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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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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26
Words:
6,62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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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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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宾权】你听得到

Summary:

又名《五次钟离权见到了过去的吕洞宾,在最后一次他被叫出了名字》
※原作向,大量私设和可能的ooc
※写了很多对这个cp的关系性理解

他从来就不洒脱,正如他一直没能靠自己走出那个雨天。

Work Text:

  钟离权百无聊赖地环顾了一圈,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手贱碰了下那个法器——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就已经不在八仙庙里了。
  杨戬一案过后,几人算是立了功,先前瞒天过海骗来的神仙身份落了实,扒仙庙也正式晋升成为八仙庙。虽然之前心里默认干完这一票就各奔东西,但既然根本没和预想那样被通缉,此庙事业还红红火火,某几位财迷实在难以割舍,好说歹说坑蒙拐骗,总算让整个团伙同意了排表上班。
  今天正轮到钟离权和吕洞宾的班。他俩现在见面颇有些不尴不尬,钟离权索性独自出勤,照例解决了几桩抓小偷的案子,等再回到庙里,就见吕洞宾看着一面镜子愣神。
  他爱动手动脚的坏毛病立马犯了,踅摸着走上前,还在琢磨要怎么开启话头,手就自然无比地顺势搭在了那个镜子上。吕洞宾见状,立刻起身想拦——显然没来得及拦住。
  这就是钟离权现在出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郊外的原因。

  天空里飘着蒙蒙的雨。出于谨慎,钟离权以盗贼的职业素养易了容,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通,终于见到个挺眼熟的坡,但仍是死活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远处依稀有个小孩披着件过大的外衣,踽踽着踉跄前行。
  终于看见个活人,他高兴地三两步跑上前,问:“小孩,我迷路了,能告诉我这是哪不?”
  那小孩蓬头垢面,闻言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他,说了个地名。
  钟离权一边在脑子里回想这地名的方位,一边上下打量着小孩,才刚定睛细看,那瞬间察觉到的事实就如一道惊雷,顷刻劈开他的脑海——他披着的外衣,是终南山的院服!
  ……他怎么能忘记了这是哪里呢?
  太过久远的记忆潮水般涌来,那些他刻意不去回忆的已模糊了的画面,终于和四周渐渐重叠。这里是终南山脚。

  而眼前,蓬头垢面的小小的吕洞宾,怯怯地问他:“你是神仙吗?”
  钟离权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才想起自己易了容(虽然以他如今的沧桑面貌,哪怕不易容估计也很难被现在的吕洞宾认出)。而为了以防万一,他从醒来就开始用法力隔绝雨水,也无怪吕洞宾能这么轻易地察觉他并非凡人。
  看来他确实是回到了过去,想必这就是那个镜子法器的能力。
  确认了雨水不是什么攻击手段,钟离权心下一松,撤掉了法力,任由雨水绵绵落在身上。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乎雨天,此刻听着细碎的雨声,心情甚至很有些愉悦。
  他折下边上的一段枯枝,变幻成伞,矮下身递给这个小可怜吕洞宾。
  “我不是神仙,”钟离权对着他睁眼说瞎话,“我就是个路过的普通人。”
  吕洞宾接过伞柄,脏兮兮的小脸上闪过嫌弃的表情,还偷偷翻了个白眼,显然没信。
  “喂!小鬼,你什么意思?”钟离权佯装生气地逗弄他,像逗弄一只顽劣的猫咪,“就算我真是神仙,那又如何?你是有求于我吗?”
  他本只是随口一提,见吕洞宾默不作声,不由疑惑:“你真有要求我的事?”
  吕洞宾仰头看着他,眉目间一派倔强,小小年纪就很有后来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风范。
  他说:“神仙大人,求求你,能不能带我上终南山?”
  “为什么要去终南山?”钟离权明知故问。
  “我……我的救命恩人,就是终南山的弟子。”吕洞宾低垂下眼睛,很不好意思地嗫嚅,“我想离他近一点。”
  钟离权其实一直以来,都觉得他的这个选择并不值得,但他又认为,自己并没资格干涉吕洞宾的决定。
  于是他耸耸肩,只好答应了这个固执的未来师弟。

