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众所周知，多数高中生的打发时间项目之一是看轻小说。而宇智波带土，就是这样一个会在半夜窝进被窝里看轻小说傻笑的普通男高中生。
堂堂八尺男儿，喜欢的轻小说题材不是热血不是后宫，竟然是——
纯爱！！
如果只是纯爱的受众，那么带土完全可以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纯爱战神”的身份。
但是他是个过激的铁血纯爱党，只要有一点ntr都无法接受，实在苛刻。就这点来说，带土更不会在同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小癖好”。特别是某个白毛混蛋。
带土君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却有一颗女高中生的心。
他会在放学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和逐渐加快的心跳，最后结结实实地撞上“不长眼”的电线杆。
让我们看看今天的带土君又在被窝里看些什么。
呃。
带土君选择在贴吧上大骂强行给女主安排ntr剧情的傻*作者。
*如果爱没有错过:
作者A你在写什么？！tag上还打着“纯爱”俩字呢你给女主安排的什么剧情？！xql就应该纯爱幸福一辈子半路杀出来个什么东西？他有哪点好？他有哪点比得上男主？？他凭什么？？女主也真是瞎了眼了到底在干嘛？
够了我心疼男主好吧。
把纯爱tag打上去作者A你自己笑没笑？
垃圾作者毁我青春！
纯爱党永不服输！！！
*你收到一条点赞消息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评论了你
嚯，好狂野的昵称。
*展开评论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这种桥段也写的出来真是恶趣味。感谢B老师的插图贡献，感谢这部作品陪伴我的青春，但也到此为止了。
纯爱党永不服输。
啊啊……终于有人懂我了吗？八百年了(bushi)，终于……
带土一下子就坐正了。嘴角也压不住了。天赐同好，这个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点击头像查成分
#纯爱#反ntr
带土满意地退出主页…？等等？
*点击头像进入主页
个性签名: 是给，勿扰。
……还是个男的？
宇智波带土陷入沉思。
成分完全一样啊，但我又不是…呃，给。大概。还好性别设置的是女…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堂堂八尺男儿竟然爱看少女恋爱小说……带土皱了皱眉头。
毁灭吧，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绝对不是因为自尊心作祟——！)
反正都是同道中人，聊两句也没问题吧。这样想着，带土点进了私聊。
然而带土小看了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的魅力，没想到聊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志趣相投，两人看过许多相同的作品，这场对话的开始注定是美好的。而带土怀着遇到知己的激动心情，还向这位知己安利了不少自己心中的神作。
怪不得说知己难求呢……
刚说完上半句对方就接得上下半句，能耐心地听完你对一部作品的不满或是高度赞扬，还可以冷静地对作品做出解析和补充。
带土的嘴角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这也太爽了！！带土甚至觉得他们本该如此，只是相见恨晚。他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和这位知己握个手。
如果爱没有错过:
哥你也太懂我了，好少见的纯爱男党。你只看纯爱吗？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嗯，只看纯爱。可能是我口味太刁钻了吧，严重洁癖导致的(？
如果爱没有错过:
！！同道中人啊！纯爱天下第一！！
话说…没想到像你这样的通讯录也会看异性恋小说啊。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
对面沉默了。
带土感觉空气都变冷了，他把脚缩进被子，还产生了一种想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怎么不回我了……我靠别吧我好不容易遇到的知己……
*你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是异性恋了。不知道你现实生活中喜欢的男生是什么样的呢?我有点好奇。因为如果爱没有错过桑好像……很憧憬纯粹的爱情呢。
如果爱没有错过:
……
现在轮到带土沉默了。崆峒又深柜的带土，陷入了石化般的沉默。指尖冰凉，刚才聊天的热火朝天此刻变成灼烧脸颊的火焰。他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
带土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危机。带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不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个人的名字。
如果老老实实回答喜欢的男生，那不就证明线下自己是通讯录，但是如果回答喜欢的女生，不仅刚刚说的话会打脸自己，就连自己线上的形象都变成通讯录……！
宇智波带土此时产生了想要砸手机的冲动。
他抿了抿嘴。感受着他的心脏的快速跳动，遮掩着慌张和不安。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催促小狗问号表情)
带土第一次觉得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和那个普通、甚至有点可爱的小狗表情会如此刺眼。他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下，悲伤地用被子捂住了眼睛，黑暗席卷了他的视野。
