
郑永康有点儿替张钊肉疼。
张钊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一件宽松的老头汗衫背心。
“听你的买了这个，穿在里面了。”
郑永康差点儿被呛到，帮他脱下外套，连声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大排档大厅冷气开得够足，郑永康一屁股坐下，把有些油腻的菜单朝张钊推过去。
“一路上热，先点喝的吧，喝点什么？”
张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非常谦虚地试探道：“开水？”
郑永康听着都感觉热，但想到是对面这人掏钱，还是扯扯嘴角抬手对着老板喊：“一壶...菊花茶，要热的，一扎冰啤。”
等老板转回后厨去泡茶拿酒的工夫，郑永康支着脸对张钊真诚发问：“你之前一直是在哪个国家啊？”
看样子像在外太空似的。
张钊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喝了一口，吐出两个字。
“英国。”
郑永康释怀了，在询问忌口后剥夺了张钊点菜的权利。
“来大份麻辣小龙虾，小份炒花甲，一份拍黄瓜，先来十串羊肉试试口...”
毕竟是俩大男人出来吃夜宵，郑永康没少点，灵活指着菜单对服务员报菜名，最后合上菜单像收剑入鞘，挑了挑眉。
“你就吃吧，不好吃我跟你姓。”
“这个能吃吗？会不会不太干净....”
张钊还在犹豫，郑永康夹着一筷子黄瓜就往他嘴里塞。
“这是导游教你的第一句话，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人有时候越金贵就越脆弱，知道没？”
张钊戴着手套像绣花似的对小龙虾造成不痛不痒的伤害，郑永康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剥好了虾肉的往人嘴边送，夺过张钊手里的剥给他看。
“这样，你得大点劲儿。好吃吗？”
张钊有样学样，掌握精髓之后剥得比他还快，撸串夹菜吃得不亦乐乎，手套油光发亮。
“好吃，这个也好吃，都好吃。”
郑永康看他那样子不像客气，有种自己的品位得到了认可的感觉，咧嘴一笑，递过手边的冰啤酒。
“就着这个来一口，不好吃我继续跟你姓。”
张钊啜饮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却面露歉意对他摇头。
“很爽，但是我不能喝了。我酒量不好，到时候会麻烦你。而且这么晚了你还愿意陪我出来，我应该保护你，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送到家门口不就露馅了。郑永康当然不会答应，婉拒的同时还拍拍张钊肩膀夸他体贴。
“这离我家很近，而且我很厉害哦，你不用担心我。”
郑永康没想到张钊酒量这么差，喝一口都能上脸。一米八的个子，顶着张大红脸站起来特别认真地说：“是啊，你特别厉害，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地方。”
被人间烟火气搞得肚子饱饱脸红红的张钊凑过来要给郑永康大拇指，结果脚底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在他身上。郑永康赶忙伸手接住，呲牙咧嘴地怪他平时锻炼太多身体这么沉。
“银色山泉吗？”
张钊这个问题突如其来，郑永康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张钊补全了刚才的问题。
“银色山泉吗？你的味道，很像...”
