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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26
Completed:
2026-07-27
Words:
29,769
Chapters:
12/12
Comments:
12
Kudos:
47
Bookmarks:
8
Hits:
340

剑映无浪风,扇栖玉山松。

Summary:

标题乱起的【。
主要是来堆堆各种叔婶短篇合集w

Chapter Text

江晏感觉有点尴尬。
那小摊老板抓着他的披风,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说年轻人有手有脚不学好,喝了酒居然不给钱,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他的嗓门大,一下子就围过来一圈看热闹的。
江晏这个人在外面无表情惯了,纵使这般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也不过是唇线抿得更紧了些。
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不给钱——他本就是看这小摊旁摆着“蓬莱春”的水牌才坐下的,可那碗水酒一入口,别说是酒了,只怕是洗过蓬莱春酒坛的水都比这玩意儿来的醇厚——这碗水酒根本就不值一贯钱。所以他只是任由那老板揪着自己的披风,既不挣开,也不辩解,更不掏钱。
小贩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嗓门又提高了三分:“大家伙儿瞧瞧!这人穿得像个侠客,结果做的事儿这么不上道!喝完了想赖账,还假模假式拿把剑,吓唬谁呢?我呸!”
那一口唾沫险些啐在江晏脸上,他脚踝微动,偏头躲了过去。
围观的闲人哄笑起来,有人起哄叫江晏拔剑,也有人数落江晏赖账不知羞耻。闹哄哄地吵了一阵,江晏终于开口:“你这酒,根本不是蓬莱春。”
他本以为这句话落下,小贩会偃旗息鼓,没想到后者反而更来劲了:“谁说我卖的这是蓬莱春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卖的是蓬䒩春!”
江晏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弄懵了,他皱着眉偏头看向摊位旁的水牌。两行大字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任谁打眼一瞧,都会觉得水牌上写的是“蓬莱春 一碗一贯”。只有仔细去看才会发现,“蓬”后面的那个字好像……确实……不是“莱”……
“看清楚了?!”小贩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江晏脸上,“我这儿卖的一直是自家酿的蓬䒩春!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有什么问题?!”
“你——!!”江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辩不出什么:水牌上写的确实不是“蓬莱春”,是他自己看走了眼,以为江南已经富庶到连这样的街边小摊也卖越州名酒,这一点怪不得旁人。但他的舌根处还残留着那碗水酒的味道,寡淡滞涩,酒气欠奉,这样的东西还要收他一贯钱,分明就是讹诈。
可他若开口说这碗水酒不值一贯,这小贩必定又要指着水牌来堵他的嘴,牌子上虽然字迹潦草,但确实写得明白。
江晏沉默了。
小贩见他吃瘪,越发得意起来。他一手揪着江晏的披风,一手叉腰,仰着下巴在围观人群里扫了一圈,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两声清朗透亮的“哦哟”打断了。
少年人从人堆里施施然地晃出来,白衫绣着暗纹,青绸镶着衣边,虎铛挂肩,曲杯坠带,扇角在掌心慢悠悠地敲,活脱脱一个风流华贵的世家子。
江晏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他前天才与这人潇洒地说了再见——而当陈子奚笑盈盈地看过来时,江晏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双眼睛,细碎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下江晏是真的感觉到了尴尬。
“呀,是陈家的小少主。”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陈子奚手腕一翻,折扇在他的指尖开合转展,像一只振翅的鹭鸟。他用扇子半挡着脸,看向江晏的眼睛里全是促狭:“哎呀呀,前日不是说耽误了太久要走,怎么今日还在街头晃悠,甚至与人起了争端?是舍不得西湖美景?还是——”
没等他调侃完江晏,那小贩就开口打断了话头:“我管你什么西湖不西湖!这人喝了我的酒,就得给钱!”
藏在扇子后的陈子奚乜了他一眼,眉间微蹙,似有不悦。但他说起话来,声音还是清沥沥的干净悦耳:“店家急什么?”
他侧了半步,念了一遍摊边的水牌,尾音刻意拖得长长的:“蓬䒩春,一碗一贯。”
“好价,好价。”陈子奚收了扇子,却仍旧用扇角掩着唇。漂亮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只是不知这‘蓬䒩春’比之‘蓬莱春’,到底有什么不同,让你一碗就敢收一贯的高价?嗯?”
这小贩既然敢蹭蓬莱春的名号,自然是不怕这些的:“祖传秘方,概不外传!”
“糙米黄酒兑生水。”江晏突然开了口,他的语速极快,几乎没给小贩反应的时间就已经说完了。
话音一落,周遭安静了一瞬。
小贩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顿时僵住,随即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猪肝色。可没等他开口辩驳,陈子奚已经抢先一步,扇面开合,漾出一缕清风:“糙米黄酒兑生水。”他重复了一遍江晏的话,语调起伏,像是名人雅士在念诵诗词,“难怪难怪。怪不得就算站在摊头也闻不着什么酒香。”
“放屁!明明是你们合起伙来污蔑我!”小贩嗓门拔得更高,但尾音却颤巍巍的,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他仍揪着江晏的披风不放,指节都攥得微微发白:“这小子就是个吃白食的!我这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不给钱你们谁都别想走!”
江晏站在原地,心里那点被奸商讹诈的尴尬憋屈已经散了。此刻他看着陈子奚弯弯的眉眼,只觉得那小贩太过聒噪。他垂了眼睛,视线落在小贩揪着他披风的手上,心里想着他要是再不放手,自己怕是忍不住要用剑鞘把这只爪子拨开了。
他正盘算着,陈子奚却已经溜达到了两人面前。扇角不偏不倚地往那小贩的手腕上一拍,力道不大,甚至堪称温柔,但不知道是敲到了什么地方,小贩竟然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了手。他瞪大眼睛盯着陈子奚,嘴唇翕动,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陈子奚笑盈盈地收了扇子,又慢悠悠地摇了两下,扇出的那缕柔风吹动了他落在身前的发尾。江晏的视线追着那缕青丝来回转,像一只被茅草吸引了注意力的猫。