带土期待被子能给他一点慰籍，但实际上完全没有作用，反而促使了烦躁和不安。被子这时候失去了它的魔力，带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银发少年的身影。银发和白皙的脸逐渐被血污浸染，右眼仍然插着那块该死的碎玻璃。
那时也和现在一样，一片漆黑。
少年伸出手，似乎想碰带土的脸。但是他没有，他手指蜷缩起来，低下了头。
又来了，这种温柔，这种虚伪。
实在可恨。
……赝品。带土心底生出一股厌恶，狠狠地拍开他的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凑到他眼前。带土的左边的疤痕似乎又开始疼了。大脑也一片混沌，像是有人用小针扎着他的太阳穴，额头两边传来轻微的刺痛。带土咬紧了牙关。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
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带土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这么问属实有些唐突，虽然有点可惜，但让如果爱没有错过桑感到为难并非我的本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聊作者C的另一部作品，我很喜欢的一部。^^
前所未有的疲倦包裹住带土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他好像还没有离开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房间，直让他想吐。他垂下眼，拿起倒扣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如果爱没有错过:
……
抱歉，下次继续聊吧。
-
卡卡西按熄了屏幕。
虽然说说自己“是给”有点伤脸面吧但是目的确实达到了。至少他参与线下活动之后，没再像以前一样，私信里堆满了情书，让他不用再对着私信里的一堆小红点犯愁。
嘛……遇到同好这种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还真是直球呢……竟然真的有上来就问关于x取向这种事的人吗。
莫名……有点熟悉呢。这种大大咧咧的说话方式。
言辞激烈，逻辑清晰，对“纯粹感情”的捍卫近乎执拗，甚至有些天真。但那种毫无保留的愤怒和憧憬，奇异地戳中了卡卡西心里某个角落。他很少对虚拟的故事投入如此强烈的情绪，但“如果爱没有错过”字里行间的那种赤诚，让他想起某个阳光下咋咋呼呼、爱憎分明的身影。
卡卡西再一次点进“如果爱没有错过”的主页。
啊啦～谁让你点进来的～好害羞(//̀Д/́/)～总…总之是爱慕前辈的女高中生啦～～ヽ(✿ﾟ▽ﾟ)ノ你说前辈是谁？当然是绝·对·秘·密哦. ⋆ ☆ ⋆ ★ ⋆ . · . ☆
嗯。是女高中生呢。
谁信啊？
——高一期末·考试前
“抱歉……”
“停。我说你，这是你今天说的第几次‘抱歉’了？”
“……”卡卡西低下了头，抿了口咖啡。
带土盯了一会儿卡卡西，轻声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样，他说，没必要。
卡卡西盯着带土袖口的咖啡渍沉默。他左眼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自从那场车祸后，卡卡西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面对带土。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多了几道疤，多了些疼痛。但他们还年轻，有着能够跨过一切的时间和勇气。卡卡西越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面对带土时会变成这幅窘迫的样子。他尝试着弥补，却只是徒劳，甚至让他觉得会变得更糟糕。
他喜欢带土。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咖啡是无辜的，袖口是无辜的，带土也是无辜的。
让我们把一切都抛开吧，他们其实没什么关联，不是吗？该死的，别折磨你的脑子，让它休息不好吗？
只是咖啡渍而已。
“……”卡卡西戴着口罩，银发遮住了大半视野，一双死鱼眼里看不出感情。“要不先去我家把衣服换了吧，我洗好了再还你，我家有新的衬衫。”
“……”带土皱起了眉头，仰头喝下剩余的咖啡，“用不着。多麻烦。”他没有看卡卡西。
卡卡西站起身，“现在去哪里？”实际上这是句客套话。他想随便找个理由抽身离开。想离带土稍微远一点。卡卡西总觉得没有办法好好呼吸，总是有无形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没法靠近带土。
带土紧了紧腰上的外套，扯了扯嘴角。“随便转转吧，优等生。”
夕阳染红半边天，落日余晖穿透云层，将云霞染成橘红色，照在带土的半边伤疤上。卡卡西微微眯了眯眼睛，云层中透过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和地面。他感觉自己的腿轻飘飘的，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哦，原来他在向前走。
卡卡西费了点功夫找回了自己的力气，他捏了捏拳头，脚下也终于有了点实感。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带土瞥了眼卡卡西，赌气似的把袖子向上挽，卷起来的袖子遮住了那块咖啡渍。
已经够了，卡卡西。
你没必要对我愧疚。
你没必要这样。用那种虚假的…温柔。
你只需要继续走下去就好了。哪怕把我远远地甩在身后。
啧。
“喂，卡卡西。”带土停下脚步。
卡卡西跟着停下脚步。
“聊聊吧。”
带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想起卡卡西不喜欢烟味，于是他摸索打火机的手顿在口袋里。
“没关系。”
这让带土更加烦躁，他决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赝品。
“卡卡西，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