郑永康一个激灵把人推开，严肃警告：“不要乱闻，管不住自己的alpha和野狗没有区别。”
张钊努力睁大眼睛看他，轻轻启唇，吐出一个字。
“汪？”
真学狗也不行！
“少装，张钊，坐回去吃你的饭。”
郑永康当机立断伸出手捏住张钊的上下两片嘴唇，把大少爷变成了小黄鸭。张钊坐回去之后像被提醒了什么，在手包里摸索一番，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电击器。
“如果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危险了，可以用这个。”
小小的电击器在手里被来回把玩，郑永康盯着上面的说明书，嘴里还嚼着盐水花生，含混不清地说：“大少爷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以你的感受为重。而且如果人被信息素控制，和狗确实没什么区别。我想你应该更喜欢人而不是狗。”
张钊低头喝着菊花茶，姿态矜贵得像在喝什么高级咖啡豆。
看在态度良好的份儿上郑永康没有和他计较，大手一挥说有时候躁动也是因为精力无处发泄，下次我带你去干一天活。
张钊坚持把郑永康送回楼下，但车子开到地方就晕得下不了车，还是随车的管家亲自把郑永康送到单元门口。
“少爷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没想到真能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种话，果然艺术来自现实。郑永康看了看自己卡上收到的转账，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回应。
“以后我努力让少爷天天都开心。”
（4）
郑永康说的干活当然不会是带着张钊锄地拉磨，而是把人带到山里农家乐玩。
张钊坐在他身边，手紧紧握在一起，低着头有些紧张，终于忍不住扭头问他：“你没有想把我绑走卖掉吧？”
车窗外飞逝的风景确实越来越返璞归真接近自然，看起来真有点像郑永康要把人绑进山里。但实际上这车是张钊的，里外做了不知道几层防弹措施，车里的沙发垫子软得要命。郑永康忍着笑陪他演，伸出手轻轻掐住张钊的脖子，板起脸吓唬人。
“是啊，我要把你绑到山里去，你觉得我找你家要多少钱合适？”
张钊竟然真在思考，可惜思路错了位置。
“只劫财吗？”
有钱人思路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郑永康不跟他的思路走，掏出电击器对他晃了晃。
“我是认真打劫的，不许胡说八道。”
就算你长得好看又高胸又大也不行，干我们这行的千万不能爱上客人。郑永康收回电击器，对自己的职业操守表示十分满意。
张钊笑眯眯地把两只手并在一起做出束手就擒的样子。
“那我是认真倒贴的，可以吗？”
郑永康试着一只手抓住他两只手的手腕，虎口都酸了也没成功，随口嫌弃道：“不行，你怎么都不像个alpha。”
张钊也不生气，看起来没有什么大alpha主义，反倒虚心求教。
“你觉得alpha应该是什么样？”
聊天的时候可以插科打诨，真问了这么严肃的问题郑永康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高大威猛，力能扛鼎，易感期像狼又像狗，红眼掐腰文学主角？”
张钊噗嗤一声笑了，这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淡，笑的时候又眉眼弯弯，怪可爱的。
“那对应的omega该是肤白貌美身娇体软，现实版的豌豆公主和豌豆王子了？”
按照刻板印象，应该再加上我这种无色无味平平无奇的老实人beta。郑永康心里这么想，脸上笑嘻嘻夹着嗓子对张钊说话：“所以其实你会喜欢这种娇娇的类型吗？”
张钊被噎了一下，点点头，很真诚。
“喜欢。”
如果不是这个导游的兼职，郑永康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和张钊两个接近一米八的大男人蹲在草莓园里翻叶子找草莓。
他看着张钊翻来覆去却没摘一颗，像给草莓做体检。提着自己半满的篮子挪过去看。
“怎么，没看到喜欢的？”
张钊猛地抬头看他，摇头速度快出残影：“有喜欢的。就是...”
“就是怕拿多了要加钱？”郑永康挤眉弄眼指给他园子里忙碌的其他人。“我们交了钱的，不体验一下很亏，你不摘，好的都让别人拿去了。”
“好的还是挺多的。”张钊依旧低头认真翻找。“但是想找更好的，给你。”
真诚是必杀技，郑永康被说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随手指着张钊手指下那颗红艳的草莓。
“你给我的都好，呃我是说...只顾着找更好的，可能最好的已经被错过了哦。”
手心一痒，那颗刚才还挂在藤上的草莓在郑永康手心滚动。张钊正转过头扒拉着其他植株的叶子，一副很忙的样子。
“这一颗最好。”
郑永康用水冲了冲草莓——自那次见面后张钊一直给他提供那种昂贵的玻璃瓶装水。
挺甜。
山间的溪水很凉。郑永康脱了鞋袜先跳进去，被冻得一个哆嗦，跺了几下脚才伸手招呼张钊过来。
“看准了再抓，这鱼很狡猾...”