“糙米黄酒兑生水就敢收人一贯钱,杭州城的生意未免也太好做了些。”陈子奚压根没注意到江晏,他自顾自地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着噎人的话,“更何况你这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买卖。写个水牌不肯好好写,借人家‘蓬莱春’的名号,卖什么‘蓬䒩春’。挂羊头卖狗肉,以佳酿名,卖兑水酒。呵,倒也合得上这个‘䒩’字……只是,䒩䒩草末,怎有醪芳?”
陈子奚的嘴一向会说,三言两语,直把那小贩说得面如土色,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梗着脖子站了半天,最后一甩手,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今天算我倒霉!生意我不做了,酒钱我也不要了,你们俩快滚!还有你们,看什么看!都、都散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便就三三两两的散了。有人临走前多看了陈子奚一眼,嘀咕着“陈家小少主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
江晏走了几步,从那个卖兑水酒的摊位前走开,挪到了湖边的柳荫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披风,上面有一道小贩方才攥出的褶,他伸手抚了两下,褶皱就看不到了。然后江晏抬起眼,正好对上陈子奚那双含笑的眸子。
“……多谢。”江晏嚅嗫了一下,闷声憋出两个字。
“哎呀。”陈子奚又用那扇子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狐狸似的狡黠笑眼:“怎么一日不见,就这般笨嘴拙舌了?前日在春蚕山庄呛我的劲头呢?”
江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尴尬,而是一个险些没忍住的笑——他把想要上扬的嘴角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又转头去看道边的杨柳垂绦,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陈子奚被他这光明正大的装傻行为逗乐了,他迈了一步绕到江晏面前,又歪着头从下往上打量着他的脸:“你在笑。”
“没有。”江晏平铺直叙。
“你就是在笑。”陈子奚用半拢的扇子戳他下巴,“虽然只有一点儿,但你的嘴角往上翘着呢。我眼睛好得很,看得清清楚楚,别想耍赖。”
江晏往旁边转了半寸,躲了陈子奚的扇子,却仍旧只看柳树:“你看错了。”
陈子奚也不跟他争,他站直了身子,手腕一翻,展了扇子摇起来。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既不说话,也不走,一个看柳枝,一个看湖光,像是准备就这么陪着对方站到日影西斜,天荒地老。
“舍不得酒。”江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陈子奚下意识地反问回去。
江晏没解释,陈子奚闷头想了想,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之前自己问他的那句“怎么今日还在街头晃悠”。他忍了忍,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清越的笑声飘在湖上,又被风吹回来,落在江晏肩头。
“你这人,真有意思!”陈子奚笑得开怀。等笑够了,把扇子一合,直往江晏肩头上磕:“行,那咱们就喝酒去,这位……?”
听着他刻意拖长的尾音,江晏这才想起来,那日他在马明王庙外,实打实地将“玉山君,陈子奚”的名号听了个一清二楚。可到最后码头暂别时,自己倒是还没有与他通过姓名。
“江晏。”他说。
“江晏。”陈子奚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听得江晏心头莫名一紧,“陈子奚。玉山君,陈子奚。”
“我知道。”江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接完了又有些懊悔自己的嘴太快了:这个回答听起来不太妙,搞得好像自己前日跟踪了这人一天,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去了似的。
——虽然他确实跟了陈子奚一路就是了。
“知道又如何。”陈子奚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名号,哪有我自己当面介绍一遍来的真诚庄重。这才显得出我这一片冰心呀。”
“……嗯。”江晏不敢看他,只是闷声应了。
陈子奚用扇角敲着掌心,眉眼弯弯:“那现在我们就算正式认识了。江晏,喝酒去吗?”
江晏用这个问句说服了自己,正大光明地望进陈子奚的眼睛。
湖风吹起了陈子奚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头顶的柳梢,翠绿的叶片越过他的肩,亲吻着陈子奚的眉梢。
“我请吧。”江晏突然说,“我还欠你一坛酒。”
“这可不行。”陈子奚伸手拨开那枝柳条,一叶翠绿衬着他那葱白的手指,玉似的好看:“既然到了杭州城,那当然是我做东。”
江晏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争,只从喉咙里闷出了一个“好”。
陈子奚在前面带路,江晏落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柄折扇在他手中开开合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江晏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太吉利的比喻从脑子里晃了出去。
行过一座石桥,陈子奚忽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江晏一眼,问:“你跟这么远做什么?不会你还有任务在身,又在拿我探路吧?”
江晏的脚步一顿,随即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堪堪站到了陈子奚身侧。现在两人间只隔着半拳的距离,江晏的剑柄虚虚地顶着他的腰侧。
“这样行了吧?”江晏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陈子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弯着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捏着扇子背过了手,施施然地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一副悠游自在,闲适安然的模样。
江晏跟在他身侧,不近,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