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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柏全的航班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张康乐知道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二十三分钟。消息是dj转的，dj说是小马助理早上六点发的，说小马回珠海了，说谢谢张哥这段时间的照顾，说珠海那边还有事催得紧
张康乐看了半天，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其实想回很多。他想回你不是说好过了生日再走吗，想回你昨天还躺在我沙发上吃芒果，想回那上学 你去北京住哪啊你那个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想回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但他最后只打了三个字，还删了两遍，第一遍打的是我送你，第二遍打的是几点到，第三遍才是知道了。
那天下午张康乐把客厅里马柏全落下的衣服收进箱子，一件两件三件，有件工装衣还是第一次见面穿的。他拎起来看了看，领口里侧有块淡淡的芒果渍，他想起昨天马柏全窝在沙发里吃芒果，汁水滴得到处都是，他骂他你能不能别在我家吃东西，马柏全说你家也是我家啊你说了我住到什么时候都行的。
张康乐把衣服叠好放进去，箱子拉上，推到门口。
晚上他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鸟叫了。他想起以前和马柏全双排打到大半夜，马柏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非要再来一把，说赢一把就睡，结果连输六把。后来马柏全把手机一扔说张康乐你菜得我头晕，他就笑，说你菜你自己赖我，马柏全就拿枕头砸他。
张康乐退了游戏，点开和马柏全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马柏全说晚上想喝粥，他说好。再往前翻，都是马柏全在发，今天拍了什么戏，今天的咖啡很难喝，张康乐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康乐我饿了，张康乐你理理我。
张康乐发了一条：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红色的感叹号。
张康乐看着那个感叹号愣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把我删了？
红色感叹号。
他换了微信发：你把游戏好友也删了？
红色感叹号。
他换了微博小号发：你什么意思啊？
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红色的感叹号刺眼。他想起马柏全说过最讨厌别人不回消息，说过张康乐你每次拍戏就跟死了一样，说过你哪怕回个嗯也行啊。他想起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马柏全怎么这么黏人，是不是没事干。
现在马柏全不黏了，把他删得干干净净。
张康乐第二天去拍戏，化妆的时候手机响，dj问商务分账那个表发你了你看一下。他说好。dj又说他昨天好像回珠海了，他朋友说的。张康乐说我知道。dj说那那个双代后续你是不是得跟他那边的人对接一下。张康乐说嗯。
化妆师给他弄头发，镜子里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化妆师说康乐你昨晚没睡好啊。他说打了会儿游戏。
他其实一夜没睡。他躺在沙发上想马柏全删他这件事，想这算怎么回事，想他是不是又欠了马柏全什么。他算过那笔账，商务分账他算了三天，算出来的数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马柏全拿走的那部分比他以为的多得多。但他又想起马柏全说过张康乐你欠我的，欠我一次陪我去看海，欠我一次生日你在打游戏，欠我一次你关机三天不回我消息。
张康乐当时说那你要我怎么还。
马柏全说你还不了，你就欠着吧，我要你一直欠着我。
现在马柏全把他删了，那这笔账算清了还是没清。张康乐想不通，他本来就不擅长想这些。他只擅长拍戏、打游戏、赚钱，不擅长看别人的心。马柏全的心他看了快两年也没看明白，一会儿说喜欢他一会儿说不喜欢，一会儿要来杭州一会儿要走，一会儿说他对他太好一会儿说张康乐你根本不在乎我。
张康乐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亮又按灭。他盯着马柏全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自己蹲在咖啡店门口，马柏全从车里下来，穿着件很土的优衣库 到他面前站定 他发现这人怎么站得这么直，像罚站。后来马柏全加他微信，他通过的时候想了半天备注写什么，最后写了“优衣库”。
现在优衣库把他删了。
张康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闭眼。
但他知道，等会儿他还会拿起来，还会再发一条，再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然后再扣下去。
他总觉得欠马柏全一句什么话，但他始终没想明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可能马柏全也知道他想不到，所以把他删了，省得他再费劲。
也可能马柏全根本不在乎他想不想得到，马柏全只是不想要他的心了。
张康乐又拿起手机，发了最后一条。
这次他发了语音，只有三秒。
他说：你把我删了也好，省得我老想找你。
红色感叹号。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该去片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