“是这个吗？”
张钊小心翼翼抓着那条鱼给他展示，郑永康感叹天赋怪没得比，给他竖大拇指。
“不愧是张钊哥哥，做得很好哦。”
小鱼离开了水，在张钊的掌心来回翻跳。张钊蹲下身子，把小鱼送回水中。
“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像alpha？”
“什么叫像alpha啊，你就是你。”郑永康背着身在溪水里捞了几下，指缝凉凉的。“你要是捧着那条鱼来和我说‘男人，这是我给你打下的鱼，从今天开始这一条小溪就被我承包了，你以后随便捞’，我真的会电你。”
张钊弯着腰把小鱼往郑永康那边赶，听声音都轻松很多。
“但我真的包了这边玩，现在要电我吗？”
果然四周安静得太不像样，只有水流声和鸟鸣。
“不敢不敢，钊哥牛。”
（5）
有钱真好。
晚上他们也没住到农家乐，车子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山间的一座别墅。郑永康已经无力深究这到底是装还是真老钱，脱掉外套一个大字形就躺在了床上。张钊坐在不远处的床边，保持着合同上写好的安全距离，郑永康舒服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扮演omega，而且躺在一个alpha的主卧。
“我现在去次卧。”
他马上弹起来要往门外冲，但张钊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会儿我去次卧吧，你很累了。而且，而且这也都是你的味道了。”
“那你，我...随便你。反正我也不喜欢你的味道。”
郑永康知道自己是beta没有信息素，但还是被这句话弄得脸皮发烫，张钊把手放在门把的时候还回头问他：“真的不喜欢吗？”
他无端感觉自己被调戏，急得破了音赶紧否认：“不喜欢！”
门关上没多久，手机又热闹了起来。张钊人走了还要在微信上装可怜，连着发了几条语音。
“现在是安全距离了，可以微信交流吗？”
“你很累的话也可以打电话，如果特别特别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郑永康被他刚才那一顿若有若无的调戏弄得头脑很清醒，外加还有张钊是自己甲方的认知在，只是腹诽了一番真干上在别墅里打电话交流的戏码，手指很诚实地点了语音通话键。
“刚叫他们准备了一些水果，削好皮切块给你送去。还有你今天在溪水里站了那么久，不好好保养以后会吃亏，泡脚桶和药材包也过一会儿到。”
一接通电话张钊就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开始了嘱咐，不像是郑永康的甲方，像郑永康请的管家。郑永康一边应答着一边打开房间门让人把果盆和泡脚桶都拿进来，舒舒服服泡着药浴叉着西瓜表示赞美。
“好贴心哦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张钊一本正经表示：“因为我比你大几岁嘛。”
郑永康一向得到好处就提供情绪价值，伸了个懒腰开夸“哥哥就是可靠啊，沉稳的年上男，这就是钻石王老五十项全能alpha吗？”
这一连串夸得张钊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我现在很像红眼掐腰霸道总裁了吗？”
“夸你呀，自信点好不好。你很可靠，人很好。虽然有时候像地主家的傻少爷喜欢装一点，但你有资本呀，真诚地装其实还挺...好玩的。”
装B又怎么样，郑永康满不在乎，我自己还装O呢，也是扯平了。
“很多时候没有想装...是确实没有接触过那些。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分化成alpha之后家里又寄予厚望，就应该有alpha的样子，对我看得很严，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可是分化成了alpha...’，所以不能表现出害怕，不能表现出很难过，因为这些听起来就不强大。”
“我觉得...你应该强大，但你有时候可以不强大。”
郑永康叉了剥好皮的葡萄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解释。
