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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27
Words:
3,489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39

农邦信/不要在路边捡猫

Summary:

一个成年精神病跟未成年精神病的故事。
————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所有的善意都是投资的筹码,所有的温柔都是需要偿还的债务,所有被他带进生活中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他往上爬的工具。

Notes:

警告:嗑药行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韩信的品味一直令他不敢恭维。

这孩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刘邦花了挺长时间都没能彻底搞明白。他本来很喜欢那头又软又顺滑的长发,韩信虽然因营养不良而生得像骷髅架子,发质倒是很好,黑得发亮,像一把漂亮的丝绸,握在手里会从指缝间流下去。刘邦偶尔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时,如果韩信坐在他脚边打游戏,他就会伸手捞一把,不为别的,只是纯粹手欠。

直到某一天他打开家门,把手里的东西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然后在沙发上看见一个叼着棒棒糖打游戏的蓝毛。那荧光在客厅的暖黄射灯下亮得像一种挑衅,他不可置信地走过去,韩信把注意力从游戏机上挪开,含糊不清地欢迎他回家。白色的塑料棍从他的嘴角斜斜地支棱出来,然后换到另一边,跟牙齿碰撞发出小小的声响。

你头发怎么回事,刘邦问。韩信抬起头来,刘邦看清了全貌。他居然还打了个眉钉,小小的金属球藏在眉毛尾端,不仔细看还不太明显,很简洁的款式,但配上那头令人火大的蓝毛就简洁不起来。韩信的脸本来生得算漂亮,颧骨不高不低,鼻子尤为秀气,挺直而不锋利。他脸上最好看的应当是那双含情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似乎有点近视,因此看人的时候总显得多情而不自知。一张秀气的脸配上那种不知从哪学来的、流里流气的神情,呈现出一种让刘邦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的违和感。

隔了两天,韩信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瓶黑色的指甲油。小小的玻璃瓶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他捏着刘邦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饶有兴致地往指甲盖上招呼。刘邦低头看着他的动作,那一小节脖颈从马尾之下裸露出来,显得尤为苍白,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血管的走向。刘邦最后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他无辜地抬起头来,表情写满了不解,仿佛得寸进尺是刘邦给他的权利。

当晚他拽着韩信的马尾把他拉上床,韩信以为刘邦终于要做什么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手指可怜兮兮地搭在刘邦微凉的手指上,感受对方轻轻抚摸自己长发的动作。染过的头发比从前更难打理,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习惯性地将皮筋绕上三圈,松松地垂在后颈的位置。刘邦攥紧他可怜的发丝,令他不得不仰起头来,他跪坐着,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最后刘邦从床头柜里翻出根油性的白板笔,拨开笔帽时韩信抖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墨水在皮肤上洇开,带出细微的毛刺,在白皙的大腿内侧显得格外扎眼。韩信咬着下唇,忍住了想要并拢腿的冲动,他以为刘邦在玩什么情趣,结果只是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扔在床头柜上,拍拍韩信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韩信最后对着镜子才看出来他到底写了什么。干透了的墨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沉默地把裤子提回去,没有试图洗掉。

 

韩信是他捡回来的没错,可那又不意味着他要对韩信的余生负责。

平静而阴沉的傍晚,刘邦夹着公文包回家。两栋老式居民楼之间的巷子没有铺设沥青,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下过雨之后积着几滩不太干净的水。路灯还没亮,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他本来不会途经这里,但谁叫大路正在修缮。

他在拐角处看见一个浑身狼狈的少年。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对方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刘邦只辨认得出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以及外套下衣不蔽体的惨状。两条竹竿似的腿发着抖,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伶仃的模样仿佛踹一脚就要从中断开,白皙的皮肤上隐约还有几道肉色的瘢痕增生,看得他直皱眉。他蹲下来,在惨淡的月光下辨认出那是附近某所初中的校服,白底蓝边,还绣着学校的徽章,但已经脏兮兮得不成样子。月光下他望着少年惊惶而明亮的眼,平生第一次产生出了计划之外的冲动。

刘邦从来是个很随意的人,与他的德行恰恰相反的是,他所作出的重大决策从不失误。他开口问对方还能走吗,于是少年就一拐一瘸地跟在他身后,踩在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两道影子在亮起的路灯下渐行渐远。

韩信被他捡回去像条流浪狗一样养着,他吃什么,韩信就得跟着吃什么。他把外卖盒推到韩信面前,韩信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因为热气而被烫得缩回手。半大的孩子坐在他对面吸溜吸溜地喝粥,他不耐烦地用指节轻叩桌面,于是善于观言察色的孩子就把头埋下去,老实地不再发出声音。

包扎也是一件难办的事,刘邦自小打架时就深谙不给自己惹事的道理,宁可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见血。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医药箱积了层薄薄的灰,刘邦在他面前蹲下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刘邦眉弓下难得严肃的双眼,令他难以移开视线。韩信死活不愿意掀开上衣,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一双眼眨巴眨巴,挤出几滴不算真情实感的水珠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在灯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刘邦一动不动地直视他,表情依然平和,但韩信总觉得再僵持下去他就会因自己的得寸进尺而不耐烦,于是颤颤巍巍地放弃了抵抗,任由那双手把他的T恤推上去。

