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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其实很享受制药这个过程,从研究到得出结果是一件很让人有成就感的事,制药过程中本能的探知欲能让她暂时忘却一些痛苦。当然,如果制药是为了拯救生命而不是毒发恶鬼就好了,虽说在这个世界毒发恶鬼也近乎等同于拯救更多的生命,但蝴蝶忍还是更希望自己能看见病人恢复活力之后脸上的笑容。同为特别医者的珠世小姐也十分赞成这个观点,不过在一开始蝴蝶忍对于珠世小姐作为“鬼”的身份是有些排斥的,毕竟让憎恨恶鬼的忍和一只鬼合作制药打败无惨,怎么看都十分难为人不是吗?
蝴蝶忍在见到珠世第一眼就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腰间的刀,理智又很快让她冷静下来笑着和珠世小姐做自我介绍。两人互相介绍了彼此以后,蝴蝶忍也忘不了珠世当时略微尴尬的神情,对方想来也并不好受,不知道要该握手示好还是要直接开始讨论制药计划,愣住半天以后珠世才又开口说你喜欢猫吗?我有一只很可爱的猫咪叫茶茶丸,或许我们可以先喝杯茶和它玩一玩。话音落罢又换做蝴蝶忍尴尬了,毕竟蝴蝶忍受不了毛茸茸的动物,对着珠世好不容易从尴尬转为期待的眼神,蝴蝶忍只得回以一个更尴尬的笑容说可惜我不太擅长和毛茸茸的动物相处呢,又强忍下对鬼的生理性厌恶贴心的提议道时间紧迫还是以制药为主喔。
她们的关系处于一种奇怪的和谐之中,对于制药这件事上十分和谐,可一旦停下来就又陷入那股奇怪紧绷的氛围里。毫无疑问蝴蝶忍是讨厌恶鬼的,但珠世和她以往遇见的恶鬼都不一样,她对于制药的独到见解让蝴蝶忍忍不住赞叹和敬佩,但心底里总是放不下对方是鬼这个难以跨越的横沟,这股别扭劲儿很大程度上造就了她们奇怪紧绷的气氛,可她们又整天泡在制药室里,少不了朝夕相处,而珠世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在最初几天对自己展示了害怕和尴尬的一面,再后来就完全没有介意自己是一位可以杀死她这样的恶鬼的人类这件事了,偶尔甚至还会夸赞几句自己的制药建议。想来想去,似乎就变成了蝴蝶忍一个人在别扭,而珠世小姐充当了体贴谅解的年上角色......不管是哪一点,都让蝴蝶忍很不爽啊。
打破这点儿界限的转折来自于一场普通的午睡。
刚进行完一场试验让蝴蝶忍疲惫不堪,昨晚的噩梦也加剧着疲惫,以至于让她在短暂的午睡时光里又沉入了恶梦,梦到了被恶鬼吃掉的母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母亲痛苦的呼喊着忍的名字,而蝴蝶忍又变回了那个无措哭泣的小孩儿,在梦里也没办法拿起日轮刀杀掉恶鬼,看着母亲一点一点被恶鬼吞噬,蝴蝶忍终于冒着冷汗惊醒过来,视觉神经还未完全适应现实世界,她看着面前模糊的盘发女人,湿着眼眶喊了一声妈妈。
“...忍小姐?”
最不想听见的嗓音此刻正关切的慰问着自己,蝴蝶忍恨不得假装自己是在梦游。
“恕我冒昧,忍小姐是做噩梦了吗?你今天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昨晚也没休息好吗?”
珠世小姐特意弯下腰来询问自己,眉头皱了起来,额间的碎发散落着,显然也是刚午睡醒来,眼神满是关切,蝴蝶忍一时愣住了,她竟然觉得珠世关切自己的模样真有点儿像她的母亲。还未开口回应珠世,蝴蝶忍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有点儿讨厌眼泪失控的感觉,泪水一旦流下就很难止住了,蝴蝶忍在此之前几乎都不流泪了,她好想背过身去或者是立刻跑开,这副狼狈的样子,唯独不想让这个女人看见。
珠世也贴心的没有进一步询问,只是递过来一只干净的手帕,然后落座在她身边,礼貌地侧过头去不看蝴蝶忍,心底里希望这样能表达自己对她的尊重。珠世作为一只活了几百年的鬼,比任何人都要懂得介入他人的私事是一种不礼貌又不理智的行为,但坦白讲,她并没有办法对蝴蝶忍这个孩子弃之不顾,尤其是终于碰上了一个可以促进关系的契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鬼生的最后努力和这个孩子打好关系,大概是源于她在蝴蝶忍身上看见了她早逝孩子的影子吧,而蝴蝶忍的那份决绝和复仇的偏执又和自己是相似的……于是在听见蝴蝶忍流着泪喊着妈妈醒来时,她就知道她无法假装没听见或是没看见了。即使现在她们的相处方式还是很诡异和别扭,但珠世还是想从一句关切一只手帕开始,尝试一下推进关系的可能性。至少....在她们最后相处的日子里,珠世私心着希望蝴蝶忍能多些笑容,虽说已经久了不做母亲,但看见这样心事重重的背负沉重命运的孩子,珠世也还是无法视而不见。
手帕被对方轻轻从手间抽走,侧过头的珠世没忍住嘴角上扬,这算是忍小姐没有推开她的好意吗?或许今天可以多说一些和制药无关的话题。
“谢谢...”
