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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点解唔开车？」
在雾气迷蒙的公路上，他穿过眼前茫茫的水汽，直直盯着不断延伸的前方那个看不见的尽头的方向。细小的液滴悬在空气中，钻进口鼻，或者落在眼球上和泪液混在一起。
「我好似唔系第一次见你？」
眨眼间他就又记起来，无数次梦境的回忆此刻重新唤醒，你的脸慢慢从浓雾里凸出来，终于吐尽了孔窍中奶色的浮雾，和他同行在不断延伸的，黑色柏油马路上。
「陈奕迅，我记得你。」你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这让陈奕迅很高兴。「等我瞓醒，如果我仲记得你，我一定去搵你。」你无奈地耸耸肩，当然你知道这是无数个普通梦境里的一个罢了，醒来后，彼此一定会忘记这场厚重的雾，和梦中同行许久的面孔。
他握紧你的手：「至少每晚我们都係同一个梦。」
你沉默不说话。他牵着你慢慢向前走，然后你问他：「你点解唔开车？」
「开车会加速到达终点。」
你望向雾里，隐隐约约的绿色的山体轮廓在远方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喂，做梦嘅时间无论点都唔识改嘅，不如去看下山嗰边有乜？」
无非都是那些东西。「我揸车嘅时候无办法牵紧你。」
于是你们继续向前走。公路两侧也是绿色的，你觉得只要离开这条路，穿过几十米的草丛和灌木，就会到蒸着雾的森林里，森林一直绵延到那座巍峨的大山上，山上缠绕着一条盘绕的公路，你们就这样紧紧握着手，爬上去，沿路看风景。
雾墙里出现了个补给站，他望着那里，停了停。红白色的招牌，带着两个加油枪，还有公路便利店，光线在雾气里显得很懒散。
陈奕迅拉着你的手继续往前走，你却要让他停下：「错过嚟度下一个站点唔知去搵边。」
他回过头，对你惆怅地笑了一下：
「我想知道在边搵你？」
木桨划破了平静得像油一样的墨绿色湖面。他伸直腿，你坐在小船的船尾，也拿了两柄船桨，轻轻地刮着水面。白色的雾笼在四周，罩住湖岸。
天空飘着像雾一样的毛毛雨，那种微妙的状态，不像雨水那样能看出那直接下落的动态，也不是雾感觉不到拍打到身上的触感。不断有小小的水珠拍在你脸上，陈奕迅的发尾被打湿，贴在后颈上。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桨。
你的梦也真是旖旎。他想。陈奕迅伸手，把五指浸入水中，小船在惯性下向前荡着，手指也就留下一串拖尾。他仰起头，胡乱唱着小调。
「哩只歌，我寻晚听到觉得好熟悉。」你说。
「熟悉未好啰？」
「我差啲啲想起你，我觉得唱歌啲人好似係边见过，好眼熟又好耳熟。」
「因为係我啊！」
要是想起来就好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亲自和他见一面，也许这样他也能想起梦里那个爱得很深的女人，这样一切就好了，故事会发展到枕下，而如今你们还留在每晚入梦的短短一段时间。
「喂，你做乜啊？」他不慎没有抓紧被雾水润湿的船桨，船桨也不像是现实中的木头，它沉沉地坠入了望不见的湖底最深处。陈奕迅责怪地看着你，因为你忽然怪异地笑着摇晃着这一艘小木船，他只好捏紧船沿。
你脱掉上衣，把它们全部扔到湖水里去，它们摊在湖面上就像艳丽颜色的荷叶。接着你开始脱下衣，陈奕迅伸手过来：「哩种时候最知道帮手。」
你把裤子也扔到湖面上了，大大咧咧地向着他岔开腿，催促他也快些脱掉。
「脱完啦，哩个係解决伤心最好嘅方法。」
陈奕迅慢腾腾地脱完了，一边脱着一边还努力保持小船平衡，但他蜷缩地抱着衣服不撒手：「撇落去，反正嚟度只有我们。」
在你的劝说下，他把那团衣服扔进湖水，即刻就在水面散成五颜六色的漂浮物。
他和你赤裸地瞪着眼互相打量了一阵，然后都怪笑起来。
你往他那边挪了挪，陈奕迅趴在你身上，感觉小船的重心变了一下，接着你就看见他慌张地挪动身体想保持船的平衡。「随便啦，反正做梦，都冇所谓。」
也是。他摸索到位置，缓慢地进入。
「得唔得？」
「可以。」
你感觉腰下面被木头硌得发麻，但很正常。小木船自由地浮在湖水中间，也许做着做着就会靠岸？岸上有人吗？他不由得想，随即失笑：哪里要担心这个呢，这个雾气横溢的世界上，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啊。
陈奕迅刚刚那只浸过冰凉湖水的手抚过你的脸颊，然后到脖子，你冻得缩一下，接着忍不住笑起来。无边的水汽里笑声辐射开，能传到陆地上么？小船摇起来，你搂住他的脖子，热烈地亲吻......
他不得不停下一阵，因为摇晃的幅度太大导致湖水漫进来了些。
有一次你们在铁轨的枕木间走，这次谁都没有看彼此，尖锐的碎石太多，木条一段一段的，谁都害怕被绊倒。雾气稍微薄了些，天气不能说上晴朗，但至少没有雨丝顺风迎在脸上。
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时不时碰见只雀类落在铁轨上，只是稍微歇歇脚，转瞬间飞走。只有你们两，这次系着厚厚的围巾，围巾末端绑在一起，代替揣在外衣口袋中取暖的手牵着。
铁轨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声音，砾石抖动着，远处雾中逐渐出现两盏惨白的灯，快速变得清晰，伴随着出现的还有巨大的火车头......
你和陈奕迅不约而同地彼此看了一眼......
围巾没有被扯紧，你们谁也不想跑。
「喂！」在那辆火车猛地冲破雾气之前他对你大喊，「下个星期我去伦敦！」
......
「下个星期去伦敦！」他对你说，手中白色的马克杯是空的，而你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你们围着一面白的小圆桌。
整个房间都是白的，不过还留有无法是白色的黑色咖啡机，放在白瓷砖做的台子上。
水壶那边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
把脚舒展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木屋外杉林里不断地飞着鹅毛大雪。
火炉里面木柴毕毕剥剥地响，火苗舔在砖红的壁炉上。
你和陈奕迅挤在深色的沙发上依偎了好一会了，他侧过脸亲了你一口，然后微笑着说：
「我下个星期去伦敦。」
......
「下个星期去伦敦。」
......
下个星期去伦敦......
......
下个星期......
......
下......
突然很想去伦敦，几乎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你就订好了下个星期去英国的航飞。行李很少，只是一个纯黑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旅游几天的衣服，还盘起来了用来听音乐的有线耳机。
你请的假不成功，索性逃掉工作，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你，你觉得不能不去。
「伦敦总依恋雨点......」
耳机里的人唱着，同时你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唯一的行李是塞得满满的背包。
在某个街角，你遇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大衣，在建筑中行色匆匆地向着某个地方赶去。你连忙奔上前，拦住他：「你好......」
果然，他刚抬起脸，你就知道那是日夜不停在你耳机中回荡的歌声。你居然这么幸运，在这里遇到了陈奕迅。
他看起来急着去某个地方，于是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他说：「我要去一个好远嘅cafe厅。」
你问：「你点解唔开车？......」
话音刚出口你就怔住了，这句话似乎......
陈奕迅也愣住，他紧紧盯着你的脸，短短几秒在他眼中却像过了十个世纪，像是涉过江水，穿过树林，一起淋过雨的一趟旅程一样遥远......
忽然他紧紧握住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