“虽然很累，但是你确实享受到了一般人所没有的物质条件和待遇，比如现在我都还在跟着你沾光。享受了更好的条件，为了不辜负希望辛苦一点强大一些是应该的。但你也不用每时每刻都绷得很紧，偶尔吃吃烧烤出来摘摘草莓，害怕的时候表现出来也没什么。没人会因为你怕鹅或者穿着老头背心吃烧烤就觉得你不是个好alpha的。而且，就算被说不是个好alpha又怎么样，你依然还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朋友。”
“原来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怕鹅啊。”
张钊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郑永康知道他平时要面子，在农家乐发现他看见大鹅就浑身紧绷也没戳破，赶紧把人拉走了。
“这很正常嘛，我们这小时候谁没被鹅啄过屁股。疼得很。而且如果你太强大了，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嘛。老板，你的钱没有白花哦。”
“是啊，还好我有钱。”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张钊感谢完自己的老钱家族，又特别认真地告诉郑永康：“你也和我固有印象里的omega不一样。”
那是因为老子就不是omega啦。郑永康默默地想，却还是对这人的描述有些好奇。
“哪里不一样？”
“刻板印象里的omega似乎都应该是...比较柔弱的，需要保护的。但是你不一样，你很...你很旺盛，很有生命力，很有主体性，还在大鹅面前保护我。总之你很好，就是很好。”
想象到张钊红着脸像老人似的磕磕绊绊讲话的样子，郑永康先是有些触动，后是福至心灵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张钊你是不是吃香蕉吃晕碳了？”
这个语言组织能力，这个笨笨的语序，这人不清醒。
张钊不语，只是嘿嘿笑。郑永康无奈，跟哄小孩似的哄他。
“早点休息吧你，下次带你去游乐园，坐坐过山车去去鬼屋，喊一喊就什么都释放出去了。”
果然干这一行的不能爱上客人。
（6）
王昊哲在郑永康身上嗅了又嗅，皱着眉发问：“你最近抽很多烟？”
明明刚洗过澡换了新衣服喷了香水出来，怎么会有烟味。郑永康一头雾水，揪着自己衣服闻了半天也没觉出个所以然。
“没有啊，没有味道。”
话音刚落，王昊哲脸色大变凑过来闻了又闻，眉头拧成麻花，骂了一句：“死闷骚。”
“没抽烟啊，没抽烟，都说了现在不可能有味道的。”
无缘无故被贴了个闷骚的标签，郑永康自然不能忍，又靠近点让人闻清楚，弄得王昊哲连连后退，用那种朽木不可雕的语气提示。
“我能闻到你闻不到的是什么，你最近又老和谁在一起？”
郑永康张口就想反驳：“不可能啊，张钊不像这种人....那乱往人身上放信息素的事儿他干不出来。”
王大少爷摆出名侦探柯南的标志性动作，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我没说是张钊吧？”
郑永康讪讪，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小声嘀咕：“这不是身边都是beta嘛，我们又感觉不到他那个味儿。”
“你这表情到底是懊恼还是回味啊？你别扯你那个嘴角了你明明就在笑！”
王昊哲看着郑永康为了掩饰假装自然地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用来烫餐具的热水，觉得郑永康所谓自己的节奏其实是恋爱告急，不得不作为过来人给出一些劝告。
“你要是对张钊没意思只有对金钱的热爱就早点抽身吧，不然我怕你哪天捂着屁股回来。我跟狗感情最好的时候他身上也都是我的味儿，情到浓时是没办法的。”
“情到浓时...怪不得你有次和我说他被陌生alpha当成omega了，原来只要感情够深，beta也能变成水蜜桃味的omega。”
郑永康看他那副马上要荡漾起来的样子赶紧拆台，果不其然肩膀吃了王昊哲一拳。王大少爷恨铁不成钢地崩溃咆哮：“我是怕你吃亏，毕竟张钊比你高比你壮，又有点臭钱，万一你...你被他欺负了，那怎么办？”
之前的电击器派上了用场，郑永康拿出来给王昊哲展示。
“他说只要我不舒服了就拿这个让他冷静。”
王昊哲一开始不信邪觉得是玩具，在自己身上试了一下被电得差点变成电击小子，大为震撼：“你们玩得真花。”
“我没用过，因为我没觉得很不舒服...你别担心我真不会乱来的，因为我现在在他那还叫王昊哲啊。”
郑永康拍拍胸脯保证，又低头在桌子下面给张钊发了条消息：在和朋友吃饭，等会儿到。