刘邦在他瘦弱的双肋间看见一串模糊的纹身。

真是老土的审美。“○○的飞机杯”,还是正楷,这种令人不忍卒读的印记,他居然会允许别人纹在自己的心上,韩信躺在纹身床上的时候不会觉得羞耻吗?那道图案很显然因为主人钱包的窘迫并没有被激光祛除,而是粗暴地在人名的部分用刀毫无章法地划了几道。割得血肉模糊,愈合之后变成一团发蓝发紫的色块,呈现出让人不太舒服的光泽,以此来掩盖一段幼稚的情史,反倒让它变得更加难忘。

韩信看起来还颇为委屈,死死咬住下唇,表情绷得很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刘邦神色不明地端详了他一会儿,觉得此刻的小孩比前几天那副没教养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太多。他没有做出口头上的评价,愉悦地替他把腰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处理了一下,皮肤底下薄薄的肌肉轮廓绷紧又松开,因消毒水的刺激而下意识抽动。

 

韩信趴在床边干呕,喉咙不住的痉挛令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因发绳滑落而垂下的发丝贴在脸侧,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滴。这个角度刘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盯着他沾满液体的前襟。

这一切只是因为刘邦觉得他伤好了,自己不需要再天天养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把他丢出家门。门框将两个人的身影分隔开,韩信捏着他给的两百块钱还有些不知所措,扒着门怯生生地看他,葱白手指死死捏在门框上,丝毫不在意如果对方狠下心来会发生什么。刘邦对于他的天真幼稚简直无话可讲,尽管他的做法确实有一些不近人情,但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显然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伤害自己、从而博取同情的办法更为冲击。如果说从前他对韩信还有五分的怜爱,如今就只剩下想快点丢掉烫手山芋的急切了。留着一个定时炸弹在手里,比起思索剪掉哪根线,更稳妥的方法难道不是将它远远丢出去?

第二天晚上他把韩信又从楼道里捡回去,声控灯随着脚步声而明灭,他怀里蜷缩着的人形生物睡得很不安稳,本能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鼻尖抵在他的胸口,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刘邦用膝盖顶开没关严的防盗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来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他所有的善意都是投资的筹码,所有的温柔都是需要偿还的债务,所有被他带进生活中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他往上爬的工具。

他没有再提不愉快的事,第二天下班给韩信带回了一些东西。一小袋新买的衣物,还有一瓶价格不便宜的维生素,和便利店买的一包糖。

 

韩信哭得稀里哗啦,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透明的液体,双眼因为不聚焦而略微显得怪异,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看起来活像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充气娃娃。刘邦没买过那种东西,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如此联想,韩信在他怀里发抖,尖尖的下巴硌得他有些难受。他能感觉到怀里瘦弱的躯体在痉挛,肋骨随着用力呼吸的频率起伏,好像下一秒心脏就要蓬勃地跳动而出。他的喉咙不住地吞咽口水,喉结滚动得明显,很显然是惧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呕吐在刘邦身上,而这说不定——不,是一定会让刘邦再一次把他扔出去。

韩信呜呜咽咽地抓着他说难受,葱白手指颤抖着,连握住衣角的动作都显得力不从心。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吐了,从未有过的晕眩好似整个人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搅拌,攀至顶点的呕吐欲与爱欲一起席卷了他,令他心动得无以复加。他半睁着眼睛,药物让他的瞳孔放得很大,虹膜只剩薄薄的一圈深褐。视野一片乱七八糟的彩色,刘邦的脸在他眼中被切割成不甚分明的色块,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舌根底下又酸又涩,嘴一张开唾液就沿着下唇淌出去。

刘邦为什么还不来给他擦眼泪?韩信睁着眼,泪水将睫毛打湿成几缕,黏答答的很不舒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哪里失误,从小到大的经历令他整个人都很平常地扭曲,初中时为了不再被欺辱而选择向霸凌他的人屈服,自此对方成为了名正言顺拽着他头发拉他进纹身店的人。他将双手虔诚捧着的烟灰抖下去,感觉胸口脆弱的皮肤还在隐约疼痛。五脏六腑仿佛火焰烧灼,他近乎仇恨地、借着手指的遮挡瞥向身侧正吞云吐雾的人。总有一天…

刘邦简直是他忍辱负重这么久得来的福报。那天夜晚不只是刘邦借着月光望见他倔强的双眼,他也在观察这个路过的人。只要是一线希望,他就会像落水的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攀住这根浮木,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好。

他做得很好啊。韩信在愈发剧烈的眩晕中神志不清地想,遇见刘邦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吧?胃中怪异的胀痛像是一团团浸满了焦油的棉花,呼吸间都有药物的甜香与酸苦一并反上来,他已经快要被点燃。他的观察能力一向很好,既然令他落得此等下场的人都觉得这模样可爱,想必向刘邦乞怜的话对方也不会吝啬。他握住刘邦冰凉的手放在脸侧,掌心徒劳地向年长者传递着温度。为什么他已被烈火烧灼,对方仍然无动于衷?

刘邦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来,带出细细的、银白色的丝线,在空气中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徒劳地断成两节。

Notes:

关于白板笔写的东西我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