  对一个标准神仙来说,带着个凡人缩地成寸已经不是难事。
  几息之间,他们抵达学院门外,吕洞宾紧张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几秒前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还撑着那把伞,在延绵的雨里,转头看钟离权,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崇拜。
  “有缘再见啊,小孩。”钟离权后退两步,朝他笑眯眯地挥手,然后潇洒地转身。
  他并不打算对从前的自己做出任何指点:改变过去毫无意义,正是那些并不全然一帆风顺的经历堆叠出了现在的他;而他对现在的自己非常满意。
  不过他确实还没想好,离开这里之后要怎么寻找回到未来的方法……
  这个念头刚转了一半,一股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忽地袭来,钟离权踉跄两步:“不是吧,又来……”
  ——
  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似乎还在原地。
  钟离权疑惑地走回刚离开的大门前,可吕洞宾已经不在那里了。
  疾风骤雨的天气,走出屋檐,他狼狈地撑起法力护体,这才有闲心四处观察。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潜入学院里,很快便意识到,这正是他被逐出师门的那天。
  已经长大几岁的吕洞宾,正躲在殿门外,沉默地看着从前的他被东华帝君责罚。
  钟离权忽然感到有些烦躁。
  他走上前,拍了拍吕洞宾的肩,后者吓了一跳,看见他的脸,反应了几秒,显然是认出了他:“你怎么会在这?”
  他又说:“上次都还没来得及道谢,你就走了。”
  “不是什么大事。”钟离权摆摆手,又一次明知故问,“你这是干嘛呢?”
  他隐约听见年轻的那个自己扯着嗓子,在喊一些过分天真的理想台词。
  “救了我的那个师兄,因为想帮山下的百姓,闯了祸,被责罚了。”吕洞宾凝重地皱着眉,“你……你有办法救他吗?神仙大人?”
  “神仙也不是万能的啊。”钟离权摇头,“何况这是他自己种的因果,理应要他自己承受。”
  吕洞宾不说话了,重新转头眺着院内。
  钟离权默默地盯着他,心中的烦躁更甚。他问:“如果他受了罚,要退学,你会怎么办?”
  “我就和他一起。”吕洞宾干脆利落地答,没有丝毫犹豫。
  “值得吗?”钟离权观察着他的表情,很有些残酷地追问,“他甚至都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听了这话,吕洞宾才终于收回视线,侧过身,很严肃地和他对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知道。”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追随他,景仰他,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是为了他的回报才这样做的,更不会让他平添负担。”

  钟离权哑口无言。
  他忽然想起,未来的那个吕洞宾,在不久前,也正是带着这样一副表情,万分认真地告诉他,师兄,我喜欢你。
  这一句告白弄得他大失分寸,心神不宁,始终没能平复心情。他不愿思考自己逃避的原因,不愿接受,更不愿贸然拒绝惹得他伤心,于是就这样一再拖延不肯直面,最终带着一肚子的愁绪,猝不及防地回到了过去。
  未来的吕洞宾怎么就不知道别给他添负担?他都快苦恼死了。

  正殿外,施咒的光芒晃眼地闪过,小小的吕洞宾直起了身子,攀着门沿的手捏得死紧。
  钟离权躲在阴影中,和吕洞宾一起,看着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倔强地不回头,一点点走下山去的。
  在冲出门外去承受那份自愿的责罚之前,吕洞宾回头看了眼钟离权,低声留下一句谢谢,不知是谢上次带他来终南山的事,还是谢他那一番无用的忠告。
  钟离权忽然产生一种拉住他的冲动,但那冲动太微弱,很快被理性压下,逼迫他停在原地,定定地看,看曾经的他所不知道的,吕洞宾亦步亦趋地走他走过的路的样子。
  雨还在下,有些过分吵闹了,雨滴淋到万物上的错杂声响汇拢在耳边,揉成令人晕乎乎的底噪。
  钟离权闭上眼睛,知道这是自己又要离开了。
  ——
  钟离权已经习惯这个混乱时间线的时时下雨。
  这次的地点是一个寻常小镇,他沿着街边滴雨的屋檐,散漫地寻找吕洞宾的身影,视线四处扫着,很快在城墙上定住。
  那里贴着县试的长案,钟离权是尝试过走科举这条路的人,倏尔便了然吕洞宾当下是如何境况。他立在这寄寓过无数人希冀的榜单前,仔仔细细地挨个检视着中榜童生的名字——当然没有吕洞宾。
  他依然为这预料之中的结果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
  钟离权惊了一跳,才发现吕洞宾竟然站在他身侧,不知来了多久,直至此刻才开口出声。
  “因为你没考上,替你感到可惜。”钟离权诚实地答。
  “不会。”吕洞宾轻描淡写地否认,“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设想过的结果,所以不用可惜。”
  钟离权踌躇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你非要跟着钟离权走这条路,从没后悔过吗?”
  吕洞宾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没预料到他能问出这种问题:“要是我没选择和他一起,那在他淋着雨离开那一刻,我会后悔一万次。”
  “但是,”钟离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但是在每次碰壁之后,你肯定会失落,会挫败,会沮丧……不会难过吗?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会觉得累吗?”
  “钟离权也会失落,会挫败,会沮丧,”吕洞宾像是已经将他的问题想过无数遍,同样没有停顿地接过了他的话,“他肯定也有过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他一定比我更辛苦,更痛苦……”
  他顿了顿,又说:“我觉得他不会后悔。你觉得呢,神仙大人?”