干这一行的爱不爱上客人是其次，兄弟的英名不能毁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等你叫郑永康的时候就可以乱来了呗。”王昊哲表示懂的懂的，哥们都懂。“我看你也是挺喜欢他，和我出来还跟他偷偷聊天，我要吃醋了。”
“不是我道心不坚定，你听我给你分析。如果一个一米八身材好，海纳百川的那种帅哥在你面前。你知道他特别有钱还乐意给你花钱，而且还特别黏糊你，再忙也会记得回你消息。记得你喜欢什么，水果都没让你吃过整个的带皮的，你能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俩人就感情问题聊到菜都上齐了，王昊哲淡淡回了三个字，夹起一筷凉菜放进嘴里。
“你要是喜欢，王森旭得急了。”
“那和他没关系！我是说感情如人饮水，好坏只有当事人知道。所以你喜欢就好。快点吃吧，晚了你的体贴大帅哥又要苦苦等。”
王昊哲拱拱手，意思是大哥求你快吃，再开涮我的心肝咱俩这兄弟就当不成了。
（7）
郑永康到张钊公司楼下，一路畅通无阻。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就上去了。张钊工作很忙，他经常先过来等，来的次数太多，张钊直接嘱咐了前台见到他就直接放行，免得人来了却在外面苦等。
休息室里已经放好了茶水点心。上次郑永康说好吃的多买了些，没动几下的已经换了新口味。水果依旧是削好切块的，整整齐齐摆在盘里。
郑永康想出休息室去个卫生间，刚推开门就看见张钊从会议室出来，严肃同身边员工说着什么，眉眼里带着来不及褪去的冷。他赶紧往墙后躲躲，等人群散去再出来，刚好撞到张钊身上。
“小心。等很久了吗？”
张钊稳稳接住了他，脸上表情和煦得如同春水化冻，和刚才冷静稳重的样子判若两人。郑永康也对着他笑，摇摇头说没等很久，水果点心我还没吃几口呢，去个卫生间就回。
等他出来时张钊已经换好了休闲装，没在外面套高定掩饰，小跑过来像和他邀功。
“现在我是不是不装了，看起来好很多？”
郑永康给他一个大拇指表示鼓励，往人嘴里很自然喂了一块橙子。
“是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了，这样一会儿去鬼屋方便跑路。”
张钊的胆子比郑永康想的要小。
虽然不喊也不叫听起来非常淡定，但坐海盗船和过山车时郑永康发现这人一直紧闭着眼，有种灵魂出窍的姿态。他觉得好笑，又怕张钊一会儿真被吓晕过去了都没人发现，每从一个项目下来都要检查一下张钊的生命体征。
张钊的待机状态在双脚踏上地面时自动解除，身体还有些僵硬，但笑容真心实意。
“爽。”
郑永康本来想逗他，故意说爽就再来一次。没想到张钊动真格的，不但这次睁开了眼，还叫得特别大声，他下来的时候靠近张钊的那侧耳朵还有点疼。
后果是坐完两次过山车之后两人后知后觉胃里翻江倒海，走路都打摆子。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瓶可乐。喝完就不想吐了。”
郑永康情况比张钊稍微好点儿，能扶住张钊肩膀勉强起身。结果张钊不同意他自己去，都晕得鼻尖冒冷汗了还在坚持：“我去买，你说过要alpha鞍前马后。”
“我要你可持续地鞍前马后。”
郑永康没力气和他争论，一巴掌打在人屁股上叫人靠着花坛坐好，自己深呼吸着去买了瓶可乐回来。
俩人也顾不上什么介不介意，一人一口把那瓶可乐干掉之后确实舒服了很多。郑永康靠在张钊肩膀上懒洋洋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挺真实，也不装。”
“一会儿去鬼屋还是得装一下的，不然怕你笑话我一辈子。”张钊气喘吁吁抚着胸口，说是害怕，其实脸上还挂着笑，也没多忌惮。
如果进鬼屋之后自己的手没有一直被紧紧攥着，郑永康就信张钊不害怕了。
一米八大男人大鹏收翅似的紧紧靠在自己身上，手还十指相扣死死不放，呼吸温热地打在肩膀上，显然这家伙头都不敢抬。
“张钊...”
郑永康呼吸都有点困难，费力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你压得我要走不动了，我们慢点走，嗯...”
身上人很听劝，可惜刚抬起头迈开步子就被趴在下面的鬼一把攥住脚腕。张钊很克制地没叫出声，但捏得郑永康虎口一阵发麻。
“哇...你劲儿这么大。”
郑永康给人抚着背顺气，贴心询问：“要不咱放弃，喊工作人员带咱们出去？”
张钊一边大喘气一边猛摇头。
“如果，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出去...”
