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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仙官先找到的吕洞宾,给他带来了玉帝亲封他们八人为“八仙”的诏书,他为八仙之首。他带着诏书先后找到分散在各方的几人,最后回的终南山。
终南山比他上次回来时要多出许多生气。吕洞宾面对的不再是独自闷在黑暗里沉思打坐的师父,而是亮堂堂的大殿。从前由师父传道授业的地方,现在钟离权在这里支起大大的圆桌,小豆丁师弟们有的滚来石墩椅,有的从后堂端出菜来,双手托到钟离权面前问:“大师兄,这道摆哪儿?”钟离权看了眼,挥挥扇子:“这我不爱吃,摆师父那边。”
吕洞宾望着钟离权,跨过门槛,一步步靠近。停在不近不远的位置。
钟离权注意到他,安静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啧了声,亮起高调子:“傻站着干什么?”朝后堂方向扬下巴,“去叫师父出来吃饭。”
“哦。”
吕洞宾轻车熟路地往师父房间去,与他贴身走过去的白衣小身影,是他小小的师弟,也是小小的他自己。
他回山门了。回家了。与他的大师兄又在一处了。
饭桌上,东华帝君问吕洞宾这次回来是想做什么?
钟离权紧揽过话头,道:“要是为了处置梁冀的话,你可来晚了哈~那小子前两日刚被我揍过,现在正养伤呢。”
他的吃相还是像吕洞宾在蓬莱时就见识到那份的痞,嚼着食物说话,词语含糊不清。
他旁边就坐着东华帝君。老仙君观他粗鄙的行为,难受得直皱眉,端起茶杯小抿一口,道:“你是当大师兄的,好好做大师兄该做的榜样。毫无礼数,成何体统!”
钟离权挤眉弄眼,故意道:“师父你老糊涂了,我都被你逐出师门了。”说着夹起一块鱼肉,往坐在另一边的小小师弟嘴里塞。
坐在离他隔一个座位的小豆丁从座位上下来,挤进他与师父之间,他福至心灵地也喂了一口,还特别提了句:“这块比刚刚那块还要嫩,师兄可舍不得吃,让给你了。”哄得小豆丁满足地蹦着回自己座位处。
钟离权抬眼望对面的吕洞宾,挑逗道:“怎么这样看我?师弟~要不师兄也给你喂一口?”
东华帝君俨然一副无可奈状,长叹气:“洞宾,你这次回来真是为了处决梁冀?”
钟离权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吕洞宾道。
钟离权继续从碟子里挑出他不喜欢的菜丝放到东华帝君碗里。
吕洞宾移视线向着钟离权:“是回来找师兄的。”
钟离权“呲”的一笑:“找我干嘛呀~”
吕洞宾从怀中掏出闪动着淡淡金光的卷轴,道:“玉帝册封我们八人为‘八仙’。师兄,我们以后就是神仙了。不是像在蓬莱那时那种,而是堂堂正正的、有职位、受香火,有求必应的神仙。”
东华帝君一瞬间眼睛亮了:“真的!”他激动到站起来,看着吕洞宾,连声音都打颤,“那你跟你师兄以后的人生,就不会再受到诅咒的影响了?”
吕洞宾应了声:“是的。”
东华帝君慢慢落回座位上,喃喃道:“那真是,太好了……”
小豆丁们拍着小手,真诚地为师兄祝贺:“两位师兄以后就是神仙了!我们终南山又出仙君了。好哦,好哦!”