  钟离权没办法否认。
  就像在那个满是星星的夜晚,他将自己最难以启齿的过去条分缕析地剖开,亲自展露给吕洞宾,他无疑是存着希望的;正因如此,当吕洞宾坚定地肯定了他的所作所为时,他内心深处,那个被淤泥深埋的种子,不可控制地颤动,在提醒他:你终究无法装作洒脱。
  他从来就不洒脱,正如他一直没能靠自己走出那个雨天。

  吕洞宾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钟离权狼狈地转移话题,“科举这条道是走不通了,正经工作也别想,东华那老头的咒是真顽固,根本钻不了空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吕洞宾认真地说,“是受过的这些挫折,才给了我能与他感同身受的机会。有时想到这一点,我甚至会窃喜。”
  钟离权不敢再听下去,他本就不够坚硬的心防已然摇摇欲坠。
  “我走了,”他惶惶地后退,“你……祝你……”
  他想说点吉祥的告别套话,油嘴滑舌的天分此刻却荡然无踪,硬是卡壳了几秒,才讷讷说出一句:“祝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会的。”吕洞宾目送着他,表情隔着细密雨幕,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钟离权是逃走的。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会心疼吕洞宾经历的他本无需经历的这一切,其实正如吕洞宾在听他讲完那些不堪的往事之后,切切关心的,却是他始终被困在那场雨里。
  他不敢深想这意味着什么。
  ——
  暴雨如注。
  这片海岸上只有那一艘搁浅的船称得上目标,钟离权走近,推门,就看见船舱内倚着窗框的吕洞宾。
  “这是哪?”他问。
  “东海。”吕洞宾答。
  之前为了蒙韩湘子死记硬背的无心昌事迹适时浮现在脑海:长庆二年暴雨,无心昌盗取东海避水珠,抵抗洪灾……
  “……我是不是打扰你拯救苍生了?”钟离权慨叹。
  “没有。”吕洞宾似乎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一板一眼地说,“避水珠的守卫丑时交班,我只是在等。”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齐看着窗外迫人的疾风骤雨。有飞斜的雨丝断断续续落进舱内,濡湿了衣襟,像是无声的催促。
  “你挺厉害的。”钟离权望着暴雨发呆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哪怕被下了这样的咒,也能秉持本心,一如既往,从来不动摇自己的理想。”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该做的事罢了。”
  “这才是最了不起的。多少人为了一己私欲,轻松就舍弃了‘该做的事’,这样微小的错误堆叠起来,转眼就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有私欲。”吕洞宾陈述式地否定,“钟离权就是我的私欲。只不过我的私欲驱使着我做这些该做的事,才显得我一直以来总这样高尚。”
  他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凡人,连神仙都做不到真正的大公无私,您为什么会这样抬举我?”
  钟离权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半晌,才磕磕绊绊道:“因为我觉得,如果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我做不了你这么好。”
  他想到自己亲手用云母石将玉虚琉璃灯锻造伪装,他分明一清二楚,那盏灯对三界生灵而言意味着什么。手心处,灼痕曾经的位置开始幻觉版泛痛。
  “每个人的信念和支撑都不同,心无余力,难道还要强求吗?”吕洞宾反驳说,“我只是比较幸运,没碰到令我丧失理想的事,这也不意味着我是多坚定的人。”
  风雨掩映的晦暗光线里,钟离权看见他的表情,分明是难掩疲惫的,却好似连眼神都在发光。
  “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钟离权问。
  “是,”吕洞宾半阖上眼,“追查和搜集信息用了太多时间,中间遇上追兵,几天没睡整觉。”
  “睡会吧。”钟离权说,“等丑时快到了,我叫你。”
  吕洞宾点点头,当真倒在一旁的货箱上,闭上眼开始打盹。