“啊哈哈万水千山我这导游都陪你看，没想到你还看动漫啊少爷，那咱们走吧。”
郑永康感觉鬼屋的气氛都变暧昧了，脑子转得飞快，终于接上了其他的梗把这茬混过去。
干这行的爱上客人是万万不能的！
鬼屋有特色项目，临近终点会有NPC扮鬼出来抓走一名玩家让其走单人通道。郑永康对这个倒不是很担心，进鬼屋之前他就给张钊贴好了道具“照妖镜”，NPC识别到这个就知道这名玩家胆子小，不会抓走他。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搭在肩膀上时，郑永康还是没绷住，下意识一激灵叫出了声。下一秒有人用很大的力气把他护在怀里，温度一触即散，是别人被鬼带走了。
“张钊...张钊？！”
郑永康是惊慌而不是感动，张钊本来胆子就小，天知道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要装这一下！被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平白叫人担心！
事态紧迫，也容不得再多吐槽，郑永康眼一闭心一横冲着单人通道撒腿就跑。
后来王昊哲得知此事，锐评道：“为爱冲锋，真爱无敌。这方面你俩能装到一起。”
好在张钊确实害怕，没走很远。郑永康闷头冲了几步就撞到人后背上。他顾不上多说，拉起张钊的手就要往外跑。
“你怎么会过来？”
郑永康顾不上和张钊演偶像剧，一边跑一边教育他：“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我怎么放心？人家抓我就抓我，你不是更害怕吗？”
鬼哭狼嚎在耳边响起，脚下的路也并不平坦。好在身边人是真实可感的，连拌嘴都是气喘吁吁的。
“因为你也害怕了，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这种时候就不要犯哥哥病了啊大哥！”
“什么哥哥病，这个梗我没懂。我就是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我也要保护你。”
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不知道为什么，郑永康心里是高兴的。
出口就在前方，透着隐隐的光亮。
大概是被吓狠了，出去之后张钊紧紧抱着他，怎么也不放手，呼吸尽力克制着，声音还在发抖。
“下次再也不要这种会把你一个人带走的活动了，其他的都可以。我不是害怕...”
郑永康感觉到张钊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像要哭了，有点心疼，有点好笑，搂着人安慰：“好了好了，再也不玩这种了。我错了，以后绝对不离开你半步，嗯？”
张钊却突然推开他，脸色骤变，严肃地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抱歉，你好好玩，想回去了就给管家打电话，有车送你回去。我今天，很开心。”
什么啊，跟提前到十二点的灰姑娘一样。郑永康向前走了几步想跟他道个别，结果把人鞋子踩了下来。张钊站在那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越要面子的人越容易丢面子。
“那个，我是想说，我也很开心。”
郑永康强撑着笑容把鞋子捡起来递过去，看着张钊远去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
钊德瑞拉并没有留下一只鞋做信物。
（8）
以前张钊总是不管再忙都会抽空回郑永康的消息，但这次不一样。一天过去了，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郑永康自知理亏，一开始没组织好语言不知道怎么说，现在是感觉张钊可能真生气了有点不敢说，一次次点开对话框，最后只是敲下一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吓唬你，我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错，哥哥大人有大量，别不理我好吗？
张钊回了一条特别冷淡的消息：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郑永康一看这消息心都沉到谷底，还是不死心，咬着牙发：“我去看看你好吗，你别让他们拦着我。”
张钊回了一个字好。
不知道为什么，郑永康总觉得管家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说是凝视更像是欣喜。
曲起指节敲了敲紧闭的房间门，郑永康有些忐忑。下一秒房门拉开，里面的情景更是把他吓了一跳。
张钊在他面前一向是平静的，温和的。现在却眼睛红肿，开口鼻音浓浓，带着哭腔，时不时吸吸鼻子，听起来哭得都喘不过气了。
“你，你愿意来...？”
郑永康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现在科技实在太发达了，张钊在他面前又一直是克制理性的，以至于他忘记自己在装一个omega，而眼前这人是个如假包换的alpha。
Omega和alpha是有专门生理课教学的，beta对这方面知识大多只停留在表面。郑永康还记得生理知识课的老师周周生病，人都没见过几次。
所以他意识到，自己对张钊那些亲昵的接触，那些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的话，似乎都是一种诱惑。尤其是刚从鬼屋出来触发了吊桥效应，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他还在人耳边说什么：“绝不离开你半步”...
郑永康觉得自己很坏。
他一直以为alpha的易感期都是狂躁重欲，像野兽一样生人勿近。但是现在张钊紧紧抱着他，滚烫的眼泪流下来，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似的怎么也不放手，让他心里一阵阵发颤，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我好难受。我很想你。但是合约里写了，这个时候不能见面。我那天不想把你一个人留下，但继续待在你身边肯定会吓到你，你肯定再也不会理我了...”
越说越伤心，张钊的抽噎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心都碎了。
“我记得你说的话，你说管不住自己的alpha和野狗没有区别，我努力克制自己了，我都没有敢给你发消息...”
