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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父背回了两袋谷子,说明天让蔡蔡跟他到山上去打两只兔子,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全家人省吃俭用跟生产队换了粮食,打算过了年儿给蔡蔡说个媳妇儿。
一转眼蔡蔡也16岁了,村里好几户人家14岁就说了媳妇儿,可是蔡家穷,蔡母有眼疾,蔡蔡的婚事才一直拖到现在。
蔡蔡剥着手里的苞米,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天从城里来的那辆牛车的事。
生产队的队长说这是组织上安排下乡改造的右派份子,是人民的蛀虫是资产阶级的败类。
但蔡蔡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注意到了车上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很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微长的头发拉耸着默默的低着头。
蔡蔡也上过几年学堂,他知道什么是右派,联想到爷爷在世时跟他形容的建国之前地主家的公子,大概也如这般皮肤白皙。
蔡父的念叨蔡蔡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第二天还是和蔡父进了山。
母亲给他们的口袋里装上了水和馍馍,他们趁着天不亮偷偷的钻上了山。
前几年大旱,山上的鸟兽都快被打完了,生产队严禁上山偷猎。但根据本地的习俗,谁家下聘都是要提些肉脯野味儿。
这一趟并不是毫无收获,蔡蔡找到了一窝兔子,小兔子被母兔子护在身下泛着光滑油亮的毛。
蔡蔡把他们抱在怀里,跟父亲说带回去养肥了再吃。
下山的时候蔡程昱看到林子附近开僻了林场,村支书拉着那群城里来的改造份子正在拓荒。
那个男人也在其中,和其他已经累的瘫倒在地的改造者不同,那个男人颤抖着双腿重复着他的工作,正午的日头也只是将他的脸晒得发红,却还是那白皙的颜色。
蔡父拍了蔡蔡脑袋一巴掌,赶紧拉他离开。
苞谷送出去了,是隔了两个村子的距离的一个13岁的姑娘,蔡蔡想象不到会对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女孩产生任何兴趣,但父亲却一个劲儿的抽着旱烟,让他尽早完婚。
村里的最年长的老人死了,早上给生产队运送苞谷的时候,村长和几个村里大人物嘀嘀咕咕的讨论着什么。
那个老人的儿子早年间下了南洋,混得有几分体面,也寄来了一些钱,村长当即宣布要给老人风光大葬。
办了丧事吃了席,父亲嚼着花生米,拉着蔡蔡向村长家走去,剩下的是男人们的时间。
上面打三俗很久了,但吃了酒的男人总是忍不住叫嚷着让演员们唱一段。
蔡蔡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女人唱着听不懂的唱段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瞥到了角落,几个男人嘀咕着向山上走去。
夜黑风高,上山做什么?
蔡蔡跟在他们的身后,跟到了新开拓的林场。
那几个男人推开了破烂的木门,然后是几声撕扯和打砸声,最后没了声音。
蔡蔡明白了什么,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也在其中,只知道这夜他肯定也不好过。
天亮了,蔡蔡回到家看被他们藏起来的小兔子,蔡父板着脸问他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蔡蔡只说喝多了去上厕所,睡到了草堆里。
母兔子的皮做成了围脖,顺滑的皮毛,肉已经被剥下来拿去送人了。
蔡父一直说要拿去卖掉,说他们村的人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蔡蔡拿着兔子做成的围脖,他知道漂亮的皮毛和谁更般配。
这是菜菜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个男人,男人的脸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浓艳的眉毛带着几分英气,但又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嫣红的嘴唇带着几分艳色。
男人的黑框眼镜已经打碎了,但他却还坚持带着,厚厚的镜片遮住了他半张脸,冷漠的脸上比起初次见面的时候,气场中更带着几分消沉。
男人忍受着蔡蔡目光中的打量,腿抖得更厉害。
这个是给你的,菜菜把那张兔皮塞了过去。
带着沙哑的温润嗓音回应道:我不能要。
狭小四处漏风的小房间内摆着一些小物件,有些是村里的男人送过来的。
那个……我……晚上还来
菜菜抓了抓头,目光盯在男人狭小的床上。
男人从双腿渐渐颤抖到肩膀,然后用冷冽的语气说:滚!滚出去!