  钟离权安静地看他的睡颜。
  三界闻名的大盗无心昌,就这样窝在一艘破船里,毫不体面地补觉。他似乎很信任易容后的钟离权,可能也是觉得钟离权像个没事干的闲散神仙,就算要捉他当赏金,也早该动手了。
  “就不怕我不叫你吗?”钟离权小声嘟囔,“这么放心,要是我有坏心思,你不就完蛋了吗?”
  一想到吕洞宾竟然会对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神仙这样交付,他不知为何竟有些气恼。
  这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在飘进船舱的斜飞的雨丝间,又很快被浇灭了。钟离权百无聊赖地盯着吕洞宾,像是忽然发现自家师弟着实有一副好皮相,突然想凑近看他的睫毛。
  他这样想,就这样干了。
  但在凑近之后,钟离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睫毛,唐突地着了魔般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亲上去,他应该发现不了……
  ——有雷在不远处隆隆地震响,险之又险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钟离权被自己方才的念头吓了一跳,脑中混乱一片,呆愣了好一会儿。眼见时间要到了,为了掩饰心虚,他方寸大乱,粗暴地摇摇吕洞宾的肩膀,一确认他睁了眼,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飞也似的从船舱里溜走了。

  暴雨没停下过,但钟离权知道,马上,吕洞宾就要去盗取避水珠,阻挡这场以凡人之力无法抵御的洪灾,再一次做他觉得该做的事,一往无前地救苍生于水火。
  他还会见到下一个时间里的吕洞宾吗?
  钟离权的脑子嗡嗡作响,已经根本摸不清楚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害怕。
  ——
  吕洞宾冷着脸,拳拳见血地殴打身前的人。
  他凶狠的动作已经重复到几近机械,雨淋在他沾满血迹的指节,冲刷下的血水滴落地面,汇成辨不清颜色的一滩。
  钟离权一来便看见了这一幕。他被震慑得停了几秒,才走近两步,问:“这是谁?”
  他的问话总算打断了吕洞宾似乎永不停歇的动作。他收回了拳头,随手松开手里的人,将他丢向一边,扭头看向钟离权,答:“护宝神仙,梁冀。”
  梁冀毫无反抗地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显然已经失去意识,只有肢体偶尔的抽搐能证明他还活着。
  “也正是出卖了钟离权的那个人。”吕洞宾低垂了眼,漠然地看着地上接近尸体的人,甚至伸出脚拨弄了下,让他翻了个身,面朝下倒着,像是根本不愿意看见他的脸。
  那股森森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让钟离权脊背发凉。
  他顶着这股寒意,走近了两步,也低下头,看地上那个造就了他这么多年梦魇的罪魁祸首。梁冀的面容和名字都在久远的记忆长河里被磨去了,钟离权早已记不清。他看着他,只是想:原来就是这个人。心里却没更多的感情,只有厌弃。

  “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他吗?”
  钟离权愕然回头。吕洞宾正盯着他,郑重万分地问。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吕洞宾下一秒就会折断梁冀的脖子,不带任何犹豫。
  “没必要吧。”他说。
  “为什么?”吕洞宾问,“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应该杀他。钟离权一定会很恨他。”
  “钟离权不会。”钟离权耸耸肩,“真正让他失望的又不是这个人。”
  “可是,”吕洞宾看着他,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调平平,判断不出他的神情,“钟离权,你当时以为我是他的时候,明明那么伤心。”
  钟离权睁大了眼睛。

