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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的秋风穿过条条街道,吹落满树枫叶。范丞丞从树下走过,紧了紧自己的大衣。

这是他来到南城的第五年,毕业以后他便留在这边工作,定居生活。

范丞丞微微张嘴,打了个哈欠,吐出一口热气,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商务公文包,那里面装着他们小组改了二十四次才敲定下来的方案策划书。也是他等下和甲方商议的内容。

范丞丞到达约定地点时,离原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推开包厢门。房间开阔,只摆了一张方形的玻璃桌,桌子两侧各置一白色皮椅。夕阳的霞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来,将整个房间晕染成暖黄。

这和他平时商务洽谈的场地截然不同。比起商议项目,氛围反倒更适合约会。

思绪飘忽见,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忙转过身想打招呼。看清来人后身形骤然僵住,鼻腔和喉咙里像是灌满了海水,身体开始下沉,在窒息的环境里能够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来人他的哥哥,王安宇。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大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深邃的眉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从容。

范丞丞指尖死死扣住公文包边缘,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字眼。
“王总好。”

王安宇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一会,低声说的:“好久不见”。然后步伐沉稳的走到他身侧,拉开离他最近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先坐吧。”

范丞丞攥了攥手,低着头道了声谢后才落座。王安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范丞丞咽了口唾液,头微微抬起转向王安宇:
“王总,这次的策划……”

“先点菜吧,你们和甲方商议都不先点菜吗?”王安宇直白的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范丞丞表情微微一僵,刚准备为自己的疏忽致歉,王安宇已经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递给他。

菜单递到他面前,他顿了一下才接过,视线落在菜单上,却没在看,心绪纷乱,实在没什么胃口,草草点了两道又把菜单递了回去。

王安宇接过菜单,连着报了好几道菜名,末了又补上一句“我记得这些都是你之前喜欢吃的。”

那一瞬间范丞丞只觉得周遭空气骤然一空,像被抽走了一样,窒息感瞬间裹住全身。

“王总,我们还是聊聊策划案吧。”他赶忙转移话题。手上还不时的抠着指甲。

“不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王总,我们……”

“橙汁吧,你胃不好。”王安宇打断他,晃了一眼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王总!!!”范丞丞攥紧放在膝头的手,低吼出声。身后传来菜单边缘磕在桌沿的轻响。

“先吃完饭再说。”王安宇神色依旧平静。

在服务员出去时,范丞丞隐约听到一声轻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后续上菜时,服务员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和王安宇之间扫过。

最后一道菜上桌,桌面摆放得满满当当。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散尽,暮色如潮水般涌上来。包厢里餐具相碰的声响断断续续响起。范丞丞握着手里的叉子,反复戳着餐碟里的三文鱼肉,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总经理的信息,问他进展如何。

范丞丞手上动作一顿放过那快已经被他戳得面目全非的鱼肉。看向王安宇,那人又一次往他餐碟里夹来一块鱼肉。他端起高脚杯抿了口橙汁,又清了清嗓子:“王总,关于项目……”

“先吃饭。”
王安宇打断他的话又拿起红酒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王安宇看范丞丞没再动筷子,就提出送他回家。

“王总,我们的策划案……”

“车上聊。”王安宇再次打断他。

范丞丞见王安宇起身,没了办法只好跟上。

在车上王安宇问范丞丞地址,范丞丞沉默片刻,报了一串地址。

王安宇静静盯着他看了两秒,提醒他系好安全带后,转过头,启动车子。

车内光线昏暗,窗外的碎光像流动水面上的斑驳倒影,一道道掠进车里,从范丞丞身上淌过。他手里紧攥着手机,屏幕停在和总经理的聊天界面。

范丞丞侧头望向陷在阴影里的王安宇,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王安宇抢了先。
“策划的事,明天再聊吧,今天回家先好好休息。”

王安宇的语调从容平淡,不容商量,只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结果。

范丞丞心续翻涌。他带着团队熬了好数个通宵,改了二十多版才写出的这份成果前来赴约,甚至自己为了这次商议昨天反反复复将策划书看了好几遍唯恐有疏漏。可王安宇自始至终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场至关重要的合作与他无关。好像所有事情里从头到尾深受牵绊的只有他一样。

只有他顾虑后果,只有他独自承受着煎熬。
凭什么?

“你究竟要干什么?”