吕洞宾握着诏书递向钟离权,唤了声师兄。
钟离权闷头吃他的菜,茶杯贴进嘴唇,用茶水漱口,又吐回杯子里,抹了把嘴,端端正正地坐好,认认真真地答:“不去。”
东华帝君吃惊:“钟离……”
钟离权抬手打断:“老头儿你先别急着劝。”又看吕洞宾,在对方震动的瞳孔里慢悠悠地分析利害,“师弟你想啊,当初我们几个要偷三星赃款的事,我可是主谋。后面还把杨戬得罪了。玉帝怎么说也是杨戬他舅舅,外头再怎么传他们舅甥不合,杨戬干了那么大一件事,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你说他现在下这道诏书,把我们几个明着跟他外甥作对过的凡人封成仙,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为了什么?保不齐回头就按个什么罪名押上斩仙台了。”
“斩仙台上的刀可有这么长,切我能跟切萝卜似的。”他夸张地比喻出一个可怕的长度,手作刀状在空中砍了几段,打了个哆嗦,“你师兄我可不想死的这么惨。”
几个小豆丁被钟离权的话吓到了,眼里泛起泪花,呜咽着说“师兄不要死。”“师兄不要去做神仙。”钟离权顺势道:“你看孩子们也舍不得我,师父也老了,我就留在山门养大孩子们,再给师父养老送终。至于师弟,你合该上去做神仙,为我们终南山正名,不是所有终南山弟子都是梁冀那样的。”
东华帝君喝斥:“胡言乱语!你要给我养老?你不成仙就是凡人,你觉得我俩到底谁会给谁养老?”
钟离权嬉皮笑脸:“哎呀~你多给我一点延年益寿的丹药,我不就能活得过你嘛~”
吕洞宾完全没想到钟离权会是这个反应。他不是没想过钟离权想到的这一部分,但他以为,在面对改变自己“一世偷盗”的命运的这个机会时,钟离权终会选择去把握,去接受,去拿出对抗杨戬时的那份胆魄。他更深设想的是,钟离权会乐乐呵呵地接受,开开心心地跟他上天庭,从此二人就能以师出同门的名号在外人面前彼此介绍。
他没想到钟离权会不接受。更没想到钟离权会反催他上天为仙。
一瞬间,他想说许多话,嘴巴张了很久没说成。
最后,他说:“师兄,少了你,八仙就不是八仙了。”
钟离权手指比划着数字:“七个和八个也差不多嘛。”
他的声音,在吕洞宾两耳轰隆隆地过去。吕洞宾拍桌而起,喝道:“不一样!”
“你……”钟离权惊觉吕洞宾真的生起气来跟东华帝君是一个样的。他确实被吓到了,急促地眨眼睛,没底气道:“你、你凶什么啊……”
吕洞宾又将手里的诏书往桌面一砸,砸出类似金玉碰击的声音,听得钟离权本能反应地心疼,心里直呐喊:“金的啊!”
之后,吕洞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两手环抱,头一偏,道:“那我也不去,反正六个跟七个也差不多。”
小豆丁们跟不上师兄的思路,彼此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比较“六”“七”“八”的手势差异。
钟离权朝吕洞宾两手一抻:“你干嘛不去?”
吕洞宾道:“我是无心昌。我在通缉榜上。”
钟离权两手成爪,再握紧,呲牙咧嘴道:“你不说谁知道?嗯——?”
吕洞宾倒恢复了最开始的心平气和,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个小豆丁师弟,淡淡然道:“你一个人养不过来的。我要留在师门,跟你一起养孩子,再给师父养老送终。”
钟离权耳朵嗡嗡响:“你乱说什么啊?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去做,留在师门养孩子?你养得明白吗?!你那一届都还是我养的呢!”
吕洞宾道:“那现在也轮到我承担师兄的责任了。就跟你一样,”直视钟离权的眼睛,一字一停,“大,师,兄。”
钟离权气急败坏地去抓身旁东华帝君的手臂,的手臂:“老头儿!师父!!!你说句话啊——!你徒弟疯了,你倒是劝劝啊!”
东华帝君想到吕洞宾当时捉梁冀回来时说的话,陡然的明悟了这个徒弟对他大徒弟的感情,一瞬间灵台清明,看开了。他无视大徒弟的抓狂,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夹菜,吃菜,再对对面的几个小弟子教道:“乖乖吃饭,记得往后别学你们师兄这样就行。”
小豆丁们看看尖叫的大师兄,看看淡定过头的吕师兄,再看师父,应道:“弟子谨遵教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