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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小少主性格很是讨喜,待人也和气,用不了多久就获得了陈宅上上下下大部分人的喜欢。
她对少主关心的来,逢人就问。昨天还看到她跟安叔打听少主每天都会干些什么,说是还和少主不熟悉,想多了解了解嘞。
年轻人么就要跟年轻人作伴的咯。哦哟,小少主有这份心,两个人肯定越来越好的呀。
她打听到陈慎晨间练功的时间,于是那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黑白衣衫利落飒爽,肩头衣摆绣着金色竹叶。她提剑走来,阳光下发丝也熠熠生辉。
“小师兄,”她抬起下巴,“来,咱们过两招。”
“虽说我当游侠已经很有名了,但一路上竟然都没机会让小师兄见识见识我的剑,想想甚是可惜。”她昂首,身姿挺拔如一杆青竹,“清河游侠,现来讨教。”
这便还是记恨那天他说她功夫稚嫩了,真是个记仇的师妹。
正好,他也很好奇。
“师妹,请。”陈慎拱手。
折扇啪一声打开,另一手扣住三枚银针蓄势待发。
立在对面的师妹将剑从鞘中拔出,秋水三尺,寒光湛湛。
师妹的路数很是奇特,一边打一边还要喊些词句。听上去倒是有气势的很,可这不就让对手提前知道你的招式了吗?但不出多久他就没心思注意师妹的招式预告了。她的身法快,剑也快。拳脚?亦是不差。且她出招不循章法,总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机鬼魅一般地变招,和她打实在是很有压力。
……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路数。
近身缠斗落了下风,那便拉远了打。没走过两轮,她不耐烦被迫拉得远远的接他的针和扇风,扬臂挥出几道凌厉剑气,在他出手招架时脚尖一点疾速掠来。剑光如电,掷出的飞针被尽数格开,她人还在一直逼近。最后一枚飞针险险擦过颊边,下个瞬息剑身铛一声重重撞上扇骨。
折扇横在胸前抵挡来势汹汹的剑光,陈慎后退半步。剑扇相交,师妹的脸近在咫尺,日光下她眼睛分外明亮。
“别放水啊。”她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战意的笑。
她的剑如风如雷,没有犹疑和退让。她在投入地享受这场战斗。
陈慎原本还想着,自己身为师兄,又只是切磋而已,需得留手。可既然师妹坦荡如此,那便全力以赴痛痛快快打一场罢!他心脏乱跳,面上也被带得笑起来:“师妹,小心了。”
“小师兄,你早该如此!”她大笑着再度挥剑,剑光更盛。
……输了。
“承让!”她收剑入鞘,神清气爽。“小师兄,你也蛮能打的嘛。”
“不及师妹武艺高强。”酣畅淋漓打完一场,陈慎胸口还在起伏,心中也是一样的畅快。
听到他改口了,师妹愈发眉飞色舞起来:“那是!我这东奔西跑一年,也不是白混的。”
陈慎想起方才她偶尔显露出一些毫不顾惜自身的决绝招式,犹豫再三,还是觉得现下贸然问她离开清河后的经历并不合适。
默然调息片刻,让砰砰直跳的心缓和下来。他整理好衣襟,向她发出邀请:“师妹,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回前厅用早饭吧。”
“好啊,走!”
陈慎觉得自己掌握了一点和师妹相处的技巧,那就是主动开口邀请她,哪怕只是最简单最无聊的活动,她都会很高兴。
日子一天天的过,和师妹的关系也在一个个邀请中突飞猛进。邀请吃饭师妹都会答应,邀请一起看书则会被拒绝,晨练的邀请大多会因为师妹起不来而作罢,偶尔她起得早了,便又能快快活活打一场。
惯常的生活里多了个能一起的人,那人又是那么个活泼健谈的性子,陈慎觉得那些一成不变的行程也有滋有味起来。
再比如一起去顾家看诊——虽不是明着说出来的邀请,但目的还是达到了。只不过师妹看起来对大黄佐使的名号颇为不满。好吧,确实是他一时促狭捉弄了师妹,师妹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可爱……那之后就邀请师妹去游湖好了。许是得益于最初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师妹被捉弄了也很快能哄好。
实际上她并未真的生气,嗯当然,不气是不可能的,只是没往心里去。在外面被利用来利用去几番出入险境她都能坦然一笑,一个外号而已,不痛不痒的,这般少年人的恶作剧甚至让她觉得久违了……经过不少历练的游侠表面上看着被话一激就炸毛,实则只看重做了什么。
喊大黄就喊了,陈叔老奸巨猾逮不到就下次逮,她这不是和小师兄一起出去做事了吗?治了病破了案,还提前认识了未来要成为同窗的小芸缃。再说了,小师兄在她面前偶尔不那么端方有礼,多好,会捉弄人不也是熟起来的标志嘛。
她面上吃个亏,鼓起脸用谴责的眼神盯着小师兄多看几遍。他笑过之后很快就会跟她道歉,还约她第二天去游西湖。
好耶。
船还是陈慎来划。她坐在船头百无聊赖,想着江南这地方规矩就是多哈,划个船还要考证,改天就去考个来。嘿,她一个水边长大的清河人,西湖这么风平浪静的水域不是手到擒来?
眼下却是没办法,只能乖乖坐着。小舟穿过拂水的柳丝,破开水面合欢花的倒影,慢悠悠漂向如黛的远山。小师兄任劳任怨,划到湖中心方才将船桨放下,和她并排坐在船头,给她递了个香囊。
“水上蚊虫多,戴上这个就不怕了。”
要不说家里有个医生就是方便呢。她嘴上甜甜地道了声谢,接过香囊挂在身上。
陈慎又拿出碟子和莲蓬来。好周到的一个小师兄,什么时候准备的?
初来杭州那天赠过莲蓬,新鲜莲子清甜的味道让师妹很是中意,于是今天早晨陈慎又去买了几支。这会儿对着湖光山色,他坐在船头慢条斯理地给师妹剥莲子。师妹倒是已经学会怎么剥了,只是懒得动手,还是得师兄来,才有耐心一点点将苦涩莲心除去。
她环顾一圈湖上风光,又偏头去看身旁的小师兄。潋滟波光映在他脸上,温润眉目间尽是西湖烟水色。小船轻晃,小师兄坐在船上,眉心红点也微微摇晃。
她看着这点摇晃的红出神,突然又想起入梦去凉州的事了。来了江南被日日精心养着,风也和煦水也绵柔,再想起那些场景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小师兄,小师兄,小观音呀——”她拖长尾音叫他。
“师妹做什么这样叫我?”
“我有神通,你看不看?”她从碟中掂走一个剥好的莲子,笑眯眯地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