范丞丞攥紧了手,呼吸加重,指甲掐进肉里,钝痛漫开,手不住轻颤。后背绷得笔直,情绪濒临失控,车子就稳稳停在小区门前。

“到了,明天我来接你。”

“王安宇!!!”范丞丞瞪着这个再次打乱自己人生的人,眼尾泛红。眼睛里翻涌着交织的悲伤和愤怒。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王安宇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逃避对上范丞丞带着雾气的眼睛。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直到王安宇眼见范丞丞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眼泪摇摇欲坠。终究还是他先软了语气,妥协的说到。

“明天下午六点聊策划案,我来接你。”

车门被重重关上,王安宇望着范丞丞单薄的背影走进小区大门,直到彻底消失,才驱车离开。

 

秋天的南城夜里格外冷,范丞丞独自坐在小区里长椅上发呆。直到周边发出枫叶被踩碎的“咔吱”声他才回过神了来。

不远处走来一家三口,脚下层层堆叠的枫叶被碾出轻脆声响。孩童被父母护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趣事,清脆的笑声一阵接一阵飘过来。

范丞丞静静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路灯下,指尖被冷风冻得发僵,才惊觉自己该回住处了。

他起身走出小区大门。

赶回住处时已趋近凌晨,范丞丞将公文包随手一丢就瘫倒在沙发上,仰着头自虐般的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直到生理性的酸涩涌上来,才移开视线,微张唇喘了口气。视线扫到公文包底下露出半角白纸,那是心理咨询预约单据。范丞丞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向心理医生申请更改期就诊时间。

 

02
第二天五点范丞丞就出了门,他拖沓的走出小区门口,便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路边的树下。顿时一阵眩晕涌上脑门,浑身肌肉绷得发僵。

王安宇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知道?

他昨天明明报的是假地址……

他看着王安宇走到他眼前,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挪动不了分毫。

他看见王安宇牵起他手腕。没有质问也没有解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点波澜。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走吧。”王安宇的语调依旧平淡。

但他知道这是深渊底下飘上来的声音。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一股无形的力正量死死的拽着他。

他顺着对方力道上了车。再次被引到昨天来过的包厢。

饭桌上,王安宇不停给他夹菜,见他停筷还劝他再吃点。

范丞丞冷漠的打断他,说要聊策划案的事情。

“通过了。”

范丞丞愣了一下。

“你的放案通过了。”王安宇重复一边。
“我会你们经理对接,现在好好吃饭。吃完送你回家。”

范丞丞怔愣的看了他好一会,缓缓垂下眼眸,低声开口:“……我吃饱了。”

王安宇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范丞丞话音刚落就起身要走,手腕猛地被攥住。

“我送你回去,到小区门口我就走。”王安宇眼睛直直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范丞丞抿了下唇,心底升起一丝无力。
对呀,他都已经知道你住哪了,送不送又怎么样呢?于是点头应下。

车内一路死寂,范丞丞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王安宇也专心开车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范丞丞看着沿路的建筑与街道渐渐变得熟悉,离住处越来越近,心里却无端生出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预感。

果不其然。

车停到了小区的西门。范丞丞住在三栋,西门是离三栋最近的门口。

范丞丞麻木的看着窗外景色,诡异的窒息感再次涌来,一股寒意冒出让他浑身一凉,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

王安宇清楚他上班的地点,清楚他居住的楼栋,说不定连具体的门牌号都知道。
他昨天没走过这道门,但王安宇替他选了。他甚至没有遮掩。
坦然的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因为自己的谎言而生气,也没有为自己的出现而解释。仿佛昨天谎报地址的自己是个笑话。

王安宇清楚他的行踪、住处,他的小心思全被尽收眼底。却还是陪着他演完这出戏。现在又这样无声摊牌,无非是想告诉他,他所有躲闪与伪装全是徒劳,他从来都逃不开对方的掌控。

可笑的是,他没办法和王安宇对质,因为无论如何落败的都只会是自己。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呢?王安宇。

范丞丞缓了缓气,用尽全力把呼吸压稳,这样才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王安宇一直看着范丞丞,像是在等着什么,但
是范丞丞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重重带上车门,径直往小区深处走去。

王安宇望着范丞丞消失在门禁后的背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挂档驶离,副驾驶上还空留着公文包压出来的痕迹。

 

03
范丞丞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抬手抹过额头,指尖沾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用力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冰冷的数字刺入眼底:凌晨三点十二分。

 

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是专门负责诊治范丞丞心理疾病的李医生,她很惊喜范丞丞今天近乎亢奋的状态,这是先前从未有见过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范丞丞是在这种方式麻木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

李医生问范丞丞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范丞丞回答却很是莫名其妙,他说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来不及等李医生追问,范丞丞又问能不能再给他开点安眠药。
这是范丞丞自咨询起问的最多的问题。

范丞丞因为经常频繁在噩梦中骤然惊醒,久而久之,他本能惧怕入眠,抗拒闭上眼睛。这也是他来咨询的最初原因。

李医生指尖轻轻翻过范丞丞的病历。在之前的记录里,范丞丞提到他曾尝试过多种助眠方法,夜跑、睡前半小时喝牛奶、甚至用东西盖住天花板上的灯,但效果都不尽人意。她摩挲着手里的纸页。最后还是以安眠药长期服用不仅产生会耐药性,副作用还大为由拒绝了范丞丞的请求。

范丞丞已经被拒绝惯了,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李医生再次展开话题,边对他进行问诊,边观察他的。看着范丞丞表述时手上下意识的动作,指甲是完好的。相比起第一次来症状有了轻微的改善。

她有预感今天可以触及范丞丞做了噩梦的原因。

“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和以往不太一样,可以和我说说最近发生了吗什么吗?”李医生眼神柔和的看着范丞丞,语气又轻又缓。

范丞丞停顿了一会,眼皮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的搓了搓衣角。

“我遇见了……我噩梦里的人。”

这是范丞丞从来不肯提及的。
李医生轻伏下身和范丞丞保持平视,语调轻缓,一点一点引着范丞丞打开面前的门。

“他是谁呢?”