“卡卡西去哪里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土最终摸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烟雾飘在空中，模糊了带土的脸，又散进夕阳里。
卡卡西抬起那双无波的眼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顿了顿，“我不是就在这里吗？”他轻声说。
带土轻轻扫了他一眼，又专心对付嘴里的烟。
“赝品。”
卡卡西皱了皱眉头。烟草的味道，他还是不喜欢。
以前那个自大得不行、骄傲的卡卡西，到底去哪里了？
卡卡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又一次被扼住，他好像又一次失去了呼吸的权利。
带土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旗木卡卡西。
那场该死的车祸，带土的身体比脑子先动，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没知觉了。带土自嘲起来，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加清楚该怎么做。
带土原本以为，那个臭屁自大得优等生会和他关系缓和很多，哪怕还是天天针锋相对，带土也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过去和疼痛，而不只是天才优等生和笨蛋吊车尾。虽然这样想很卑劣，但是这也只是因带土“想要再靠近卡卡西一点”这种心理而诞生的，笨拙的、扭曲的理由。
然而他错了。
他根本不了解卡卡西。
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靠近过彼此，甚至把对方推得更远了。
“你真没必要这样，每天都装出这副样子。”带土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干，他顿了顿，“你这样……不累吗？”
“我没……”
“你有！”带土猛地打断卡卡西的辩解，把烟夹在指尖。目光从烟头红亮的火光移到他脸上。带土拔高的声音引得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你知道你这副样子有多虚伪吗。”带土深吸一口气。
“卡卡西，你不用勉强自己。”他吐出烟圈，艰难地开口。尼古丁的味道根本没有让他感觉到有丝毫的轻松。
“你……你没必要对我愧疚。这种愧疚完全是多余的。那天……我推开你，是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同伴，是我的朋友。我从来都不想你愧疚于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和愧疚。你活着，我也还活着，这就是结果，这就已经够了，别把我当救命恩人。卡卡西，别折磨你自己了。”
“你变了好多。我快不认识你了。”
烟头烫疼了带土的手指，他掐灭了烟，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土的心口始终堵着块石头，不上不下，让他很难受。最让他烦躁的其实是卡卡西这种沉默的态度。他不知道卡卡西在想什么。如果可以，带土想关掉卡卡西脑子里名为“愧疚”的开关，剔除他的自我贬低，这样旗木卡卡西就回来了。
带土说话的时候，卡卡西始终无神地盯着远处的夕阳和飘散的烟圈。他不敢看带土的眼睛，他害怕从那双黑色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场车祸之后，卡卡西无数次地从那场车祸中惊醒，一次又一次地摩挲自己左眼的伤疤。先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的刹车声，带土推开他时的身影，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是陌生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刺痛的左眼。他看着昏迷的带土全身裹着绷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突然开始害怕起来，他急切地需要确认那个人的存在，于是他挣扎着起身。最后是一个长发男人冷峻的眼神。
你没资格。
白发少年的脚步停下了。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
对不起，带土。
对不起。
卡卡西一遍又一遍地从不同的视角重现它们。有时是路人，带着惊呼和不可置信；有时是那个司机，看着带土和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然后是一片寂静；有时是带土，但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已经够了，卡卡西。”
……不，不是这样的。
“别再折磨你自己了。”
带土，我……
“你变了好多，我快不认识你了。”
……
……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在你面前，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卡卡西”？
“卡卡西”会说什么？
“卡卡西”会怎么做？
现在的我，又有什么理由靠近你呢？我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资格。
带土，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
银发遮住卡卡西的眼睛，他甚至没看见带土已经走远的身影。
-
“旗木卡卡西——”
带土站在河堤上大喊。远处的夕阳回应了他，传来回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卡卡西”。
卡卡西，卡卡西。
“你个混蛋——”
啊啊。好生气。
倒是给我点回应啊！辩解两句也行，骂我“白痴”“笨蛋”什么的也行，怎么能哑巴成这样！
……啧。
……好烦。
果然是混蛋吧。
带土摇摇头，试图把烦躁全部丢出自己的脑子。
……等下。
我是不是把话说得太过了？