  雨还在下,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下一瞬间他立刻明白了一切,先前某些似有若无的违和感也终于有了解释。
  “你……”钟离权难以置信,结巴着质问,“你一直知道是我?……不对,所以你根本就是和我一起来的?”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钟离权辩驳完,脑子乱成一团,喘了口气,问:“那对你来说,什么重要?”
  “你的伤心,你的痛苦,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吕洞宾向他走近,那双阴影中的眼睛终于逐渐清晰,“你是不是还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是不是能够不再害怕雨天,这也很重要。”
  “我……”钟离权因他炙热直白的情感仓皇失措,只能结结巴巴地否认,“当时……我并不是因为他而伤心……”
  “那是因为什么?”吕洞宾凑得更近了,像是不愿意给他留丝毫的思考余地,咄咄地逼视。
  钟离权终于被迫着展露了他全无矫饰的真心话:“因为我当时那么相信你……”
  他几乎是羞于启齿地解释:“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很重要的人,你却让我误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我伤心是为你的欺骗和背叛,而不是为当初的事。”
  钟离权已经闭上了眼睛,像在等待一个宣判。但他听见吕洞宾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师兄,你只是一直不肯直面自己的心。”
  钟离权想反驳,但却已睁不开眼。
  眼前无光的黑暗似乎在蔓延,嘈杂的雨声又在耳边似远似近地播响……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
  “钟离权?钟离权!”
  曹国舅咋咋呼呼地把他摇醒了。
  钟离权醒来的那一瞬间,简直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但很快记忆回笼,他立刻鲤鱼打挺起身,抓住曹国舅,张口就问:“吕洞宾呢?”
  “在隔壁房间啊。”曹国舅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我来交班呢,一进门就看你俩倒这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钟离权想了想,说:“总之,我俩谈恋爱了。”
  “?”曹国舅大惊失色,“就算是谈恋爱了,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吕洞宾也醒了,掀开帘子从隔壁屋走过来,刚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很是茫然:“什么这么激烈?”
  钟离权倒是一秒就懂了曹国舅的意思,尴尬万分地试图将他推出门:“你想哪去了!我俩会晕倒和我俩谈恋爱又没关系……”
  “不对啊,挺有关系的。”吕洞宾一本正经地说。
  “哇哦,”曹国舅若有所思,“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钟离权终于把他赶出了门,但看他临走的那个表情,心里清楚这个误会是永远洗不清了。
  “喂,”他不爽地鼓捣吕洞宾,“你是不是傻?你知道老曹说的什么意思吗你就接话?他意思是我们那什么的太激烈……”
  话说到一半,钟离权看着吕洞宾脸上那个饱含深意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不由炸毛:“你故意的?!”
  “对。”吕洞宾倒是承认得很坦荡。
  “你你你你你……”钟离权咬牙切齿,深感自己被这个不听话的师弟耍得团团转,指着他数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要算的账,“那个法器是怎么回事,不解释一下?”
  “那是黄粱镜。它的效果其实并不是回转时间,而是编造幻境。”吕洞宾老实地交代,“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这样用……是师兄你突然过来……”
  “还怪上我了?”钟离权气呼呼的,“到底是谁在那一直在卖惨装可怜啊?”
  吕洞宾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但是师兄你还是心疼了。”
  “……别转移话题!”钟离权点他的额头。
  吕洞宾乖乖地继续说:“其实当时我和你说完……我喜欢你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确实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情烦心,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我本是想借黄粱镜让你知道,我不需要你的回应,劝你忘掉这件事……”
  “……怎么可能忘得掉。”钟离权嘟囔。
  吕洞宾又开始笑了,他说:“但是师兄在不知道幻境里的我是现在的‘我’时,暴露太多心思了……所以我发现师兄在乎我,也喜欢我,只是你想得太多。”
  钟离权狐疑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东海边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吕洞宾眨着眼睛默认。
  钟离权的耳朵都红透了。他恼羞成怒,绕到后边勾住吕洞宾的脖子,试图谋杀他,以清除自己那个爱意暴露的丢人时刻。
  吕洞宾任他动作,仰着头逆来顺受地一直看着他,待他消了气,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师兄,你愿意继续那个吻吗?”
  钟离权不说话。
  吕洞宾锲而不舍地追问:“可以吗,师兄?”
  “我又没说不行。”钟离权声音小得像哼哼。
  吕洞宾早摸透他的口是心非,总算得到许可,转过头,想亲吻他。

  “那个镜子你是哪弄来的?”钟离权忽然想到这点,挡开了他,怀疑地问。
  吕洞宾的视线诡异地飘远了。
  “不会是哪偷的吧?”
  “不是,”吕洞宾难得不好意思起来,“去月老庙求的。”
  钟离权想象吕洞宾跪在一堆大龄单身男女青年里诚心求缘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有今天!我真想去宣传,大盗无心昌感情不遂求助月老……”
  “是啊,”吕洞宾看着他,很是无奈,“拜谁所赐呢。”
  “没办法,”钟离权洋洋得意,“谁叫你喜欢我呢。”
  吕洞宾无法否认。他抵住钟离权的额头,恳求他:“所以,可以亲我吗,师兄?”
  “当然,”钟离权大方得很,“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凑上前,终于落下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