“他是……我的哥哥。”

 

王安宇是范丞丞名义上的哥哥。

他们是重组家庭。

 

他第一次见到王安宇,是在别墅的大厅彼时的王安宇正站着他对面,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将他和他母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一言不发,径直转身往二楼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王安宇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尽可能离王安宇远远的,不去招惹,不去找不痛快。

他原本是那样做的,可是后来他改变了想法。

那是一个午后,暖黄色的柔光把母亲包裹住,母亲手里握着的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光,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完整的红皮垂下来,像一条绸带。她把苹果切成均匀的月牙,码在瓷盘里,推到王安宇手边。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削苹果削到手指,血流了满掌,母亲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创可贴扔给他说“自己包一下。”

原来她会削水果,原来她只是没给他削过。

王安宇没有碰,最后那盘水果被扔到了他手上,他握住叉子,叉起一块果肉,送到嘴里,苹果的清甜在嘴里炸开,伴随着自己细细的咀嚼声,他喉头一动,将果肉咽下。

 

他对王安宇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给他削苹果,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开始观察起王安宇,阅读王安宇读过的书,主动向他示好、搭话。可王安宇从来不理他。
实在烦了也只是回他一句“你好吵。”

直到一段不算美好故事发生,他们的关系才赢来转机。

他弄坏了王安宇的玩具,那是一辆放在大厅橱柜里落满灰的小汽车。

汽车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碎片散落一地,紧随着汽车碎裂声响起的是母亲的责骂。

他站在墙边,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地上砸。向王安宇道歉时他的嗓子已经哭得沙哑,他梗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形的句子。

王安宇看了他好久,久到他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推开,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衣服上的皱褶一点一点抚平。

“把脸擦干净。”一张纸塞进他手里。

那是他第一次被王安宇碰到,不是为了推开他,而是为了接住他。

 

在这件后王安宇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泛白手指,指腹传来一阵冰凉。
想起那一条湿毛巾。

他的身体不好,每逢换季就容易感冒。

他捂在被窝里,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酡红。

身体升出说不出的燥热,直到额头传来一片冰凉,这份燥热才被压下。

他悠悠转醒时已经天亮,额头传来沉重的感觉,伸手抚上摸到一片冰凉,那是一条湿毛巾。

他的床头柜上放在一盆水,王安宇趴在他床边曲着身体睡得很沉,凌乱的发丝盖住脸色挡住他好看的眉眼,不时传清浅的呼吸声。

他愣了两秒,才伸手将王安宇晃醒。

他张张嘴,纠结该先说谢谢,还是该先让人回去休息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停了两秒,又拿开。然后徒自离开房间。

他摸了摸刚刚被覆上的额头,低下头,拢了拢手里的冰凉。

凉意浸入手心。像那瓶他无论如何垫脚也够不到的冰牛奶。最后也是被王安宇亲手递到他的手心。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过个王安宇。

发现他受伤帮他包扎的王安宇。

嫌他走的慢,但依旧会放慢步子等他的王安宇。

他闭了一下眼。

还有……那个把他推倒在地的王安宇。

那一次模拟考他的成绩非常好,好到他的“父亲”因为他的锁屏壁纸上一架钢琴的照片,就把琴房的钥匙给了他。

他心里露出隐隐的不安,想拒绝却对上母亲期待的双眼。

他站在那扇锁了很久的门前,钥匙攥在手心,隔得掌心生疼。

他在想,母亲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她看着他接过钥匙时眼睛是雪亮的,他不想让她失望。

钥匙转动的瞬间,他其实听到了什么,像是某种东西碎掉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停下。

然后王安宇把他推倒了,掌心擦过地板,火辣辣的疼,背上也疼。但是最疼的是他抬起头看到的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半分遮掩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后来的话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没人要”、“不配”、“贱人”。每一个只都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扎到他的胸口。

他不是没有找王安宇解释过。可对方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得他生疼。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王安宇不在乎原因,他停下所以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从自己手心流走。

他被那样的眼神盯怕了,开始躲着王安宇,生怕往安宇对他的厌恶又多上一分。

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次数多了母亲也跟着一块去。

年关前夕,一“家”人难道聚在一起,给王安宇过生日。他偷偷瞟了一眼王安宇,寿星皱着眉 脸色没有半分钟喜悦。

王安宇不开心。

他低下头沉默的吃着手里的蛋糕。不敢环顾周遭。

直到大家都回到房间,他看着手里的礼物盒在王安宇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一扇房门。