带土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带着星标的“卡卡西”那一栏，天使和恶魔在他耳边低语。他最终没有按下去。他们都需要和自己独处的时间。
回到家，带土往沙发上一扑，期待沙发能给他个满怀，结果被书角硌得脸疼。他抬起手，正想把书往旁边一扔，却想起这是夕日红放学时不小心落在自己桌上的小说。于是带土悻悻地轻轻放下书，不经意地瞟了眼书的封面，哦，似乎是纯爱小说。他随手翻了几页，正好是男女主告白的情节——
“那个，x君……”
“xx酱，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
什么嘛，也就那样，这么土的情节。原来现在的女高中生都喜欢看这种书吗？
带土合上书，脑子里却不自主地开始编排剧情和场景。
应该是个冬日里的晴天。他应该还带着那条绿围巾。
“卡卡西…”
“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
带土的耳根通红，脸上烧了起来，心脏狠狠地撞击着胸腔。
啊啊。完蛋了。
——高一·假期中
带土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站在卡卡西的家门前。心跳得很快，但是没有实感，这很难受。带土的手指不自主地蜷缩又握成拳，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那个……卡卡西。你在吗？”
门内没有声音。带土还是倔强地认为是卡卡西不想理他。手机在他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但是带土并不想管。
“对……对不起！我上次……话说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这样……”
带土把头轻轻抵在门上。
“这是我的决定，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一定、一定会推开你。”
可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带土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嘴很笨，总是会把事情搞砸。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你、你能明白吗？”
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退开了一些。最后看了一眼禁闭的门，才脚步虚浮地离开。
他摸出手机，终于看见了那条消息：
“父亲带我回去了。这个假期应该不会再见了。”
带土的心情彻底跌进了低谷。不仅卡卡西没听见他的道歉(如果那也算道歉的话)，这个假期还见不到卡卡西了。
啧。好烦！！
总、总不能说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吧……
反正带土肯定不会承认的。
带土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感觉街上异常冷清。空荡荡的，就和卡卡西的家里一样……
直到带土的头撞上了斑的胸口。
“臭小子，一副落水狗的样子。”斑嫌弃地“哼”了一声，拽着带土的衣领往屋子里带。
“臭老头！放……放开！我自己能走！”
斑懒得理他。
刚被拖进屋子带土就被塞了个书包，然后房门就“轰”地一声被关上。“赶紧写作业。写完你做饭。我饿了。”
这哪是监护人啊。分明就是捡了个祖宗。
要不是因为奶奶经济实力不够，他才不乐意被斑收养呢。
带土把书包丟到一边，狠狠地对禁闭的卧室门竖起了中指。
带土叹了口气，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
唔……好安静。
好像……有点想他了。
带土把脸埋进枕头，又不自主地想到红的那本小说，耳朵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热——
“我喜欢你。”
要是真的说出口，会是什么样呢。
……后面的情节忘了。好无力。
于是带土点开了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随着一个APP的安装提示从屏幕顶端弹出，万恶之源就此诞生。
——高二
早上带土顶着黑眼圈偷偷摸摸地出现在班里的后门的时候，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宇智波带土挺直了腰板。
“我出家门以后，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站在马路边上……”
“怎么天天都有老奶奶在等着你的帮助？”
“呃……今天只是碰巧……”
老师盯着他没有说话。
“下次一定……大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于是带土的脸涨得更红了。他偷偷瞥一眼卡卡西，又像做贼似的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带土一上午都心不在焉，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卡卡西的后脑勺，本子上多了几个用铅笔画的卡卡西——虽然像学龄前小孩画的。他在“带土”的脸上打上一个打叉，又擦去了“卡卡西”左眼竖着的伤疤。带土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悄悄睁眼瞥向卡卡西，却撞进面前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死鱼眼里。
…！
于是带土手忙脚乱地关上了作业本。
卡卡西往上拉了拉口罩，无视了带土的动作和话语，递出一本作业本。
“快点写，吊……带土。一会儿老师就要检查了。”
“……谢谢。”带土愣了一会儿，接过那本作业本道谢，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眼睛还不自觉地在卡卡西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话说……卡卡西最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看着更没精神了。这家伙，又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他晚上在干什么啊……肯定又是在偷偷学习吧……明明每天上课都偷偷在柜子里看小说成绩还那么好……