郑永康被一种莫名的愧疚包裹了，他感知不到张钊的信息素，但估计现在房间里应该全都是alpha易感期散发出来的味道，能把自己腌入味。罪魁祸首还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脖颈处拱啊拱，一边侵略性十足地嗅闻，一边示弱：“你的味道...很好闻。现在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了，好喜欢。”
听得人一阵肉麻。郑永康刚想说些什么，张钊的手就去找他的手，抽抽搭搭说些让人觉得自己很不是人的话。
“你害怕了吗？我给你的电击器还在不在，你让我停下来之后就走吧，快点走...我们解除合同，我不要你为难。”
郑永康的电击器一直放在包里，被张钊带着这么一翻真的掏了出来，大拇指就按在掌管电流的按钮上。电击器不大，握在手里刚刚好。郑永康看过王昊哲尝试这东西，知道它的威力。
张钊的眼泪多得流不完，力气也比他想得要大。已经把他翻了个面，鼻尖在后颈梭巡，苦恼又困惑地问：“怎么没有腺体，怎么没办法标记...”
郑永康的手捏紧了那个电击器。
然后用力把它丢去一边。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算生理课学得再烂，他还能对一个alpha的易感期完全不知情吗？只是他想见张钊，是他自己接受了这种可能而已。张钊偷偷在自己身上发散信息素，他不也全盘接受了吗。如果张钊是心怀不轨，那郑永康也自认并不清白。
人生得意须尽欢，所以落子无悔。
郑永康闭上眼睛，被张钊跌跌撞撞带上床之前反手把门关好。
（9）
易感期的alpha很烦人，张钊的烦是黏糊糊的麦芽糖，齁嗓子，又叫你躲不开。
张钊一开始发乎情止乎礼，只是抱着郑永康哭，一边摸一边问：“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才不给我找到腺体的，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钱？我有很多钱，你就喜欢我行不行...”
郑永康无奈，被他咬得脖子上满是小红印，受着皮肉之苦还要哄。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可我就没有腺体啊，我是beta...”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忐忑，怕张钊突然搬出一套AO才是真爱的理论。结果张钊用0秒接受了这个设定，在他颈边拱得更欢了。
“所以你当时说不给我信息素是为了考验我，你爱我，你想到了以后。你今天愿意来也不是因为什么信息素，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我好爱你，郑永康，郑永康...”
之后郑永康把自己的名字都听腻了，张钊一边喊着他名字一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弄个没完，真情到浓时了还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扬。
“我让你舒服了对不对？哪里做得不好你教我，我能被收编吗？野狗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听...我多弄几次味道留得久一些，好不好...”
干这一行的不要爱上客人，除非你的客人和你心意相通，而且也是个为爱冲锋的恋爱脑。
折腾到半夜，郑永康被抱着洗了澡，躺在浴缸半梦半醒时突然意识到，刚才张钊喊了自己郑永康。
但，自己在他面前不是叫王昊哲吗？！
发泄完精力情欲饱足的张钊正给他擦洗着身上，感觉到他身体僵硬的变化，头也不抬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第一次我就知道你不是王昊哲了。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你。”
也是哦，微信转账就露馅了，也就郑永康当时被那个转账数字吓着了没反应过来。他撩起一捧水往张钊脸上洒，有些气恼。
“那你不告诉我，你还瞒着我！”
张钊被泼了满脸也不生气，认真和他分享心路历程。
“马上告诉你的话会把你吓跑的，而且你朋友那边也不好交代。我当时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个办法把你先留住，你答应下来的时候我很高兴。之后就是慢慢想办法让你喜欢我...看来我还不算很差劲。”
水有点凉了，郑永康打个喷嚏，张钊马上把他用浴巾裹住。他露出半张脸，吸吸鼻子，无奈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就是爱上客人，少爷，我不是灰姑娘，咱俩之间鞋也是你掉的，我高攀不上你啊。”
就张钊现在身上穿的那身睡衣都不便宜，豪门哪是那么好进的。真谈上恋爱想有以后还不知道多困难。