他把礼物捧到王安宇面前,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心里藏了千言万语,最想说的其实是对不起。

王安宇迟迟没接,他捧得手酸,眼睛也开始泛酸,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再次拒绝,手上一轻,王安宇接过了礼物盒。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慌忙道了声晚安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生日过后,他敢再去找王安宇,那一份礼物也没有改变什么。除了……他发现王安宇开始看他了。

只要他出门,王安宇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那道视线很轻,系在他身上,不疼,也摘不掉。

他试着回望过一次,那天他低着头从走廊经过,余光里那道视线又落过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忽然抬了头。王安宇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也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王安宇不再推他,也不再骂他,是因为他连"推开"这个动作都懒得做了。他对他彻底无所谓了。

比恨更可怕的,是漠然。

他不再找他了。这次是他自己选的。

想到这里范丞丞胸口总是闷痛,他用手捂住胸口,把脸埋进臂弯里,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了。

再抬起头时,咨询室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眶发酸。李医生安静地看着他,面前的本子上一个字都没写。

“这是你做噩梦的原因吗?”

“……不是。”

“那是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范丞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

“没有关系。如果实在不想说,你可以随时终止这场对话。”

他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04
从心理诊所里出来已是下午,范丞丞吸了吸鼻子,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步子很小,踩着地上的枫叶,叶子的脆响在脚底碎开。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被碾碎的叶子,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打到车,到“家”已是傍晚,拿出手机,才发现因为心理咨询而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十多个没有接到的电话。

它们都来着与同一个号码,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居然破天荒的打来电话。范丞丞抿着唇放在拨打键上方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屏幕页面骤然变化,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范丞丞紧盯着屏幕上“母亲”两个大字。脑子里闪过一瞬刺痛,指腹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铃声响到第三边,他才才按下,喉咙发紧,从嗓子里挤出极轻的“喂”。

“丞丞?”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下个月……能不能回家陪妈妈过个生日?”

范丞丞听着听筒里女人的询问,手不自觉的伸得唇边啃咬起指甲,低垂着眼沉思着。

久久得不到回答,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声响,带着试探的唤他丞丞。他最后还是应下了。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女人到语调上扬的叮嘱他注意身体,然后挂断这通电话。

范丞丞将帖这耳边的手机拿下,失神的看着已经熄屏的屏幕,指甲边缘已经被他咬的撕裂卷起。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范丞丞无神的瘫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吊灯光线依旧很刺眼,让他无端回想起今天自己在心理诊所的失控。闭上眼睛,自残似的去回想今天没能讲出口的那一场恶梦。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在他才高考结束他的生日就草草过完了。继父不久要出差,母亲打算随同一道前往,于是全家索性把他的生日往前挪了一个星期。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天王安宇居然会给他庆生。王安宇把生日蛋糕推到他面前。给他唱生日歌,静静的看着他许愿。他心里又暖又涩感动得眼眶发烫。差点当场哭了,后来他也确实哭了,这也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生日,因为他的继兄给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礼物,王安宇把他强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男生也可以这样。

他的双手被礼物戴捆住,上下两张小嘴里都被你塞满了奶油,他先是哭喊着求王安宇放过他,后来他没了力气只能被人按住茶几上予取予求,眼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源,一晃一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抱到了床上,他以为这场恐怖的性爱终于要结束时,身后的动作再次继续,他红肿着眼睛望向前方半掩的房门,最后发出绝望的哭喊。

在意识快要消散时他听到王安宇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丞丞,生日快乐。”

 

第二天醒来时家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好像昨晚的疯狂只是一场梦,可不适的身体和身上淫乱的痕迹,以及系在自己右手打着蝴蝶结的礼物带宣告着这一切是真的。

想到这里,范丞丞的手微微抖着,脑袋也泛起一阵绞痛,他突然想起心理医生的话:长期压抑的创伤不会消失,一旦靠近曾经的伤害环境,记忆便会反噬。

 

05
母亲生日那天,范丞丞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了王安宇。

范丞丞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的上了王安宇的车。与他一同回到那个久未踏足的“家”。

许久未见,一进门母亲就拉起范丞丞的手,握在手心,停了一下,才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从指见传来。范丞丞手指微微曲起。

“怎么这么瘦了。”

她的声音里有急,有痛,范丞丞曲了曲手指不知道该怎么答。

母亲也没再过问,只是饭桌不停给范丞丞夹菜,一块排骨摞一块,碗沿都堆满了,母亲还在翻找下一块。他低头吃着,没敢抬头。

切完蛋糕,母亲又留范丞丞过夜。他下意识想说工作忙,话刚到嘴边,母亲就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太久没见了,想他。又说他的房间一直留着,每天都有打扫。

范丞丞没说话。

他低头扒饭,扒了好几口,也不知道吃出什么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范丞丞才点了头。

 

当天夜里,范丞丞又沉到海底。

和往常一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腔,胸口闷得发胀。但是一次不一样,唇上什么东西覆了上来,温热的,撬开他的牙关,将他紧存的空气一点一点往外吸。