带土的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嗯……也不一定。如果是卡卡西的话…偷偷躲被窝里看小说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每天连走路都要低头看小说，一副手里的小说不看完就不会抬头的样子。再说了，那可是卡卡西啊！名副其实的天才，成绩好，长得帅，还每天戴着白口罩增添神秘感……
想到这里，带土的泪水又差点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但是一个偶然的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破了带土的思绪，反复折磨他本就只有贤二的大脑。
要是……要是没有那场车祸，他是不是会更完美呢。
-
卡卡西的手指捏在小说的一页上，很久都没翻过去。
带土最近……在熬夜吧。因为失眠吗？虽然每天都还是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但是打哈欠的频率高了很多……而且，最近一放学就盯着手机看，连打篮球的频率都下降了……和他看的内容也有关系吗？
卡卡西摇摇头。
恐怕问起来……那个笨蛋还是只会含糊地应付过去吧。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吗……
他们……算是吵架了吧?卡卡西想。虽然过程是他单方面地听带土的一顿输出，再然后，就是这种令人别扭的沉默。
卡卡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
*你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错过桑，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如果不麻烦的话。
我和一个……朋友，算是闹矛盾了。我们…算是吵了一架吧。虽然主要是我朋友在生气，我……没怎么说话。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我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或者说，恩情。因为我的缘故，他受了很重的伤。
我觉得很愧疚，也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很多问题。所以我想改变，想对他更好，更体贴，更……不给他添麻烦。我以为这样是对的，是在弥补。
但是，他似乎非常讨厌我这样。他说我这样“很虚伪”。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继续这样，他会讨厌。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像也不对。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带土盯着“勇气哥”发来的文字，陷入了沉默。
这剧情怎么这么他妈的熟悉？
这对吗？！
带土的脑海里精准地出现了某个白毛混蛋的名字。想起了他在风中沉默的身影。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带土被自己吓了一跳。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不缺”，这个在网上跟他大谈纯爱、吐槽傻*作者的网友，会是旗木卡卡西？！
这不对吧？！！！简直荒谬！！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带土攥着手机，后背直冒冷汗。
那描述里的细节，丝丝入扣地对得上。尤其是那种纠结的心态——因为被救而产生沉重负担，试图用那种改变来回报，却完全搞错了方向，反而让双方都痛苦。这正是带土对卡卡西最愤怒、也最无力的地方。他气卡卡西把那场车祸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气卡卡西因此戴上那副温柔假面，仿佛他的牺牲只换来一个更不真实的卡卡西。这简直是对他心意的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聊天框。
如果爱没有错过：
感觉是很复杂、很严重的事情……你……背负了很重的心理负担吧？
勇气哥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救你呢？他难道是想要把你变成一个“更好”，但是看起来根本就不快乐的人吗？
他说你这样“很虚伪”，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他原本更愿意接纳的就是原来的你呢。
我想……他救你，是因为你是你。
你的愧疚和改变，如果变成了对自己的勉强和压抑，那对他来说，可能比你受伤这件事本身。更让他难受。
他愿意为你受伤，说明他认可的就是原本的你啊！你非要变成那个“更好”的样子，那不就是变相地否认了他付出吗！
所以……或许你需要关心的，是怎么更坦诚地面对他吧。
卡卡西盯着“错过桑”的回复看了很久。
带土全力推开他，难道只是为了看到一个因为愧疚而戴上假面、不再鲜活的卡卡西吗？
……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谢谢。我大概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我会试一试的。真的，很感谢你。
错过桑果然…很温柔呢。
-
宇智波带土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
他甚至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也不肯相信“勇气哥”会是旗木卡卡西。哪怕只是脑子里出现了这个猜想。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两个当事人隔着屏幕和网名讨论着他们自己。而本人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复、提建议。