屋外人听到了争吵,走了进来。
高老师,消消气。
菜菜看到了,众人的包围中,男人在哭。
看守这里的人是菜菜的发小,发小拍了拍菜菜的肩膀,拉菜菜到他家去喝酒。
知道你快娶媳妇儿了,心急了,发小笑着给菜菜倒了一杯酒,说你晚上直接过去就得了。
简陋的小木屋里没有蜡烛,乘着月光,菜菜推开了那本就松动的门板。
那个被称为高老师的男人缩在炕头,手里拿着一个尖锐的东西,有些惊慌的声音:你别过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神色,却依旧映出他白皙的皮肤。
我只希望你收下这张兔子毛。
16岁的大男孩缓缓的向床边靠近。
什么也没做只是把那张兔皮放在了男人枕边。
他真漂亮。
菜菜在脑海中轻声说。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父亲想杀掉那三只小兔子,一只招待了村长,一只给母亲补身子,还有一只菜菜抱了起来,向山上走去。
再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情况不是很好,有些疯癫癫的,那副破损不堪的眼镜也终于是被弄掉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白皙,满是泥污脏成一团。
纤细的脖颈上有一条深长的血痕,据发小说他天天拿着斧头和上门的村民们对峙,斧头被夺走了,就用木刺,那条血痕就是他抵住自己的脖子用木刺划出来的。
“高老师”,蔡程昱抱起那只兔子,兔子拉耸着耳朵但还是鲜活的。
“我养不活它,抱走吧”男人罕见的没有疯疯癫癫的躲开,只是看着菜菜怀里的兔子。
“放生,或者你把它养起来”
小小的兔子是很难在在山林里存活的。
高天鹤盯着兔子“还是放生吧”
“你陪我去”
离开林场没有人阻拦,除了发小对蔡程昱的信任,还有知道高天鹤无处可去。
人类离开社会在荒村山野,就像那只兔子一样必死无疑。
“高老师!”蔡程昱抱着高天鹤的腰将人扑倒在地。
“我已经十六岁了”那双眼睛盯着高天鹤开始脸颊泛红,但他注意到那张脸和眼神下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和死寂。
蔡程昱开始胡言乱语的说了很多话,但他的手没有停下的开始解开高天鹤身上的扣子。
没有咒骂,没有反抗。
解开的衣服下露出的雪白色的身体上带着淤青,那深长到锁骨的巨大血痕,是雪白色躯体上唯一的红。
菜菜只觉得看得他熱流涌动,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要先解开谁的裤子。
他感觉身体滚烫,热极了。
那副身体明明有着和他一样的性器官。
菜菜摆弄着高老师和他相似的下体不得入其门户。
菜菜羞红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大概是晾得太久,那副倒在草地上的身体动了。
高天鹤沉默的抬起了一条腿,大腿根部深处是一抹血红。
‘原来是那里’菜菜掰开那双雪白的大腿。
几乎血肉模糊的地方出现在蔡蔡眼前。
“你不疼吗?”菜菜问着,将自己的性器官套在手里靠在高天鹤的身上耸动。
少年的第一次总是来的也快去得也快。
蔡程昱为高天鹤穿上衣服,什么也没说抱着他坐到了深夜。
兔子离开了兔群是活不下去的,在狩猎者的饲养下也一样。
蔡父注意到蔡程昱每天的心不在焉只顾着往山上跑,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饭桌上狠狠的一拍桌子,要求菜菜立刻成婚。
“这不合规”蔡母阻止道。
“我们这里没有你们外面的规矩,明天就让新媳妇过来住”
蔡父信奉女人是束缚男人最好的武器。
蔡程昱看向母亲那双干枯的带着血痕的手,那手腕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和白天那抹血色一样的痕迹。
他该怎么办?
他想再见那位被称为高老师的男人最后一面。
山谷里的秋风刺骨,蔡程昱拉着高天鹤的手,他说要带他去见那只白天放生了的小兔子
“兔子?”那个男人眼神懵懵的,但听到兔子竟有了几分光彩。
他们翻过小山跨过溪流,去看天边的余晖。
但……一切都只是想象,都没有发生。
蔡程昱眼睁睁的看着几个男人走进了那个房间。
看着那个男人挣扎着然后又停止了动作,微弱的嗓音中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在哭泣。
最后只剩下肉体碰撞水腻的声音。
蔡程昱有一刻也希望他也在其中。
过了许久,那些人离开了。
蔡程昱走进了屋子,床头摆着他送给他的那张兔皮。
高老师走了,他去世的时候还称得上体面,衣服被穿好。村长判定他是自杀的。村民们却说是死于意外。
总之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人们面前的异乡客并没有引起大家多大的关注。
蔡程昱去收拾东西,问了那群同为改造者夜夜目睹了这场悲剧的右派们,他们也不知道高老师出身何处,只知道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高天鹤。
高天鹤、高天鹤,蔡程昱反复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大概率会去追寻他的过往找寻他存在过的痕迹,但凡他能离开这里,他能走出去。
村头送来改造的牛车又来了,又送来了一批改造者。
家里住着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蔡父在张罗着那场注定简陋的婚礼。
蔡程昱掏出怀里的那张兔皮,想着要不要拿出去卖钱,他要离开这里,走出去。
可他又能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