他在梦里皱眉,想翻身,身体像却被什么压着,动弹不得,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张大嘴想喘气,那温热却更着进得更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确认他还活着。

 

他眼帘掀开一条缝,一团巨大的黑影压在他身上。心跳一滞,眼皮眨了好几下,才伸手推。
那人纹丝不动,反而把他压得更深。

“唔嗯…”他撇开头,红润的唇瓣微张着喘气,王安宇的吻滑到嘴角,轻咬一下他脸上的软肉。又吻上他脖颈上的痣。

急促的热气喷洒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罩住,滚烫的躯体紧贴着他。范丞丞深吸一口气叫上王安宇的名字,声音带着轻颤。

“我最后…给你操一次,以后…别再来找我好不好?”他望着床头柜的方向,手指展开又曲起半握成拳。连柜子的轮廓都看不到。

热气渐渐变浅,只剩下一丝一缕,撒在耳朵上,脖颈缩了缩。

“范丞丞,你觉得这可能吗?

王安宇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敲响最后裁决到判钟。

范丞丞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的吐出来。

“那你难道想这样一辈子吗?”

他眼睛有些发红,语气却很淡,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闭了闭眼睛,吐了口气,看向他:

"你想让我怎么办呢?"

他的眼尾泛起一层薄红,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哭腔:

"你可以无所谓,可以说放手就放手,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然后继续过你的人生。可我该怎么办呢?没日没夜被那件事折磨,每天活得战战兢兢,生怕有一天被人知道……她会恨死我的……"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尖泛白。

"你明明可以从一开始就不管我,像他们那样把我当一个摆件就好。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又抛下我?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抖。

"我睡不着,我不敢闭眼睛,你把我变成这样,然后你走了。连我正常的人生你也要拿走吗?"

“王安宇,你究竟有多恨我呢?”

喘出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

“我求求你了,王安宇,放过我吧。我想要正常的人生。我想要睡觉的时候感闭眼睛。”范丞丞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看王安宇。

王安宇没有说话,房间只剩下范丞丞没喘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王安宇才抬手,轻轻抚过他脸颊的泪痕,近乎虔诚的低下头和范丞丞额头相抵。

“我向你保证,我会解决掉所有问题。你只需考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不愿意。”

话音刚落王安宇再次吻了上去,轻轻碾在范丞丞的唇瓣上,细细研磨,然后吮吸。左手覆上范丞丞的右手手腕慢慢拢进掌心。另一只手摸上范丞丞的腰间,把睡衣往上卷。

范丞丞手抖了一下,眼角再次溢出泪来。又被抚去。他用另一只手抵在王安宇的肩侧,用力推外,头偏向一侧躲避王安宇的亲吻。

王安宇的吻滑到嘴角,不甚满意的轻咬了下范丞丞脸颊的软肉,从范丞丞身上直起来一点。

范丞丞没转头,小口喘着气,眼睛半垂着向王安宇瞟了一眼,轻轻皱起眉。

王安宇看着范丞丞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一副被欺负、被欺骗的样子。

王安宇伸出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不是你说最后给我操一次吗?哭什么?”

范丞丞呼吸一顿,抵着王安宇肩膀的手垂下,闭上眼睛。王安宇的湿吻又落在他的脖颈上。他胸口的酸闷越来越满。

范丞丞像具尸体一样躺着不动,任由王安宇动作。

王安宇有些恼,急躁的扯下范丞丞裤子,握上范丞丞的阴茎,有些粗鲁的开始撸动起来。

“唔嗯。”被别人握住手里照料,范丞丞终于有了反应,他咬住下唇,眼睛越闭越紧。

王安宇手指捏住范丞丞的龟头,范丞丞发出一声咽唔。又将整个包住,从上到下不断收紧,尽心尽力的给阴茎做着按摩。

范丞丞手指攥紧床单,欲望在王安宇的手中慢慢抬头。

王安宇手抚上底下两颗卵球,动作不算温柔的戳捏起来。

“唔嗯…”

范丞丞仰着头喘息,双腿不自觉曲起往里并夹上王安宇的腰。

在他完全沉浸在情欲里事,王安宇突然松开手。

快要攀顶的舒爽突然中断。范丞丞终于睁开眼睛疑惑的看向王安宇。对上那一双晦暗的眼睛。

王安宇胯往下压,隔着层薄薄的睡裤布料,贴上范丞丞的下身。

范丞丞的半立的阴茎碰上一处硬挺滚烫,激得他浑身一抖,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王安宇挺了挺胯,让两处欲望紧贴着摩擦。舒发的叹了口气。

“唔唔…”

阴茎被过烫的粗大磨蹭,过大的刺激激得范丞丞往上窜,又被按住摁回来。下身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范丞丞有些头晕,下身的磨蹭越来越快,他的喘息声愈发急促,修长的脖颈绷直。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他开始不自觉的抬腰迎合,两人共同发力,欲火越烧越烈。