救命。
不过……要是他真的听进去了，那也算是好事吧……
现在想来，他对“勇气哥”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在抽他自己的耳光。他口口声声骂卡卡西勉强自己很可恶，可他自己呢?在网上伪装性别，对着可能就是卡卡西本人的网友，大谈特谈什么“纯粹爱情”，这算什么?他又比卡卡西“真实”到哪里去?
不行了……头好痛……
于是带土电量耗尽，倒在了桌子上，只掀开一只眼睛的眼皮去瞟卡卡西的背影。
卡卡西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里还转着笔。没在看小说，似乎也没在认真听讲。
带土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同时又感到害怕。期待卡卡西能撕掉那层假面，哪怕是用原本那副臭屁样子面对他；又害怕卡卡西真的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却发现他们之间，除了那场车祸带来的沉重纽带，依旧无话可说。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几天，带土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卡卡西。他像侦探一样，试图从卡卡西的言行举止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印证或否定自己的猜测。
卡卡西最近好像更容易走神了，小说也不怎么看了。眼睛看着黑板，手中的笔半天不落在纸上。指尖偶尔会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思根本不在题上。
卡卡西的目光偶尔碰上带土的，也不再是回避了。他只会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
就在带土几乎要确定卡卡西就是“勇气哥”的时候，带土却退缩回那个名为“不可能”的壳里不肯出来。
自从和“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火热朝天地聊上后，两人的话题并不仅限于聊小说。他们会聊新出的漫画，甚至聊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比如学校食堂今天又推出了什么恐怖的创新菜式。“勇气哥”曾向带土透露出一些关于“喜欢的人”的模糊信息，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温柔。
如果卡卡西就是“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那么这意味着卡卡西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让带土感到异常心烦。
一方面，他真心地希望卡卡西能够幸福；另一方面，他心中因对卡卡西的喜欢而产生的占有欲在叫嚣着不满。
啧……
好烦！！！！
带土现在既没有能力去触碰卡卡西，更没办法直接确定“勇气哥”就是卡卡西。
带土的耐心快耗尽了。这样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既然从卡卡西那里行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当晚，带土快速地登上“如果爱没有错过”的账号翻找历史聊天记录。他像个变态一样，疯狂地汲取着信息，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有时候像太阳一样炽热，但是又很莽撞、横冲直撞、完全不计后果。真的让人头疼得要命。”
“他其实挺……出乎我的意料？固执又细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明明自己一身毛病，却总想着照亮别人、保护别人，哪怕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
“嗯……他吗？脾气不太好，有点爱哭吧，生起气来更像炸毛的猫，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个笨蛋心其实很软，对在意的人，总是会掏心掏肺地好，毫无保留。”
“是个很耀眼的人。真实的、鲜活的、燃烧着的。总感觉……会被他灼伤呢。”
“他很喜欢吃甜食…总之我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口味。”
“今天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他了。难道是开始努力学习了…？在借阅记录里也有看到他的名字，不过书名和学习毫不相关呢。^^”
“那个笨蛋，肯定又熬夜了。我该怎么关心他……”
“错过桑在这方面很懂的样子，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每次和错过桑聊天，都会感觉就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
那个他在意的人，那个他喜欢的人……如果…如果真的是……
如果爱没有错过：
……
你相信…现实和网络，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交集吗？
“勇气哥”回复得很快。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如果真有这种交集，你会怎么做？
如果爱没有错过：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比起被蒙在鼓里，或者像这样猜来猜去，我更希望我们都能拿出点“勇气”。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勇气吗？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追求爱的勇气哥从来不缺：
错过桑，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仔细想过了。关于……做回自己。