“什么高攀？如果抛开身后那些背景，只看两个人两颗心的话，你那么好，是我高攀了你才对。是alpha也好omega也好，只要是你我都高兴。”
张钊把他抱到床上，自己蹲在床边认真给他讲述计划。
“我会支持你的事业，但不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厉害。我很愿意给你花钱，也会尽可能帮你靠自己赚到更多的钱。现在家里的事都是我接手，不需要联姻来稳固事业。我爸妈上年纪之后看开了很多事，知道当时那种教育方式有问题，他们只是希望我能找到喜欢的人，幸福生活。如果你担忧昨天只是信息素作祟，我很愿意接受你的考验，不管多久。我叫律师拟好了协议，如果我们的感情发生变故，我的财产会分割给你一半，这些足够你过更好更潇洒的生活。”
那个电击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张钊捡了回来，又塞到郑永康手里。
“你喜欢钱也没关系，我很有钱。我相信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但多个保险你会更安心。所以郑永康，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以前对你再好，只要你感受不到爱，你都可以随时抽身，带着钱去过更好的生活。”
还有未尽之言是，我们之间关系的松紧绳永远在你手里，我愿意。
张钊把头侧着枕在郑永康膝盖上，像一只被心甘情愿被栓住的猛兽，掏出手机开始念自己准备好的台词。
“刚才是前情提要，现在是...自我介绍。你好郑永康，我是张钊。26岁，男性alpha，信息素是烟草味，洁身自好，母胎单身，华裔，从小在英国长大。在这里爱上了一个叫郑永康的人，以后也会生活在这里。他说的话我都记得，保证不会让他过拮据的生活，不会让他吃到没有削皮切块的水果，会24小时随叫随到。我对他的爱不是信息素作用下的激情，是一见钟情，是长久积攒的心动。”
“请问这个叫郑永康的人，愿不愿意此后和我生活在一起？”
（10）
王昊哲在大堂门口放了红包签了名字，一进来就直奔郑永康，先在人肩上擂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有自己的节奏？”
说帮哥们治治装B犯，结果治着治着俩人到一张结婚证上去了。
“他没骗我，真的帮我开店做了自己的事业，他爸妈也很喜欢我。上次见家长他妈妈一直拉着我的手夸我有福相，还给我塞了个大红包。”
今天新郎之一的郑永康低头咳嗽假装自己很忙，赶紧转移话题。
“一会儿扔捧花的时候你往前站站，我肯定扔给你，你们俩也好事将近了吧...”
一说这个王昊哲就不困了，眉飞色舞表示木头狗那脑袋终于开窍了，外加你老公也帮了不少忙，一切顺利。
郑永康对你老公这个称呼表示非常满意，大手一挥给王昊哲定了个点，说你就站在那，我百分百让捧花落到你手里。
必须扔到他手里，因为王森旭已经提前拜托过了，答应的事儿就得办到。
张钊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帮郑永康整理了衣领，语气很温柔提醒他该去试一下一会儿敬酒的衣服。
郑永康离开之后后台走廊里只剩下张钊和王昊哲，两人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之后王昊哲就靠着墙，老神在在用一种娘家人的口吻感叹。
“你也喷了银色山泉啊，老远就闻见你们俩身上一个味道。我还以为按你的脾气会像小说里那样叫人调烟草味香水给郑永康。”
张钊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坦然表示：“郑永康喜欢银色山泉，我喜欢郑永康。所以当然是我跟着他的喜好走。人只有爱老婆才会发达。托你们的福，我和王森旭那个项目推进很顺利。”
王昊哲低头转转中指那个刻了字的素圈，语气轻松起来。
“是呗，我家老爷子也看开了，前几天还跟王森旭勾肩搭背差点喊他老弟。我说那不行，辈分都乱了。总之一切都越来越好，这少不了你们帮忙，谢谢你们。”
他伸出手。
“新婚快乐。”
郑永康从试衣间探出头，喊张钊来帮他从两套都好看的衣服里选一套。张钊马上回头应答，匆匆和王昊哲握手。
“谢谢，希望不久之后这句话也可以对你们说。”
除了爱情需要两人同心协力，其他事情上单打独斗也往往不成气候，合作才能共赢。他们都明白这一点。
郑永康和张钊第一次见面的当夜，王昊哲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王先生你好，我是张钊。我同你一样不喜欢包办婚姻。感谢你今天你让那位beta朋友来，他很可爱。有些观念根深蒂固，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我应当有同感。所以有兴趣聊聊吗？关于郑永康，关于怎样才能让你父亲接纳王森旭。”
“关于我们怎样才能都得到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