“唔…嗯~”

范丞丞的喘息变了调,下身的快感已经胀到了顶点。

王安宇却停下了动作,抬起胯,将两人分开。

“唔…”

在攀顶的前一秒突然停下,范丞丞有点委屈,疑惑的抬起头看王安宇,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眼眶一酸。

见王安宇一直没有动作,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被他王安宇一把抓住。两只手被举过头顶,手腕交叠着,被王安宇单手按住。

挣了挣,能挣脱,只好狼狈的抬腰想去蹭王安宇的粗大,只听对方一声轻笑,大手按住他的腰躲开了。

“呜…呜……”范丞丞咬住牙终于委屈得哭了出来。难耐的扭动身体,蹭着床单,却得不到一点缓解,反而越磨越痒。

王安宇看着范丞丞欲求不满的扭腰摆臀,下身胀得发疼。伸手覆上那处扭动的软肉。

感觉到自己被触摸,范丞丞乖巧的停下动作,抬腰,把屁股往王安宇手上送。

但王安宇没有抚摸它,而是径直触上他后面那处,爱怜的戳弄。

高涨的欲望让范丞丞的身体格外敏感,王安宇才进一个指节,穴口就一缩一缩的夹紧他。像是在抗拒他的侵入。

王安宇手上力道加重,不容抗拒的挤进去,碾过所有褶肉,指尖触碰到一处湿热。他愣了一下。

范丞丞被他玩出水了,仅仅只是抚摸阴茎就爽到他后面出水。

“丞丞,你好乖。”

范丞丞脑子有点发懵,眼尾通红,双眼迷离的望着他,后穴还紧跟着夹了夹。

王安宇呼吸一重,抽出一半手指又猛的插进去。范丞丞发出一声呜咽,领扣溢出一滴白浊,挺起腰又落下。

王安宇手上的动作不断加重,反复抽插着,指尖蘸着深处的水把穴道全部抹湿。小穴湿滑起来。又加入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起探到深处抠弄,有分开旋转。

“唔…哈~”

微凉的空气钻进湿热的穴里。范丞丞腰身一颤,领口又溢出两滴白浊。

范丞丞崩溃的抽泣,切还要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叫出声音。

小穴在王安宇的悉心调教下乖巧的吞吃起手指,软肉讨好的往手指上凑。直到可以顺利含下三根手指,王安宇将手指抽出一半。松开对范丞丞的钳制。

一获得自由,范丞丞就抖着两只手握住胀得滴水到欲望。手还没来得及抚慰自己。王安宇手指狠狠一插,穴口吞进指根。范丞丞反射性的抓紧。

“唔…啊~”

阴茎在手上跳了跳,白光一闪。范丞丞屁股还含着手指,手里捧着阴茎射了出来。

精液射到王安宇的腹上,惹得王安宇深吸一口气。衣服被溅湿一大片,又滴到范丞丞身上,有的沿着泛粉的肌肤滑到床单上,有的随着他呼吸起伏淌到腰窝上聚成一滩。

范丞丞头后仰着发丝凌乱,嘴唇红肿湿润。眼睛失焦望着前方。皮肤泛着粉红,几滴精液沾在唇角,随着喘息一颤一颤。看起来可怜又色气。

王安宇眼睛猩红,抽出手指,露出紫得冒青筋的肉棒。王安宇抓住范丞丞的膝窝,往他胸前压,屁股高高抬起,娇艳欲滴的穴口就对准那根粗大。看着范丞丞的脸,一点一点挤入。

高潮后的小穴又湿又热。才进去一个龟头就夹得王安就爽得头皮发麻,只让他想进得更深。他手上力气加重,让那屁股抬得更高,缓慢的将自己送进那紧致的深处。

“唔……”

范丞丞现在敏感得过了头,抖着腰,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是怎么被撑开、填满的,脚趾蜷了又蜷。

肉棒被软热紧致的穴肉包裹,王安宇舒服的发低哼了一声。他小弧度的顶了顶。龟头抵着深处的软肉,来回打转,细细研磨。小穴被蹭得
发痒,乖乖的沁出一层水来。

“唔……”

不应期还没结束,身体还软着,被这样细致地对待,范丞丞忍不住发出呜咽,他眼尾粉红,睫毛上挂着水光,一只手紧攥着枕角,另一只颤颤的抬起来,捂住了嘴,指缝间还沾着精液。

王安宇眼神晦暗,下身又大了一圈,抓住膝窝的手紧了紧,提胯将肉棒往外抽,龟头上覆着的淫水蹭过肉壁,穴内又湿又软,抽到只剩龟头嵌穴,又狠狠顶入。囊袋狠狠拍在臀肉上,肉棒碾过肉壁,顶到了底。

“唔…”