我想，有些话，有些事，隔着屏幕，或者披着伪装，永远也说不清楚，也做不对。真正的解决，可能还是要回到现实，面对那个人，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
那么，错过桑，如果我们真的在现实有那种“意想不到的交集”……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以“旗木卡卡西”的身份，重新和你……和“宇智波带土”，谈一谈吗？
-
带土那一夜睡得很安稳。没有车祸，没有争吵和冷战。
他们都没有说“谈一谈”是在哪里谈。他们只是在某天中午，不约而同地走向天台，然后看着对方向自己靠近，直至可以看清对方眼睛里有些紧张的自己。
“你来了。”卡卡西地声音仍然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带土到来的事实。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又被风吹散。
“关于上次的事，”卡卡西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略慢，“还有……之前很多事。我想，我欠你一个认真的道歉和解释。”
“你说得对，带土。我那种做法，很可恶。是自我感动，也是对你心意的辜负。我擅自拉开了距离，擅自决定什么样的相处模式才是‘更好’。”
“我想道歉，是为我之后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卡卡西的声音更沉了，他转头看向远处，“我擅自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我改变自己，变得更‘安全，更温和’，就能避免你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这样太轻率，太肤浅…”
带土又走近了一步。
“谁要你因为愧疚就改变自己啊！谁要你像个受气包一样什么都顺着我！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跟你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哪怕你就是个会走路的麻烦精，我看见了也会救！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那些事情就没发生过了吗？！我看着更火大！”
带土几乎是吼出来的，还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这些天的愤怒和委屈，终于一齐冲垮了堤坝。
“卡卡西，”带土平复了一下呼吸，仍然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哪怕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不顾一切地推开你。在这件事上，你忘记了我是个笨蛋。所以…不要道歉。”
“我想要的是以前那个…笨卡卡。是那个不会说好话、总是嫌我麻烦、但至少不会用那种假惺惺的温柔把我推开十米远的卡卡西。”带土别扭地转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卡卡西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也没有露出受伤或退缩的表情。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带土说完，他才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嗯。”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卡卡西看着他，目光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一人。那只总是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带土有些呆怔的脸。
“带土，我……”
“等等！”
带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猛地开口，打断了卡卡西。声音有些变调，甚至破了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停，但是他一定不能让卡卡西先说！不能！
卡卡西停住了，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看着带土。
带土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直视着卡卡西的眼睛，那些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时想过的念头，此刻混杂着他自己的心跳声，一股脑地一起涌到嘴边。
“卡卡西，”
“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
-
“说起来，带土。”
“嗯？”带土下意识地应道。
“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啊。”
“你管我！我、我熬夜打游戏不行啊！”
“哦～游戏这么好玩啊。”
带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至于网络上那个“追求爱的勇气哥从不缺”，和那个“如果爱没有错过”………或许，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他们关于“纯爱”的讨论。
只不过下一次，可能会在更加有趣的前提下进行——
“‘如果爱没有错过桑’原来是女高中生啊～嗯……”
“旗、木、卡、卡、西！不许再说了！！”
而“勇气哥”或许会弯着眼，慢条斯理地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指着某条关于“喜欢的类型”的描述，凑近“错过桑”，轻声反问：
“原来伪装成女生就可以骗过我呢～你觉得呢，带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