与手帕作交换的是一句带着鼻音的柔软感谢,珠世依旧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又觉得不回应忍小姐不太好,于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调整好了....您可以转回来了。”
听到这话珠世又怔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打量起蝴蝶忍。 忍小姐确实调整得很迅速,除了眼角微微泛红之外看不出别的什么不得体的样子。 一想到这儿珠世又觉得心里很难受,她的孩子若是和蝴蝶忍一般年纪,她怎么舍得让孩子连哭泣都要算好时间?
“希望没有冒犯到你,忍小姐。只是我曾经也做过母亲...”
珠世贸然开口,她很少很少把自己的事讲给别人听。一是因为太过久远,二是讲出来对自己又是一顿精神凌迟。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讲给蝴蝶忍听呢?珠世抿紧了唇,露出了有些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我有时候会想她如果和你一般大会是什么样子,”
蝴蝶忍其实很意外,她并没有意料到珠世忽然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过往经历,甚至是变鬼的契机。更让她在意的点是珠世小姐也曾经有个女儿。
聊起有关母亲与女儿的话题,蝴蝶忍不自觉地就变得柔软起来。她对此的记忆很少,恰巧的是珠世小姐对此的记忆也很少,她们只能在彼此的故事里拼凑出一对世俗意义上完整的母女。蝴蝶忍也终于从珠世的故事里感知到了原来母亲是这样的不容易,那份渴望陪伴着孩子长大的心最终却变做了杀死孩子的契机,不管到珠世小姐为了赎罪和减轻愧疚感后来拯救了多少人,她始终无法释怀,一个本应该死去的罪孽深重的母亲怎么敢活到现在?她曾经一直迷茫于这个问题,直到下定决心开始寻找无惨,直到遇见蝴蝶忍这个特别的孩子。这个和她一样心底藏满怒火恨不得将恶鬼抽丝剥皮的孩子,只不过蝴蝶忍的恨与怒火是对外的,而珠世的恨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用来苛责自己,一部分是用来讨伐恶鬼。
于此,珠世就开始觉得,也许自己活到现在是为了来复仇,为了不让更多像她这样的母亲经受丧子之痛,为了不让更多像忍这样的孩子过早的失去母亲。也为了....怜爱蝴蝶忍这个特别的孩子。
“忍小姐不要太过悲伤,你很爱你的母亲,而你的母亲也很爱你,这是一份纯粹的感情,至少....我作为母亲是希望孩子能够活得轻盈一些。”
蝴蝶忍没有立刻应答她,只觉得完全是反过来了。明明珠世小姐活得也不够轻盈吧?她有些懂珠世小姐作为母亲的悲痛与愧疚,但作为女儿一方,又全然想否定珠世的想法。
“珠世小姐”
蝴蝶忍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珠世了,望向珠世小姐那双比任何鬼都要漂亮的竖瞳。
“您叫我不要太悲伤,那您呢?珠世小姐也会在某个夜晚梦到自己的女儿吗?珠世小姐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儿的,却又忍不住愧疚,这让我怀疑珠世小姐最后可能都没有勇气去见在天堂的女儿一面。 ”
“我是吃过人的,忍小姐。我死后应当下地狱。”
“那我要是您的女儿,我一定会很难过。 我一生最深爱的母亲连短暂团聚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女儿真的会记恨你吗?珠世小姐不也是被骗了吗?”
“况且...我也并不明白,珠世小姐为什么要主动剥开伤疤告诉我这些。”
蝴蝶忍又望见珠世在听到自己这番话时眼神暗了暗,手指摩挲着桌面打圈。
“我也并不明白。我只是觉得...忍小姐是个特别的孩子。”
特别是什么意思?蝴蝶忍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她又有点弄不懂这个女人了,明明只是一起制药合作的关系吧?有必要关心自己到这种程度吗?更何况....自己为什么也并不反感反而一副想要拯救对方的样子?珠世希望自己活得轻盈一点儿,而忍又希望珠世不要再苛责自己。 关系的走向怎么就变得更古怪了?蝴蝶忍又觉得有点儿愠怒,和珠世小姐的关系并没有通过这一次午后闲谈得到缓和,反而是更古怪了,她弄不懂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她要回答什么?谢谢你觉得我特别吗?还是谢谢你来安慰我?
“好吧。我有时候也觉得珠世小姐是个很特别的...鬼?”
这话一出口蝴蝶忍就觉得很烂,但竟然把珠世小姐逗笑了,脸上带了点儿少见的血色,不知道是红晕还是什么,倒显得她更像人,那双美丽的竖瞳又立刻恢复到了游刃有余的状态,微眯起眼睛看向蝴蝶忍。
“这样算我们关系稍微变得好一点儿了吗?忍小姐。”
....
蝴蝶忍并不想回答她,只是催促道午休时间结束了,该回去继续研究了。快速的跳下椅子走向了实验台,走之前还不忘了把叠好的手帕放到珠世手边。珠世叹气着摇摇头,其实忍小姐也意外的好懂呢,比如会细心叠好自己的手帕,比如夜会卷头型很容易就能看见红红的耳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