范丞丞被顶得身体往前滑了一截,头猛的往后仰,咽呜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

王安宇眼神又暗上几分,摁着范丞丞的腿,粉白的臀肉被撞得微微发颤夹着肉棒翘的更高。身体往下压了压,腰腹发力,一下接一下开又重又快的抽插。

可怜的小穴被撞得吐出水来,粗长的肉棒一下下贯进去,直直送到深处。

范丞丞承接不住这样的冲撞,扭着腰往上挪,床单被蹭出大片褶皱。肉棒从小穴滑出来一小截。

王安宇放开范丞丞的腿,转而扣住他的腰,往回一拽,同时挺胯,肉棒猛的顶入。囊袋重重的拍在臀肉上,“啪”的一声,臀肉被撞出一阵粉白的肉浪。

下身顶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肉棒刮过肉壁抽出,又狠厉的撵平褶皱重重撞到深处,撞得范丞丞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被肉棒这样疼爱,小穴被操得熟红,每一次进入都乖巧含住,像吃棒棒糖一样吮着,把那根东西裹得湿漉漉的。

范丞丞被撞得一晃一晃的,头胡乱的摆着,眼泪不断滑落。手被顶得快要捂不住嘴,呻吟止不住的往外冒:“呜…哈~”

“范丞丞,我真的好爱你。”

王安宇沙哑的声音上方传来。

胸口泛起一股酸胀,和沿着下身脊髓爬遍全身的快感绞在一起。他突然觉得很委屈。失神的望着天花板上灰蒙蒙的吊灯。抽泣声和呻吟声混在一起,再也压不住:“呜…哈~啊…呜……”

王安宇松开他的腰牵起那只搭在唇上的手,细细摩挲,又抓住另一只,按在枕头两侧,十指缓缓扣进去。

范丞丞的嘴唇被捂得湿红,嘴角还沾着水渍,腿轻抖着搭在王安宇身体两侧,牙齿颤抖着想咬住下唇,又被下身一撞,再咬不住,哭得越来越大声。

“为什么你总是在哭。”

王安宇的声音很轻,俯下身,胯间动作慢下来,浅浅贴上那片柔软,把呻吟堵住唇齿之间。湿滑的舌尖撬开牙关,轻轻碾过口腔里的软肉,像是在舔舐一颗糖果般,一下一下压着吮吸。

呼吸交织,范丞丞的抽泣声渐渐变小,温热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周围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王安宇将肉棒埋在小穴深处,浅浅的缓缓的抽送着。

突然被这样温柔对待,穴升起一股痒意,谄媚的吮吸那根滚烫的巨物。范丞丞腿环住王安宇的腰,不断挺腰,肉穴胡乱的吞吃着那根滚烫的硬物,湿闷的吻里不断传来哼吟。

王安宇被范丞丞的动作激得眼睛猩红,松开十指相扣的手,楼上那截胡乱扭动的腰。手臂收紧,将他紧紧固在怀里。

胯间快速挺动,抱住那截腰肢往肉棒上按,肉棒狠狠贯进去,又抽出来,范丞丞的阴茎在随着动作在王安宇的睡衣一蹭一蹭的。每一下抽插都带出些淫水。有的被囊袋反复拍打捣成沫,有的顺着谷缝往下淌,流到被子上晕湿一片,

范丞丞已经被操蒙了,他像是泡在海里一般,随着海浪浮浮沉沉。他的手胡乱的摆着,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他抱住王安宇的脖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承接着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浪潮。

最后在这惊涛骇浪般砸来的快感中,挺起腰肢,抱紧王安宇的头往唇上压,换来更深的吻。他感觉到下身的速度越来越快,穴里的巨物猛的一抖。浓精重重的冲刷着肉壁将他灌满。他被烫的小腿肚直抖,失神地射了出来。

他溃迷着张着嘴,两瓣被疼爱得过头顶唇瓣微微颤着,喘着气,恍惚的睁开眼,看到王安宇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到望着他。身体随着下身的冲撞一颤一颤的晃着,他的所有视线全部被王安宇挡住,这一次他没有看到天花板上摇晃的灯。

模糊间,耳边传来梦呓般的声音,他说:“范丞丞,我不会放开你的。”

 

06
范丞丞醒来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望着天花板缓来好一会,手臂习惯性的往旁边伸了伸,触到一片冰凉。

 

范丞丞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低着头往门口走,大衣胡乱套着,脚步不太自然。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她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比平时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担忧,又比担忧更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丞丞?”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范丞丞愣了一瞬。他出门时没敢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脸色白成这样。母亲的担心来得太突然,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母亲的担忧又飘过来,声音还是很轻。

鼻腔慢慢泛起一股酸涩。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踉跄着步子,被母亲引进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母亲让他坐沙发。他看了一眼,摇摇头,靠在扶手边上。

她的手在椅背上停了一下才拉开,不是平时那么自然的动作。她坐下来的时候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等一个随时会断开的人。

“丞丞?”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轻,轻到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丞丞低着头,攥紧那只被母亲握过的手,掌心还在发烫。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还没有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很沙哑,很抖,不像自己的:

“妈妈,你可不可以……救救我。”

那道的声音越来越抖,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话一出口就散了架,语句颠倒着缠在一起。
他想说生日,他想说王安宇,他想说头顶的吊灯一直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所有词从喉咙涌出来的时候全都失序,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压不住的哽咽声,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拼命摸墙,手碰到什么就抓什么,抓到的全是碎的。

眼前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看着范丞丞,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冷漠的抽出被他紧拽这手。让他不要乱说话。

他以为母亲不相信他,于是拼命辩解,他没有撒谎!疯了一样拉下衣襟露出昨夜疯狂的痕迹向她证实。可是他的母亲只是撇开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说出去!”
声音从冰底下浮上来。冻得范丞丞指尖发凉。

耳朵嗡的一声响起来,脑子里一阵绞痛,眼前被泪水糊住,他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女人。他手指泛白,微微发颤。膝盖突然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手去抓沙发边,一下没扶住。又抓了一下,才稳住。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在他生日那天,在他被王安宇按着床上操干的时候,从半掩的门边看到一截纯白的裙边,一闪而过

他只觉得一阵头痛,无措的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随之被绝望掩盖。

原来是这样。

他疯了一样跑出房间,不管不顾的逃出这个“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的,他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脑袋里一片眩晕,他哭得耳鸣,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脑袋还不断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她知道。

他的母亲早就知道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雌伏在别人身下,她听到了自己孩子的求救。但是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放弃了自己……

为了优渥的生活,为了安稳的“家庭”,他的母亲放弃了他。她一直在放弃他,她会选择工作,选择面子,选择“家庭”,选择除了他以外的一切。

他不值价!!

她早就想抛弃他了,发现怀上他的时候她就想抛弃,可是当时已经四个月打不掉,她没办法!
离婚的时候她就想抛弃他了 可是那个男人太窝囊太没出息,没有扶养他的条件,她没办法!组建新家庭的时候就想抛弃他了,但是法律不允许,她没办法!!

她好可怜啊!
一个孩子毁了她原本可以光鲜亮丽的人生!!!
她本可以有一段完美的婚姻,可是自己出现了。她本来可以更体面的过上优渥生活,可自己成为了这繁花底下的淤泥。她本可以安稳享受现在富裕,可是我给她“捅了”个大篓子!!!

我是她肚子上那道抹不掉的丑陋的疤。
是她人生的污点。

她很恨我,她不爱我。

我的母亲恨我。

我的亲生母亲不爱我。

谁会爱我,我又该恨谁呢?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早已哭肿的双眼努力聚焦视线,看见了王安宇的脸。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对!他应该恨王安宇。他毁了我,我得恨他,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所以他得恨。他得这样证明自己是正常人。可是他病了,他感觉得到内心的期待,他反而庆幸王安宇的纠缠,这证明他在意自己,这证明他对有他病态的爱,即使这不健康,但是他爱他!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的东西,王安宇给他了,这是错的,可这是他在这个对他一切都漠然的世界里,唯一的宣泄口。

他想他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即使他身边的人告诉他他看着很正常,对呀,对呀,他看着很正常,但那只是看着!!!!

谁能接受一个不正常的人成为自己的爱人,谁会爱一个不正常的他,谁会认真对待这个不正常的他?
那个让他变得不正常的人。

那个把他拽入深渊,让他内里腐烂的人,他吗,他会吗?
他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不爱我!!你要一辈子缠着我,你要用你的一生来赎我的罪!!!你要继续占有我,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你要一直控制我,让我知道你一直看着我。
我不要治病,我不要心理医生,我要痛,我要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我要它一辈子不能愈合,我要你和我一起痛,我要你和我一同沉沦,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不正常的怪物。

范丞丞第一次主动缠上王安宇,带着泪,带着痛,毫无章法宣泄自己的悲伤和愤怒,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王安宇照单全收,占据范丞丞的一切,让范丞丞感受他对他深入骨髓的爱。

范丞丞感觉到王安宇抱住自己,用力的爱他,他又痛又爽,浑身止不住颤抖,粉红的指尖紧撰住床单,却还让让王安宇再重一点,再狠一点。

身体的归属权已经不属于自己,他还是不喊停。认真感受着被占有的感觉。泪水打湿了被子,他终于听到了王安宇的声音。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诉说他的爱意。

他死死的抱住他,无论自己是否已经到极限,无论现在的自己有多么肮脏不堪。不要放手,不要离开我。

这是无人之地是沼泽,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这是人间炼狱。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离。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耳鸣声终于消失了,他听见王安宇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

他说他爱他,他说他没有罪没有错,是自己做错了,你从来没错,你的内里很干净,你不是罪人,肮脏不堪想要占据你的我才是罪人。他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爱上他,是他用错误的方式成为了他的爱人。他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万千恋人里普通的一对。他是这是世界上上亿人里爱自己爱人的一个普通的人。

听着王安宇的声音,范丞丞昏睡了过去,睡了这么多年了第一个好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